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玛雅》虫仙

14、第十三章 海沟深处

　　寒水游在前面，我紧跟在其后，虽然周围漆黑一片，可我就是有副清晰的三维立体影像在脑袋里，虽然是没有颜色的，这一定是绿玉蛇身的功劳。
　　水下的岩石建筑比水层以上要复杂得多，根基也错乱得多。我在寒水身后游了好久仍感觉在水道里，既没有下潜也没有离开水城。
　　寒水时不时回头看看我，示意我跟紧。
　　也就是这个时候，寒水不见了，天，一条那么长的吉仑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呢，我在原地左右看着。
　　然后尾巴被另一条尾巴从下面拉着开始向深处坠落。
　　笨死了，寒水瞪我。
　　向深处没游一会，感觉到是海水了，一些水生软体动物寄生在岩石砖壁上，越往下走越密密麻麻，随着海流它们伸出自己软软的小身体摆来摆去。
　　下游通道结束后，身下豁然开朗，竟然是大陆架下延的陡坡，我竟有些连滚带爬的游动不稳，寒水回头轻笑我。
　　又下潜一段后忍不住回头，我呆了几天的地下城，半悬在入海一里左右的大陆架上，簇拥的珊瑚环礁起起伏伏绵延不绝。我知道地下城的大部分构造其实是在大陆架内部开凿，还连着内河，这恐怖的工程是吉仑这种变态生物才造得出来吧。
　　一般连绵的珊瑚环礁一面连着大陆架，另一面便会是深沟，我和寒水游经珊瑚环礁时我就东想西想根本没心情看珊瑚多漂亮，鱼们远远看见我们躲闪得极为迅速，估计没少被吉仑吃掉，都学乖了。
　　心里已经有了铺垫，结果突然置身环礁边缘，深沟上方的时候，还是感觉那么要命。
　　刚才如果说是连滚带爬，现在根本就是在蹦极，难怪寒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没急着带我见白吉仑女王呢，那会就见了，变不了蛇身一定小命呜呼。
　　身上的蛇衣果真非同凡响，我们向下游了那么久，也没觉到压力问题，而且还游得相当快，小时候看《海底两万里》的时候，就曾琢磨过水底压力的事，不是潜水艇里，人一定早压瘪了，我不是在蛇衣里一定也早成肉泥了。
　　也记得卡梅隆的《深渊》，也是海底深沟，不过人家那是巧遇外星人，我是认祖归宗。
　　很久很久之后，我猜要到地心了吧，还没个停呢，有蛇衣我都觉得挺堵得慌的，也正是这个时候，寒水落定了，我也跟着落定了。
　　她示意我接着向左游，绕过几个山坳，远远的看见朦胧的亮光，再游，面前宽敞起来，越过一个小山丘，眼前呈现出一个盆地，大盆地。
　　盆地的中央，是一座金字塔。真是没想到，水下还能见到金字塔？现在居高临下游着看它，是别样心情。
　　原来我们离这座金字塔其实是很远的，游了半天靠近后发现，它可是大得离谱。抬头看海的上面，这的‘苍穹’估计永远只能黑墨般，深海的鱼或是海藻基本上都会闪闪发光，全当作夜空里的星星。
　　巨大金字塔上一个类似入口的门都没有，寒水示意我停下来在一块根本看不出区别的石头边等着。
　　里面知道我们来了么？我一点防备没有就扑通摔到地上，原来水在退开，扭头看着寒水，她用小翅膀在操持身体平衡。我也试了试可是力不从心，头都扬不起来。周围亮了起来，整个大盆地猛得就亮得刺眼，那种亮是用手捂着眼睛，手都可以变透明的亮。
　　这时，我在渐退去的水幕上我看见自己的蛇身模样，脸上的硬甲，头上的五个冠，哦！我马上吐了绿玉恢复之前样貌，看着头上只有两个冠的寒水。她并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只是眨眨眼睛也吐出自己的玉。
　　“这里才是泰若克蒂兰，刚才来的水城只是蒂兰城的卫城。”寒水说。
　　“这是白吉仑女王的宫殿？”
　　“嗯，她现在已经可以看见你了，所以……开心点。”
　　一块金字塔上的石头无声退去一边，里面比外面更亮，寒水先走了进去，我跟着。

　　进去后一切就暗了下来，变得比较昏黄。
　　坐着类似电梯的东西，我们一会斜着一会平移行进。再开门时是个圆顶的大厅，一抬头看见迎宾侍者不禁呆愣在那。
　　寒水倒还拿捏得很好，没有太吃惊，倒是我实在是没办法接受。
　　“请跟我来。”侍者礼貌地在前面带着路，看我的眼神一副压根不认识我的神情，看着他婀娜的背影，我实在是不要太肯定，他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这不就是粒粒加，可是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卫城呀，他怎么可能比我游得还快，莫非从卫城到这里还有条通道？或是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通道，就跟传真机似的几秒钟就把活人异地传输了？
　　“所以我说粒粒加是个聪明人呢，我早说过，还提醒过你的。”寒水压得更低地说。
　　粒粒加走在前面，似乎更婀娜了，一副死德性。他走到一个高台边停住，示意我们行礼。自己对高台上王位里的女人大声道：“龙怡带到。”
　　“这是我们未来女王接班人么？”有人在高石台阶上问，我仍盯着粒粒加的脸，希望是我看错了，‘龙怡’这名字我以为离开21世纪的中国就烂掉了，我只告诉过寥沙一个人，结果现在有人叫了不说还是粒粒加？！直到寒水捅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刚才有人问话是在问我呢。
　　“快问候白吉仑女王！”寒水小声提醒。
　　我这才注意到白吉仑女王，一个通体白色的女人，我注意到她腿上的羽毛，是纯白的，不知道是不是年纪越长毛色越浅呢？又想起寒水说盯着吉仑看不礼貌，忙低下头，可是已经看见白吉仑女王的脸上没有五观，不可能呀，又抬头探究地看去。她脸上有白色硬甲，黑色的眼眸冷冷看着我。
　　妈呀，我又低下头，肚子有些不争气的打颤。
　　“怎么不讲话了，听粒粒加说你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现在看起来傻愣愣的？”
　　我飞了粒粒加一个白眼，仍是一声不吭。他粒粒加才是个话痨。寒水在我边上急得频频给着眼神，我很无视的样子沉默。
　　“有你母亲的性子，走近点让我仔细瞧瞧”白吉仑女王又说。
　　“我母亲？”我抬头。
　　“有兴趣了？不装死了？你母亲的事寒水没跟你提么？”
　　寒水忙说：“属下不是嘴不严之辈，有关龙怡的身世还是由女王您来陈述比较好。”
　　寒水推了我一下，示意我按着女王意思向她靠近些。
　　哦，我向前挪了好多步，爬上石阶，蹭到她跟前，这一凑近不打紧，还发现白吉仑的眼睫毛都是白色的，黑色的眼眸显得分外妖异，一点慈祥没有。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暗哑。她的脸和头发被硬甲盖着，手在长袖子里看不见，腿却在外面，她的绿玉蛇身在哪？
　　“都长这么大了，还是不像吉仑。”老吉仑对我总结道。
　　我忙又低下头，粒粒加被女王示意退到石阶以下。
　　我回头偷看粒粒加背影时，老吉仑抓住我的左手，我想抽回已经晚了。
　　“让我好好看看！”她说。将我顺势连拉带扯半跪到她怀里。
　　她的手真凉，力道真大，她喘出来的气都是冰凉的直喷到我的脸上。
　　“您怎么这么冷？”我的身体向后仰着，不想被她的冷空气笼罩。
　　“这是你终于看见外婆，出于关心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我看着长石阶下的寒水和粒粒加，他们都低着头，一点表情都不给我。我又抬眼看着老吉仑，她也看着我，这个姿势很是膝下承欢的天伦景象。
　　“寒水不是讲我只是有你们一部分基因？”现在怎么说都行，我一点不在乎。
　　“是呀，”白吉仑松开我，“这多亏了你的好母亲，多亏了她……”
　　我仍是沉默看着她。
　　“你不相信你看到的这些是吧？”女王眯着眼睛审视我。
　　“建议你下次再抓个谁来听你瞎掰，最好给她先洗个脑？！”我说。
　　“寒水！”白吉仑都老得一把骨头了，声音还威震八方，吼得寒水一脸惊慌失措。“这个女孩子真的是我们当初送走的那个？你们没找错人？”
　　“是的，女王，你可以检查她腿上的羽毛，没有长出羽毛前属下也没有冒失行事的。当初帕卡尔怀疑达达跟您有关系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他寻错了人，不过如果鲁鲁不死，龙怡回来才更完美，人的部分至少是活着的，现在只有白吉仑部分唤醒而已，水晶头骨可能不会选中她……”
　　“住口！”白吉仑斥责寒水道：“带这个女孩下去，我不想再看见她的脸，那是让人心碎的记忆，心碎啊……竟然那么像……”老吉仑疲倦的靠进王椅里，粒粒加走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给她嘴里不知道喂着什么，过了一会她懒懒地说：“从现在开始，寒水，你照顾她在蒂兰城的起居，教她本领，是她的技能课老师；粒粒加你来当她的向导，应她的要求给她洗个脑，要她从思想上也成为一条真真正正的白吉仑。”两个人应声。
　　白吉仑女王不再看我，眼神疲惫地回避我。她刚才阻止寒水把水晶头骨选中我这件事讲完，这是什么意思？

　　寒水安置好我后，叮嘱我再好奇也不要去骚扰隔壁的粒粒加，我应声关门，然后听到没动静后，我还是去找了粒粒加。
　　“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粒粒在屋里妩媚地说。
　　“寥沙？你怎么会在这？我在做梦么，快给我一拳……”粒粒加已经走到门口了，他一定在偷听，我又压低声音接着说，“不要在这里，到我房间去吧……”
　　粒粒加开门的一刹那，我推开他钻了进去。
　　“痴情害人吧？”我在他身后笑得乐不可支。
　　他知道已经被我骗了，轰是轰不走我的，也就关上门坐到一边不理我。
　　“这么放不下，你还离开他？快告诉我你怎么来这的？”
　　他挑着眉，晃着脑袋，扭着肩一副想气死人不偿命的鬼样子。
　　“好吧，寥沙曾经讲过对你的感觉，我想你也不想听。”
　　我又看到粒粒加的细手指在使劲互相揉搓，他的又大又双的眼皮根本盖不住他迫切的眼神，我安静地等着，猎人没有耐心是不行的。
　　“白吉仑女王让我给你洗脑，不是指告诉你这个！”
　　“我睡觉去了。”我打着哈欠要回房间。
　　“好啦！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你就告诉我？”
　　“当然。”
　　“我偷了寥沙的水晶头骨……”他低下头。
　　“水晶头骨？可以让你这样的人类经受住这一万米海沟的水压？”
　　“你没说还有第二个问题！”
　　“听寥沙说水晶头骨是他的老师呢，完了，你回不到他身边了。”
　　他委屈的揉搓着手指，大眼睛眨了眨，睫毛上有细细的水珠。“我……我……反正我不会再告诉你了，”他的眼泪还是滴到他的细手指上，“我会被女王送去奇琴城，你也是，这之前你要掌握些本领，了解一些吉仑世界的常识，从明天开始，其他的我都不会再告诉你了。”
　　“你不想知道寥沙他……”
　　“现在不想了，以后也一样！”他打断我说，“其实我早知道，你说得对，痴心害人……”
　　他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听来心口也闷闷的，走过去，我掰开他的手指。“别那么使劲搓自己的手指了，不痛么？”
　　他有些吃惊，不过还是任我掰开他紧张的手指。“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寥沙知道我的心就好。多的话我也不想说了。”
　　“那个白吉仑女王，你觉得她真是我外婆么？”我问。
　　“我想她是，”粒粒加认真地说，“同时你应该慢慢学会接受自己的属性，了解吉仑的历史，白吉仑、暗吉仑、幻吉仑等等。曾经这片深海是峡谷的时候，这里是吉仑们的天堂，兰花丛生，蜂鸟成群。吉仑们喜欢潮湿，却又离不开酷热；喜欢鲜血却又有高度发达的文明；从来没有多少善念，却出了你母亲那样的传奇。她的名字叫轻风。邪云、寒水、灰雾、轻风是白吉仑女王众多孩子里她最欣赏的四个女孩子。轻风最小，邪云要长她一百二十岁。”
　　“天，白吉仑女王，她多老了？”
　　“谁知道，有上千岁了吧，基本上生了上万条吉仑，目前还活着的，全是她的孩子。”
　　“这只老白蚁！”
　　“你为什么就不懂尊敬别人呢？”
　　哼，我任凭他在我背后的叨念，转身回屋。你也试试之前的生活根本是别人设计出来的，父亲母亲全是找来冒充的，唯一一个外婆那么亲也是路人甲；你去试试，长得那么异类，一个朋友都没有，让我尊敬别人，有人先教会我尊敬这个词什么意思没？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恍惚。说实在的不管是寥沙的母亲、寒水、白吉仑女王，她们说的话我根本没太进心。不过刚才，粒粒加的话我却莫明听了进去。于是，怎么都没办法在真的验正自己后释怀，翻来翻去睡不着。很久以后，也许是快睡着前，脑海里那双探索专注的眼眸浮现出来，他现在在干嘛呢？发疯找我么？真是一脑子乱七八糟，迷迷糊糊还在想着，我记得游回去的路，我好想回去卫城，看看寥沙，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