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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青梅竹马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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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华丽就会有破败,就如同有光明就会有黑暗。
掩映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华丽的建筑渐渐少了起来,建筑的分布渐渐稀疏,更加破败不堪,只剩下阴森森矗立在那里一座静静不张扬的古塔。窗依旧紧紧锁着,破碎的玻璃没人修补,掉落下来露出玻璃后面牢牢森然的栅栏。
高高的窗后,那个娇小的女子的身影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黑色的长裙在地上散落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突然闯进来一丝光,让她动了动早就僵直的身体,抬头看了看高悬在头上的囚窗。
长久地呆在黑暗里面,对阳光都不太习惯。
明明是寄生黑暗的生物却莫名地喜欢阳光。
天阴了很久,原以为直到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那天,它留给自己的印象也只是这无尽的黑暗和从囚窗望出去看到的无尽的阴云,这样很好。若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美好到让人无尽留恋,那么她的离去或许也就容易些。
这两个星期来,整日面对这片阴云,她不断地反省自己。她不后悔自己逃出去,她不后悔自己遇见月祁,她更不后悔为了月祁违反禁令,她所后悔的只是,月祁遇见了她。她就像是麻烦,就像是罪恶,只要对她展现出一丝丝柔情,就会因她的缘故被伤得遍体鳞伤。
是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姐姐零榛是这样,导师也是这样。
像是一个诅咒,所有接触到她的人,亲近她的人都逃不开死亡这个悲痛的下场。
呐,现在轮到月祁了么。
好不容易敞开的心扉,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悲剧。或许自己离开这个世界才是个更好的选择吧。只要自己这个予血者灰飞烟灭,那么月祁就没有理由再会受自己的牵连。
这样说起来,死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零琳勾起嘴角,似是对这突然放晴的天气的回应,这笑容,稍稍暖了一些。没有那种刺人骨髓的寒冷,没有那种迫人深渊的绝望。
抬起头,伸出白皙的手指,想抓住窗里流泻出的阳光,阳光却顽皮地一闪而过,在她的手指上跳跃。白皙的手指瞬间烧灼起来,灼热的痛感她却仿佛浑然不觉。
暖暖的呢。
是即使会灼痛你伤害你也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暖。
有些贪恋这些微的温暖。零琳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嘲笑自己,自己不是所谓的冰冷一族么,没有温度,一片冰冷的冷血动物,却如此莫名的贪恋起温暖来。
又或许,正因为冰冷,所以更渴望温暖。
嗯,这温暖的阳光,想起一个人呢。
他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性子里温暖确实藏不住,若是生在这里,应该是受女孩子们追捧的男生吧。可惜了,那片温暖却生活在那片黑暗中,也正因为那片黑暗,更加可贵。
她不想让他再徒添痛苦,不想他原本就黑暗的生活再暗上几分,那么,自己的确该离开了呢。真是个让自己离开的好理由,让他别再承受更多的黑暗,就用自己的牺牲,帮他终结。
这一次,她的笑,更加温暖。带着恬静和安详,就像这阳光。
当这样一抹笑闯进他的眼帘的时候,第一时间里占据脑海的全是不解和惊讶。倚在牢门口,全然忘记隐藏自己的踪迹。
感受到来人的声息,低头莞尔,零琳轻轻叫了声来人的名字,“云域,你来了。”
被点到名,来人踌躇地看了看她,像是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只是无奈地看着她,目光里不禁透出一丝怜悯。
而这一切怎么瞒得过她。她向来就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也向来是了解这个和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他的。
她自然是知道他来的目的,她也知道他那句难以启齿的话意味着什么。
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加深了几分,眼神里闪烁着的,竟是一丝隐隐的期待。
“云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按照他们的习惯,是时候了…”
“零琳……”云域握住拳,不忍再看着淡然面无表情的她,偏过头,只能无奈地宣布了她的命运,“审判提前了。明天。公爵,他,……”
“没有帮我求情,对吧?”看他欲言又止,零琳偏过头去看窗边阳光,漫不经心地,似是娓娓道来,“哥哥心中,我不过是个不成器的妹妹罢了,更不用说这个妹妹还是害死他妻子的罪魁祸首。”
明明是如此痛心绝望的事实,她却如此漫不经心地说了出来。
“可是零琳,他是你的亲哥哥,你是他唯一的妹妹啊!”云域一拳打在一旁的墙壁,声音里的愤怒更加鲜明。拳头碰到墙壁的声音夹杂着他的怒吼回荡在静悄悄到诡异的监狱里。
闻言,她只是笑了笑,“罢了罢了,是明天了对吧?”,没有回头,一贯的冷静。
看着云域无奈颓唐离开的背影,她在心里在静静地向一切告别着。
呐。终于要离开了呢。姐姐,或许就快来找你了哦。
谢谢,让我出生在这样一个衣食无忧有人疼爱的家庭里。
谢谢,让我有这样一个爱我的姐姐。
谢谢,让我有这样一个一直保护着我的兄长。
谢谢,让云域和我一同长大,呵护着我忠心对我。
更重要地是,谢谢,让我遇见月祁,以及那段和他一同度过的快乐知足的日子。
她,从未后悔。
那么,这个温暖又冰冷的世界。
永别了。
*
云域只得转身离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她的那抹笑。
那抹笑,明明那么温暖,却更加让他心疼。仿佛是被一把刀一点点地刻在心上,铭刻在他的灵魂之上,带着那痛苦挥之不去。
一同长大,一同度过那么多的年华,他以为他是最了解她的人。
当自己出生的那刻起,他就知道他的使命。
他们家是世代为血族贵族服务的狼族,所以每当一位新的贵族降生,就会有一位与之同时降生的狼人,承担起守护的使命。
他的诞生,是因为她。
在没有正式走进零家之前,他曾经也和其他狼族的小孩一样在学校学习。他忘不了他们不屑蔑视的目光,也忘不了他们愤怒侮辱的言语。
“身为狼族,却没有丝毫尊严!居然去做那些吸血恶魔的看门狗!”
“是啊是啊,真不知道这样的狼族怎么能够在这世上存活,应该赶尽杀绝才对!”
“我们狼族不是和吸血鬼世代为敌的么,他们怎么能这样!”
在那时,他是恨她的。素未谋面的她。
因为她,他受人唾弃,没有丝毫尊严。
因为她,他在学校里受尽欺负,只能靠自己的拳头撑起一片天。
每当自己愤怒地向父亲质问,为什么自己要背负这些时,父亲从来只是微笑地叫自己镇定,那时父亲的话,他是不懂亦是不想懂的。
“这是我们的使命,更甚于此,当你见到你命中要守护的她时,你会明白,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使命便是保护她。那时的你,会欣然接受这个使命。那时的你,会成为她忠诚的卫士。那时,你会明白,现在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微不足道。只要你能守护她。”
带着愤怒和怨恨,在他的6岁,他终于见到了她,零家的小公主。
那一刻,他终于理解了父亲的话。
他看着她在阳光下恬静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带着融化人心的力量,他的心,瞬间就被融化了。
他,终是欣然接受了他的使命。
他和她一同长大。
他经历了她一切的快乐、纯真、美好、青春,也经历了她一切的痛苦、苦闷、怨恨。
他以为他一定是最懂她的那一个。
可是,十三岁之后的她,突然变得安静,变得沉默,不再是从前那个爱笑的公主,不再是从前那个活泼的公主。他知道,她的姐姐离开了。从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有发自内心的笑过。
甚至,在十四岁那年,在她的导师的离开之后,她连那些硬装出来的笑都渐渐少起来。
他再也没有懂过她,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站在她的身后,默默担负自己的使命。
可是,那天,当他前去抓捕她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他完全不熟悉的她。
站在那个男人的面前,她的表情那么鲜活生动,虽然是在生气,可是她眼中闪烁的竟是一丝快乐。
对那个男人,他不知道该抱着怎么的心态。
因为他,他能看见她的脸上再次衷心快乐的笑容。
但,同样是因为他,零琳即将要失去她的生命。
他要守护一生的使命,却要在此刻丧失,甚至,他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是的,他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冲破那脆弱的牢笼,救出深陷在黑暗里的她。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因为自己的身份,血族贵族间的事情不容自己置喙。也因为顾及她的未来,自己冲动之后的后果,或许是更严重的惩罚在等待着她,是将她推向更黑暗的深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什么都不能做吗?
颓唐地,只能将手中的刀顺手向路旁的树挥去泄愤,传来一阵轰然倒塌的声音,森林应声倒了一片,展开一片新视野。
云域瞥了瞥倒下去的那地方,因眼前所见,眼睛一亮。
一个主意很自然地闪现在他的脑海里:既然是因为血液外泄而被判刑,那么,只要受血者的身体不再有她的血液,她便会得救吧。
望向远处的那个只见过一次却刻在心里的身影在阳光下闪耀,握紧手中的刀,不由向那个方向跑去。
“我要用我的全力来捍卫我的使命。不论用什么手段,我一定要做到。让你,让你……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