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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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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的斯普利冈正带着魔族的败军跌跌撞撞的往北门逃逸,那边厢的诺伊尔已率领麾下的众军将城内的大街小巷全数占领,只是此刻忙着品尝和巩固胜利果实的人类部队,却不曾注意到有两个人影正信步攀登上那座几乎位于城市正中央的,其高度也差不多能俯瞰半个拜德的图书馆顶层。
“你不是想当一个称职的看客吗,那接下来的每一幕你可都要看好了,或许你能成为历史崭新篇章的见证人也说不定……”
原本冷冽如霜的声线因过度的兴奋而被扯出明显的颤抖,珂露尔带着她一如往昔的冷傲神情瞥了一眼身后的霍亚金,继而蹲下身将在手心攥了许久的束缚锁链放置在了屋顶的平台上,接着霍亚金就听到了珂露尔在狠狠的扣紧了指关节后,那一连串由她唇边溢出的,非哭非笑却又宛如癫狂般的狰狞音符。
“哈哈哈哈哈……”
那样的姿态,就像是被黑夜囚禁的生命终于熬到了重见光明的这一天,本来想兴奋的呼喊,然而终日饱吸着灰尘的嗓子却在接触到过于清新的空气后,被呛得短时间内丧失了说话的功能因此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凄厉音节。
“要来了么……”
如尸体般死灰色的脸容上挂着意味不明的诡异笑容,霍亚金拄着拐杖用他阴沉而浑浊的目光打量着还在恣意笑着的暗精灵女子,原来她一直任由麦佳德掌控着格雷特军团的兵权,并将最精锐的克纳兹都交给守城的斯普利冈统领,就是为了让他们和人类拼的两败俱伤后坐收渔利,一面假借敌手除掉他们彻底坐稳军团长的位置,一面将人类引进拜德从而召唤出黑暗剑羽兽将其一举吞噬。
“我亲爱的祭司大人,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我曾经对你说过,我会让暗精灵成为精灵族甚至整个世界的主宰,并带领精灵族走向载满了希望的璀璨未来,而现在,你们整个精灵族都没有做到的事,我珂露尔,我们暗精灵做到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我踩过你这块垫脚石,然后看着你在我的脚下灰飞烟灭了呢……”
仿佛是回应她这肆无忌惮的狂然笑声,这块面积还算宽阔的平台上满满的铺展开了一个流转着暗调紫光的壮丽法阵,而在被纷繁图腾和久远神秘的古精灵语簇拥着的法阵中心,那枚平日里只是闪着淡淡微光的紫色戒指,突然迸发出了足以让正午烈日都黯然失色的强盛光芒。
而只是霍亚金微微展露出惊讶之色的这刹那里,随着法阵图形宛如水波般的急剧摇荡,那片强光已然如失控般暴涨成了一道粗亮的光柱向上腾起,瞬间如直刺天顶的巨矛般冲贯进了大气层以上的空间,所过之处,就连天际厚重的云霭也被朝外击散推涌形成了一个环形的空洞。
而还不等法阵稍稍稳定一些,整个拜德乃至城外的平原就又开始了一阵天摇地动的轰鸣巨震。
就在这连远方黛色的群山都微微摇颤的剧烈晃动中,从地下的极深极远处蓦地传来了一声低沉雄浑的奇异鸣吼,那吼声遥远得仿佛来自永远不可能到达的幽冥之所,却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包括数千米地层在内的重重障碍,恍如被激撞的巨钟般再清晰不过的震颤着在场所有生物的神经。
而某些定力相对较弱的个体,比如人类骑兵们所驾驭的马匹,则仿佛感受到彻骨的恐惧般原地惊嘶踢蹄起来。
“这是……”
拜德城内因战火蔓延而狼藉不堪的大街上,正指挥着大军扫清魔族余党的诺伊尔自然成了首当其冲被这异情影响的对象,而由于职介的需要而对各族的历史传说都有一定程度的涉猎,在安抚住因受惊过度而自发起扬的烈马并注视向那直冲云霄的紫黑光柱后,他的心理顿时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骇人听闻的念头。
“难道是?”
甚至没有给这位人类的统帅凝神细想的时间,诺伊尔看到城内的地皮在使纷纷惊哗四起的猛烈震荡中,恍如被插进了尖利的楔子般由中心往四周龟裂开纵横交错的万千缝隙,就仿佛给整座城池扣上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幅蛛网——但凡是被蛛丝的轨迹切过的范围内,成排的房屋宛如积木堆砌的玩具般坍塌倾倒,横飞的断木夹杂着迸舞的乱石宛如海啸来袭时涌向岸边的狂风暴雨。
而诺伊尔,似乎还听到了凌驾于其上的仿佛闪电劈裂苍穹的恣肆笑音。
宛如山崩海泻的纷乱土石中,蛛网中央本该塌方成无底深渊的那一整片区域,蓦地自沟壑中上隆起了一道灰黑色的巍峨山岭,随着那“山岭”瞬间拔升到超越十几层楼的高度,周围那些早已碎成块状的地皮顿时被层层叠叠的悉数拱起,急速卷涌的姿态就仿佛大海啸时最强最高的那一波骇浪。
“将……将……将军,我,我们该怎么办?”
那悠远凄烈的呜鸣声还在仿佛要制霸整个空间般的久久回荡,顺着那个显然是被吓破了胆连都打哆嗦的小兵的视线,诺伊尔看到眨眼间就有成百上千的人类士兵一脚踩空,手舞足蹈呜哇惨叫着坠落进了那急剧裂变的深长沟壑中,而在奔逃途中被乱石砸中无辜毙命者更是不计其数。
“是啊,怎么办呢?”
似乎是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吐出了这几个含义不清的字符,诺伊尔站在恍如降雨般愈发密集而淅沥的土石碎屑中,却兀自扬起了一抹像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笑,没想到斯普利冈的拼死防御只是要将人类诱进城中设好的陷阱,而身为统帅居然踩着士兵们的鲜血和尸骨踏上了一条绝路。
怎么说也都算是失职吧?
“而且,面对黑暗剑羽兽,我们能怎么办呢?”
看着手下的兵卒慌不择路的四下奔逃,却仍旧无一幸免的被落石砸中被地缝吞噬,诺伊尔突然觉得这样的氛围有点像把你绑在一张椅子上,继而在座位的下面放上一枚快要爆炸的定时炸弹,而就在你被那不紧不慢的朝极限逼近的数值所迷惑,错误的认为时间还够你解开绳子跑到安全的地方之际,震耳的轰鸣声已卷挟着热浪和火光将你夷为灰烬。
简直就是一种绝望的戏谑。
“抱歉啊,好像不能让你看到,人类的战旗从新插上拜德的城头了。”
闭上眼仰起头也不知是对谁交代了这么一句大约是遗言的话语,诺伊尔像是放弃了抵抗般任由面前的飞沙走石如巨涛般狂涌而来将他淹没,而他手中的竖琴也在掉落至滚石间摔砸出最后一丝颤音后被碾成了粉末,而那抹仅存的颤音也刹那间就在接下来的那声狂啸中涣散凋灭。
如擎天巨剑般鳞次栉比的鳞翅从“山岭”的顶端层层竖起,但见两只布满坚硬而厚重的紫黑色鳞片,足有城堡般大小的脚掌在将东西两侧的城墙各自踩塌了一截后,支撑着那道“山岭”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泥石流中脱离了地表,继而无论是漫天席地的烈火烽烟,甚至是那如黑潮般覆满夜空的滚滚乌云,都被卷溺进一张尖牙森森的庞然巨口中,化做一注横贯夜幕的炽亮光束将几千米外的山峦险峰都轰出了一道豁口。
黑暗剑羽兽,终于在这个黎明将至的黑夜尾声发出了裂空崩云的战栗咆哮。
然后,天摇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