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愿》重置了两遍密码

4、第三章

　　傍晚温润的风像是位刚从午睡中醒来的姑娘，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迈着懵懂而有些跌跌撞撞的步子，从笼罩着夕阳橘色光芒的河堤上悠闲的踏过，原本纷飞在河两岸的细碎落英，被她飘逸的裙角和蹁跹的发梢轻盈盈的一带，霎时间飘洒成了一场暖色洋溢的缤纷花雨。

　　很唯美很浪漫的景致，但偏偏有人很不应景的客串起了吃货。

　　“唔？你问我刚刚的对战，我是什么时候放的魔气弹？”

　　端在右手的白色小纸碟中盛着块抹了慕斯的精致小蛋糕，紫发的女孩举起左手的叉子扎向蛋糕的顶端，继而将叉中的那颗色泽诱人的草莓送进了嘴里，惬意的咀嚼了一阵后，她瞥见身旁的红发少年正一脸对答案翘首企盼的神情，便干脆的扔出了很简洁也很欠打的四个字。

　　“不告诉你。”

　　“你……”

　　又一次成功的把艾索德噎没了词，刚把草莓吃干抹净的爱莎顿时从头到脚身心愉悦，然后她看了看手中的蛋糕，又看了看正对她咬牙切齿怒目而视的某红毛，心中升腾起了一种“可是你送上门让我捉弄我不捉弄白不捉弄”的坏心眼想法。

　　“给……”把蛋糕往前一递。

　　“什么意思？”愣了一愣，艾索德满脸茫然。

　　“喂我，我就告诉你。”

　　说着爱莎带着无比灿烂的表情笑成了一朵花，要说爱莎主动送上门来求饲养求投喂，在艾索德的印象中早就是屡见不鲜，但也不知道是中了哪门子的邪，他突然莫名的觉得眼前这货照平时好看了不少——如琉璃般清澈明亮的紫色双眸，在点缀上了晚霞的泠泠潋光后显得温暖而迷离，娇俏的脸颊也因为写满了活泼灵动的微笑，让人不由想到徜徉在明媚春风里的淡淡花香。

　　MY GOD！快来个人告诉我这货不是本人OK？！

　　“滚……”

　　能明显的感到自己悬在半空的的手正不可抑制的颤抖，艾索德为了掩饰举止的不自然僵硬，索性故意提高嗓门喊了出来。

　　“你要是再不告诉我，我就明天早上去你家掀你被子，六点……啊不，五点半就去。”

　　“呃……”

　　清甜的笑容仿佛卡了胶卷的摄像机般刹那间定格，接着又被纠结成一团的复杂神色所取代，被一击必杀戳中痛处的爱莎，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脑后已经挂起了三条黑线，当然她之所以会有这么大反应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掀被子什么的对她来说可不是啥好的回忆……

　　“你……你敢？”爱莎握紧了拳。

　　“有啥不敢的，”局势瞬间逆转，艾索德洋洋得意的吹了声口哨，“不知道这次是小猪呢还是小鹿呢还是小松鼠呢？”

　　“臭红毛大矮子死中二猥琐德你给我住嘴。”

　　“回答我这章开头的问题，”双手插兜，艾索德自得的一扬眉毛，“不然就算你把玩家给我起的外号都叫个遍我也不会住嘴的。”

　　“……好吧。”

　　为了避免——

　　“红毛大早上跑去她家恰巧撞见裸睡的她从床上爬起，红毛踩到她随手扔在门边的胖次滑过来把她扑倒在地，然后红毛发现胖次上的图案是只粉嘟嘟的小熊，又因为这事嘲笑了她一个礼拜……”

　　——等这一系列的悲剧重演，面部表情是羞愤填膺的脸涨通红，内心活动是节操和悲伤逆流成河的爱莎，在把艾索德连带其家长都诅咒一通后终于选择了妥协。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好了，”把脑袋上的黑线摘掉（……）后清了清嗓子，爱莎一本正经的做领导讲话状，“我那个魔气弹呢，是趁着你对火壁捅末日誓言的时候瞬移到空中放的，而后来的暴风雪其实本意不是攻击，而是为了制造水蒸气给魔气弹做掩护，没想到你果然上当了，臭红毛你真是个大笨蛋啊哈哈哈……”

　　句尾的笑声飙高了好几个八度又解气的拉了好长，艾索德刚想习惯性的找句台词顶回去，却看到爱莎端着她吃了一半的蛋糕跑开了老远，逆着光的视线里，她的背影渐渐模糊进了如蝶海般飘飞的花絮中，和日落时分的流光糅合成了一片柔暖的茜色。

　　然后艾索德就觉得心理某个部分蓦地柔软了下来。

　　于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心情下，会说出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话，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吧。

　　“喂，爱莎，等从拜德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提到被心仪的人告白，恐怕一千个人会衍生一千种不同的反应也说不准，比如说千里之外的暗黑克劳尔号上的雷文，当时就很艺术也很高难度的在面瘫的脸上扯出了温柔而俊逸的笑（雷叔：“滚！”），再比如说奇葩到一定境界的作者君，当时就激动的跑去厕所呆了五分钟才缓过劲，但如果对象是那个从记事起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在告白这件事上比自己抢先了一步的讨厌家伙，爱莎童鞋接下来的那一连串反应可以说是相当科学。

　　“诶？”

　　原本蹦蹦跳跳的愉快步子刹那间定在了原地，爱莎都没注意到自己正很有平衡感的保持着一种类似金鸡独立的滑稽姿势，因为她白皙的脸庞已在数秒内如刷油漆般涂上了由粉到红，再由红到紫的N种颜色，其色彩的逼真度和渐变的层次感就连WIN7系统自带的调色板都要相形见绌。

　　“你说什么，”甩了甩头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爱莎有意把手捂在耳边摆了个喇叭的造型，“风太大我没听清……”

　　“你看啊，”没有搭理爱莎装傻充愣的傲娇做派，艾索德酝酿了一下后开始自顾自的吐露心声，“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这糟糕的性格估计也就我能忍受的了，而且你虽然一向以天才魔法少女自称，实际上却是个拿暴风雪到处毁人显卡的暴力分子，要是谁娶了你啊，恐怕就算坐拥整个电脑城都不够赔的，所以本着保护环境人人有责的人道主义精神，我就冒着倾家荡产的危险勉强的娶你一下好了，而且吧，在玩家们不315也不上门索赔的前提下，我觉得把你娶回家，真的是桩灰常合适的买卖呢。”

　　美滋滋的咂了咂嘴，艾索德像是大白天捡到钱包一样喜上眉梢。

　　“你的龙卷风洗起衣服来堪比小天鹅滚筒，你的焦土煮起饭来比电饭煲还要智能，你的暴风雪在夏天的时候还能当空调使唤，然后呢，我就可以用这省下来的这一大笔买电器的钱，去买那把据说是太阳神索雷思用过的帅气长剑，再顺带给你买三年份的蛋糕加冰淇淋了。”

　　俗话说，人在专注于一件事并做到兴起处时就容易得意忘形，而得意忘形的后续发展，就拿艾索德的这次告白来举例吧，一般就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像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全说出来，而这样的出言不慎，通常都会引来难以预料的严重后果……

　　不过这一回，后果似乎并不算太严重。

　　吃剩一半的蛋糕挟天外流星不砸你砸谁之势凌空飞来，还沉醉在告白氛围中自我感觉良好的艾索德，躲闪不及间顿时被劈头盖脑的糊了白花花的一脸，抹了一把快要粘住眼皮的黏糊糊的奶油，艾索德刚一睁开眼就隔着还在晃晃悠悠飘落的纸碟，就看到了爱莎正指着自己趾高气扬的发表宣言。

　　“都告诉你几遍了那剑是假货，你败家也就算了还想拉我和你一起败家？”

　　“还！有！”语速瞬间变化，爱莎丝毫不顾脸颊上还残留着羞愤的红晕，“臭红毛你竟敢说你娶我，明明我娶你才是正解，哼，我要你当我一辈子的受……”

　　“可恶，我P了半天K都没乱的发型……”想捋捋头发却摸到满手的奶油渍，艾索德当即形象全无的做张牙舞爪状扑向爱莎，“你说我受是吧，我倒要让你看看到底谁攻谁受。”

　　压根没料到艾索德会毫无预兆的来这一记饿虎扑食（？），爱莎反应不及间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身形，谁知她不退这两步倒还好说，偏偏退了这两步后非但没躲开艾索德的飞扑，反而在被艾索德双手按住肩膀后脚一踩空，于是两个人就拥抱成一团，连滚带摔的翻下了一旁的河堤护坡，在长满茂盛蒿草的斜斜坡岸上掀腾起了一阵纷乱的杂草飞扬。

　　不过最令爱莎郁闷的并不是遭到艾索德的偷袭，而是两人在一堆草垛前停住后居然是艾索德在上面。

　　“肿么会这样……”

　　看着仰视的路径被那一头红毛整个罩在了阴影中，爱莎不由在心理咬着块小手帕发出“教练这不科学啊”的悲怆呐喊，不过诸如此类的自暴自弃并没持续多久，因为当缱绻的夕光沿艾索德的背影攀附上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时，爱莎竟瞥见他的额角眉间都跳跃着明丽而灿烂的暖金色光羽，而他的轮廓也在光芒的雕琢下显出了勃勃的英气——当然他那满脸比小丑还花旦的奶油渍要排除在外。

　　诶？怎么有种这臭红毛突然帅气了一点的感觉……

　　“不对，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吧……”

　　蓦地感觉心跳没来由的加快了几拍，爱莎还没完全褪色的脸颊又再度升温，害得作者不得不搬出“熟透的番茄”这种早就被用烂的比喻，于是被告白了推倒了袭胸了的天才魔法少女，眼看就要在主动自发的前提下，面临如鲇板鱼肉般被以18X方式吃干抹净的命运。

　　“喂，红毛，你来真的啊？”

　　“不是你说要试试谁攻谁受的吗？”双手压在紧靠爱莎肩膀的草坪上，艾索德的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把脸往旁边侧了一点，爱莎惴惴不安的小声回答，“但，但是……”

　　但是第一次就在这种露天的地方，会不会有点太没节操了吧……

　　不过就在爱莎正犹豫着要不要彻底舍弃节操，以及艾索德看着由傲变娇的爱莎大饱眼福之际，飘散在四周的落樱浅香中，突然若有似无的渗进一丝不和谐的味道，由于两人均是从搜查队毕业的训练有素的优秀学生，当即停止嬉闹并提起了警觉。

　　是血腥味。

　　从草地上爬起来互相点头示意，爱莎和艾索德一边凝神戒备一边寻向了气味传来的河道上游，而当在没走出多远的一处浅滩上，发现了那个浸泡在一片浓稠的血色中，看起来早已是千疮百孔遍体鳞伤的身影后，两人的第一反应便是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由胸口一直撕裂到左臂的伤痕，恍如一条可怖的蜈蚣般盘踞在那具纤细的身体上，淌出的血液仿佛绽放在水底的红色睡莲，将流经此处的河水放肆的染成了骇目的艳红，而她原本可以在风中蹁跹起舞的浅柠色长发，已经在浑浊的血水糅杂得如乱麻般肮脏而凌乱。

　　“这样……”验看了一下那人还残存着微弱的呼吸，爱莎招呼着艾索德一块将她从血泊中救起，“我们先把她带回我家，然后红毛你去请霍夫曼大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