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儿子不愁嫁》宇真

4、悠游 我是天天有

　　太子诞辰过后，皇宫内又恢复的往日的静谧，蓝天白云倒映着琉璃瓦、赭红高墙的肃穆……
　　我居住的福景殿在紫禁城的西北角，父皇盘算着等把我扫地出门后，把这福景殿改成太学，让朝中大员的子孙与皇子皇孙共读，一方面收点学费补贴补贴，一方面忠于朝廷忠于皇帝的思想教育还可以从娃娃抓起。
　　福景殿背倚一片幽幽竹林，廊前栽有四季花木，春有春桃，夏有夏柳，秋有墨菊，冬有傲雪寒梅……四季不断，绵绵生香。
　　平日里，除了晨昏定省、太子召见，我也不用出门，整日整日地呆着这福景殿里，读书品茗，悠闲度日。
　　就像现在，握着一杯香气袅袅的雨前龙井，闲坐在廊前的地板是那个，看池塘里悠然甩尾的锦鲤……一头乌发才由两个宫女伺候洗净，此刻披散着，由这凉爽的微风吹拂。
　　我是天天有闲心观鱼，只不过今天要在这福景殿里见一个外客而已。
　　“殿下，”小成子轻巧地走到我身边，躬下身，小声地报，“客人来了，奴才照您的吩咐让他穿戴了。”
　　“嗯，”我抬了抬眼皮，道，“让他过来。”
　　“主子，这里？”
　　“嗯，”我轻点头，嗤笑，什么时候小成子也学会质疑我的命令了。
　　关了门进什么密室，是最最愚蠢的，再说，我这福景殿也没有什么密室；李珂麟虑事缜密、滴水不漏的，这福景殿内外难免有他的耳目。
　　他不是为了防我，也没有必要防我，父皇一言一行早已明确了帝位就是给他的；只是，他的性格，那种天生不动声色中掌控局面的性情。
　　不一会儿，小成子带来一个穿着太监服的青年男子。
　　那件太监服穿在此人的身上显得紧促得很，看来这件卑贱衣服里，很有可能装了一个将军呢。
　　“在下见过殿下，”磁性的声线。
　　“免礼，委屈你站着了，”我抬起脸露出一个笑容。
　　这人的脸上抹了些许煤灰，看不准容貌，不过轮廓十分明晰英挺。看来，不止我不想让宫里的人发现，他也不愿意别人看到他的长相，甚至包括我。
　　“殿下，敝人开门见山，”他低着脸，快速地道，“太子不日将北伐我国。”
　　“知道，”我笑笑。
　　李珂麟是个有抱负的储君，将来也会是个傲视天下的君主，他于版图上的野心素来很大。
　　“殿下，你若有办法，我国也不会食言负你！”
　　“呵呵，”我轻声笑，“你凭什么说你们国家不会负我？”
　　如果你只是一介将军、一名大夫，如何能做那么大的主？如果，你是个能做主的人……那你是谁？
　　我玩味地看着眼前的人，并刻意地让他看出我眼中的玩味。
　　那双鹰眸收缩了一下，忽然他露出一个笑来。
　　“你是狐狸转世吗？”他扔过来一枚玉珏，“我王说，以此为凭！”
　　我接住那件东西，迅速地收进手心。
　　“好，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王，成交了。”
　　我笑着迎上他的眼神，以眼还眼，不需要用那种犀利探究的眼神看我，挥手招来小成子带他出去。
　　小成子立马领着那人往外走，那个着急样，仿佛恨不得立马就能把人送出国境一样。
　　看来，奴才也知道惜命啊。
　　池塘中锦鲤依然悠游，我一手端起方才那杯茶啜了一口，已然半凉了。另一只手里握着那枚碧绿通透的玉珏。
　　不一会儿，小成子又小跑了回来。
　　“殿、殿下……”
　　“送走了？”
　　“送出宫门了！殿下，您这样……很危险啊。”
　　“危险，”我轻笑，“你这样跑回来我才危险。”
　　小成子一愣，随即便想明白了，“奴才以后不会了。”
　　“小成子，我只信你，”我低声告诉他。
　　这偌大的福景殿、偌大的紫禁城，只有这么一个奴才不会背叛我，其余的人只要有人出更高价，或者抬起更大势力来，他们就立马摇着尾巴去投诚了。
　　“殿下，不是要嫁南宫流么，”小成子忍不住了，“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呢？”
　　我不语，只淡淡地笑。
　　小成子啊，你不明白，我要做的事情很多，南宫流也要，其他的事情也要，一件归一件吧。
　　“殿下，奴才有一句话不敢说……”
　　“那就别说，”我淡淡地道。
　　小成子有些惊讶，长大了嘴巴，又立马闭上，恭敬地告退而去。
　　“去吧。”
　　我挥挥手，依旧淡淡地坐在廊下。
　　高山流水心如古井……记得以前陪太子读书的时候，有一位老先生曾经说过，兵书上纵然有千条万条计，最紧要的，是用谋的那个人，心要静，静到天地万物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都不能影响，那便是上上状态……
　　那个时候，李珂麟才十二、三岁，会喜会怒，比较像个人，还不像现在温柔得滴水不漏，全无破绽。
　　记得那时候，他的母后因我母妃得宠而一病不起，他还会气愤地推得我撞在大殿的柱子上，磕破了脑袋，流一地的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像现在这样温柔地看着我？
　　“我对你没有丝毫非分之想，”某一夜，他在空荡荡的大殿上斩钉截铁地拒绝我。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温柔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