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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THREE(一) 可音澈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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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飞扬,那纯寂的白覆盖在繁华城的每一个角落。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音澈从天宫回到世间时,已深冬,而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蕾丝长袍,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般,让人忘记年代的存在。
“主人!”
花朝恭敬地站在大厅左代侧,“言哲和玄印凉来了!”
音澈点头,示意他们进来。花朝打开厅门,向后退了一步。
言哲着黯雅米白色立领条绒上衫,白毛衣,牛仔裤,篮球鞋,看上去是那么明朗阳光。而玄印凉穿着休闲白色上衣,红色高领毛衣,黯蓝色牛仔裤,皮靴,如此冰冷俊美。
言哲栗色的及肩碎发被融化的雪粘湿,一绺一绺地垂在额前。他明亮的笑容在看到音澈时绽放。玄印凉冰冷地笑,干燥柔软的黯红色发丝点点映视,发出炫目的光。
音澈看着他们,淡淡地笑了笑。
“阿音!”言哲情绪颇为激动,走过去,把音澈拉起来,像检查机器般地看着她,说:“这几个月你跑哪里去了?!怎么出远门也不告诉我一声呢?印凉和我天天找你都找不到。让人担心死了!”
“不用担心!我很好!”
音澈的声音突然让言哲有了一种安定的力量,仿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很好就好!”言哲握着音澈的肩,放心地说:“很好就好!”
音澈抬手拂去言哲额前滴水的长发上的水珠,把手放在言哲耳边,感受着他方前的悸动与不安,言哲开心地笑了,笑容中纯粹的幸福覆盖了天与地。
玄印凉瞳孔紧缩,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们如此暧昧,似乎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他不容许,但他不知道该怎么不容许。他是冰血之神啊,集太多的冷血于一身的神啊,他存在的地方怎会有温暖,他又怎能允许有温暖?可是,言哲的笑容却如春中最沐暖的阳光,照向每一处冰冷的地带。言哲,只是凡人,怎可融解这如千年寒冰般的冷血呢?是否,这就是凡人的力量,他们只要快乐就好,难道,快乐就是温暖的力量?
而神和妖呢,他们没有快乐,只是与寂寞同行!阿音,为何会是这种结果?一切到今天为什么是这样的局面?!玄印凉眼底闪过一抹幽红色的光,他不可以再想下去,不然会疯的。
“言哲,”音澈放下手,淡淡地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有一些话要对玄印凉说。”
言澈看向玄印凉,眼眸深处有种令人销魂的黯紫色。
“好吧!”言哲把音澈的长发卡在耳后,“不过要记得打电话给我,不然我会不放心!”
音澈点头,目送言哲走出厅门,没有道别。
言哲为什么都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总是相同的命运?这一世可不可以不同?!她轻叹一口气坐在沙发上,眼神慵懒娇媚地看着玄印凉!!
“来我这里,总是有目的的,”音澈满不在乎地问,“莫非又要来取‘音魂’?!”
“你闯祸了!”
玄印凉冷冷地对音澈说,语气似在乎又不在乎,似责备又不责备,似关心又不关心。
“这好像……并不关你的事吧!你凭什么来告诉我?!”
音澈的眼底的挑衅的味道,那是一种寂寞对寂寞地挑衅,无比苍凉。
“阿音,你可不可以不要任性?!”
脱口而出般地,玄印凉说出了这句话,似乎这是他问了音澈千百年的问题。
音澈怔怔地看着他,脑海中如闪电般闪过一场场电闪雷鸣般的画面。他,是谁?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如同千百年前那个人对她说得一样,此时音澈甚至记起了那个人的声音带给她的感触,只是,那是一个将死之人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音,你可不可以不要任性?!
为什么玄印凉的声音与那个丝毫不差?难道他们前世曾认识吗?
他,是谁?
“你,是谁?”
音澈的声音透出恍惚的慵懒与厌倦。她累了,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让她承受,她,累了。
“我,是,玄,印,凉!”
玄印凉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坚韧,仿若维持着一座有着秘密却即将坍缩的堡垒。
音澈露出嘲讽地笑:“对啊,你,只是玄印凉!”玄印凉看着她,眼底有叹息。他走过去,手中出现一方纯白色的千层蕾毯。他抖开,盖在音澈身上,淡淡地说:“你累了,休息吧!”他看着千层蕾丝毯,说:“这是千丝段,天雷神若找麻烦,可先顶一下”。
说完,玄印凉便转身消失。而音澈也着实累了,倒在沙发上不愿睁眼。即使祭觞来了她也不知道,于是祭觞认音澈没有反抗的将她抱回床上。
祭觞看着音澈倦怠的容颜,说:“阿音,好好休息,放心,天雷神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
音澈听着有人难得温柔的话,突然间觉得很踏实,渐渐沉睡过去。
※※※※※
她好想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然梦境中有大片大片的鲜血铺天盖地袭卷而来,仿佛要没她,她无力挣扎。血泊中,那句话和着奔涌而来的声音传来——
“阿音——你可不可以不要任性——”
时光突转,转到千年前她刚刚成妖时的样子,有血,有肉,有自己的“音魄”,她用好奇的眼睛打量那时的世间,直到眼神变为慵懒的寂寞。千年了,她经历了什么?
无数的人影交错,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她牢牢裹着,她等待着光阴的救赎,但始终无法解脱。
她始终无法解脱,只能这样活着。
那张网将她得紧紧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那样压抑,几乎没有回转的余地。
音澈艰难地喘息,汗水涔涔而下,她摇着头喊“不要”,她不要这般压抑,不要这般沉重啊——
她是魔魅慵懒的魅音妖,不是被囚禁般压抑的人啊。
“你醒了!”
祭觞看着音澈猛然睁开的眼,嘲讽地笑,“你睡觉时像孩子,一个无措的孩子,没有平常的寂寞慵懒与干练,有的只是难得的不知所措。”
音澈淡淡地笑,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发丝散落在床上,华丽诡异,显出了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懒散,那——更像是一种疲惫,不管是□□还是灵魂,她看着祭觞眼底幽深的黑色光芒,单手支首,淡淡地说:“是吗?那真的要谢谢你的夸奖啊!”
祭觞紧绷的冰冷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只是这种微笑印在祭觞脸上却显出了一种深色的清冷。
“这些天你灵力减弱,现在正深夜,好好休息一下吧!”
音澈眼角浮出一丝调戏般的笑,她侧眼看着祭觞问:“你,是在关心我?!”与其说音澈在问祭觞,倒不如说是在肯定祭觞的关心。
祭觞用同样的眼光回应她,颇为同意地点点头,“算是吧!毕竟……”祭觞顿了顿,眼底有抹回忆中的痛楚的光,但随后恢复平静,接着说:“你我同盟!”
音澈无柰地笑,“是吗?我有些累,可以弹首曲子吗?!”
祭觞盯着音澈,责备似的问:“是否上次破天雷神的结界太伤你的元气,才至这般虚弱?”
音澈懒懒地点头。
祭觞冷斥:“你总是太任性!”
音澈眼中闪着幽紫色的光,但面部却依旧微笑如初,也许她就是太任性,所以玄印凉说出那样的话也不算奇怪了吧!音澈心下有些坦然了,她本就就任性,谁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奇怪。
※※※※※
祭觞用灵力在音澈床前架起钢琴,虽透明,但音澈依旧可以分明地看出凹凸的黑白键以及那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黑色外架。
祭觞坐在椅上,双手放在用灵力聚积的琴键上,淡淡地按下琴键。
琴声清越呤叮,带着岁月的年轮声声回转,初恋般甜密迷人。
音澈盘膝而坐,轻轻闭上眼睛,这音乐之精华。
渐渐地,琴音转为坚韧,铿锵,裹挟着回忆的凛冽飘荡,充斥在音澈的每一根末稍神经内。那像是一种不满的渲泄,渲泄着从前的爱恨纠缠,疯狂得如同洪水猛兽,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破空而来。
为什么?!在祭觞的琴声为何会有回忆之情?!他又在回忆什么?!
音澈汲取着琴声中最绚丽的音符,淡淡地想。
祭觞,也会有属于他自己的过去吗?可是这种过去为何如此残忍,残忍到祭觞不想偶尔回忆一下?!而这次为什么要回忆,回忆得是那么无奈,回忆得像是似乎又一次撕裂了尘封千年的伤口般疼痛?!这是谁的错?
为什么?!
琴声忽地转为尖锐,像是一场棋逢对手的斗争。音澈慢慢睁眼,看到祭觞修长白皙的手指虽僵硬但却又灵活地弹琴,她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跳得疼痛。
祭觞寂寞地背影被灯光打在地面上,带着层层叠叠的怅然。
一曲终了,祭觞手一挥,钢琴便消失了。
音澈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渐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收起思考的问题淡淡地问:“地狱之音?”
祭觞点头,并不说话。
音澈看着祭觞苍白的脸色,走到他身边,说:“为什么要用回忆来驾驭‘地狱之音’,你难道不明白‘地狱之音’只能用罪恶来弹奏吗?回忆再怎么残酷,可终究不是罪恶啊!”
祭觞紧闭双唇,依旧没有说什么。
音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你这样做是很伤法力的,也是很冒险的!你……”音澈看他依旧不说话,似乎觉察到了什么,顿了顿,“你是怕用罪恶弹奏我会受不了对吗?而且,若用罪恶,我这里将会坍缩。你在关心我,原来冰冷的祭觞居然也会有关心啊!”
“我……”祭觞欲打断音澈,可刚开口,一口黑血便吐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说出来的!若不逼你,这口血你要在胸腔中憋多久?”音澈睥昵着祭觞,懒懒地一笑,取出一方丝巾,替他拭去嘴角的黑色的血迹,而后捧起他的脸,像是嘲笑般地说:“你怎会是‘地狱之魔’?再装得冷血残忍,本性终究不是邪恶的啊!唉……”
祭觞看着音澈,像是惋惜般地叹气,看着她似笑非笑无比动人的眼眸,看着她垂在胸着如根根断了的琴弦的长发,看着她慵懒地垂在身长的束胸连衣裙以及她独有的白色蕾丝长袍,祭觞感觉自己像是被音澈施了法术般,被她迷得快要疯了。她是如此寂寞慵懒,如此美丽妖魅,如此淡然冷漠,如何能不让祭觞着迷?音澈说得对,祭觞在没见到她以前恨过,恨她曾经的残忍,可当见到她时,却已无法抑制的又一次爱上了她,或许,从前那不叫恨,叫爱的前续。
突然地,祭觞紧紧抱住她,把音澈的头贴在自己胸前。站在她在面前的音澈太过真实又太过迷离,祭觞怕失去,怕像从前一样失去后不可换回。
音澈淡然地笑,感受着祭觞冰冷虚弱的气息,狂热沸腾的心跳。
“阿音,答应我,永远不要再独自离开!”祭觞拥得如此之紧,她仿佛要喘不过气来,但祭觞那呢喃的话依旧字字传入,“阿音,永远不要离开我!”
音澈眼底闪过幽紫色的光芒,随后笑着像哄孩子般说:“阿觞,你忘了,我们是盟友啊!”她挣脱开他的怀抱着,盯着他如夜般幽暗深邃的双眸,“我不会轻易离开的,除日月同现,繁华归天!”
祭觞知道音澈所说的“不会轻易离去”并不是指他,他明白音澈喜欢自由,并不想永远属于同一个人。她也许不会轻易离去的,是这个城市,这个不小心被神赐下的灵石,不是他祭觞。可是,看着音澈这样说,他还是很天真开心地笑了。
音澈看着祭觞那尽善尽美的天真笑容,淡然地想,魔鬼总是有着完美的面容和纯真的笑容,让人虽不信却又不得不信。可音澈从心底排斥任何人,不信任,早已成为她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