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爱》南舜

5、威胁

　　慕一凡的房间在顾梓阳的隔壁，本来是间客房，前不久顾父专门请人整理了一遍，顾梓阳当时还在纳闷，如今看来他早就想把这母子俩接回家了。
　　“这是你的房间。”顾梓阳走到门前，侧开身指了一下。慕一凡看了一眼他，果然一离开大人的视线，他又是这副傲慢的样子。
　　慕一凡推开门，刚踏进去，身后的人就猛力一推，慕一凡一个踉跄直接栽倒在地上，他刚翻过身想爬起来，顾梓阳就坐在了他身上。慕一凡冷冷地盯着他上方的顾梓阳，用尽力气想要将他推开。
　　“你也是他儿子？”顾梓阳倾身将慕一凡压在身下，揪着他的衬衣，眼里全是愤怒的血丝。
　　慕一凡终于明白了顾梓阳挑衅的原因。
　　“不是。”
　　顾梓阳紧绷的表情有些松懈，不过下一秒又欺上来在慕一凡的肚子上狠狠地揍了一拳，顾梓阳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一拳又拼尽了全力，慕一凡只觉得胸口闷闷的，疼痛地感觉袭遍全身，他奋力地咳出声，不用想那一块肯定青了。
　　“我不会让你们留下来的，这是我家。”顾梓阳像只愤怒的小兽，毫无章法地撕咬任何一个想要侵入他的领地的人。
　　“放心，我也不想留太久。”慕一凡脸色苍白，豆大的汗水往下流，刚那一拳再加上身上的重量，慕一凡有些吃不消。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爸爸和慕一凡的妈妈交谈着走了上来，顾梓阳警示地瞪了慕一凡一样，放过了他。
　　身上的重量一离开，慕一凡有止不住咳了几声，他急忙从地面上爬起来，用袖口胡乱地抹掉额头的汗。
　　两人刚伪装好现场，门被推开了。
　　“一凡，喜欢吗？”顾父进来见两人神色无异，松了一口气。
　　慕一凡这才看清楚房间里的布置，从心底里感激顾叔叔所做的一切。
　　慕一凡点点头，视线落在书桌上的飞机模型上，一阵惊讶。
　　顾叔叔特意送给他的吗？
　　顾梓阳也发现他的惊讶，他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又期盼地摸着飞机模型，然后扭过头来对顾父说：“爸爸，这个飞机模型能送给我吗？”
　　慕一凡没想到顾梓阳耍出这一招，对顾梓阳的幼稚行径嗤之以鼻。
　　顾父尴尬地看着两个孩子，谢楠曾提过慕一凡一直想要这个飞机模型，他特意为慕一凡准备的，没想到顾梓阳也喜欢。
　　顾父的心里有一丝愧疚，他从来没有主动去关心过顾梓阳。即使是在那段伪装的家庭和睦的日子，他也只是被动地去结束妻子和儿子给予的温暖。
　　“爸爸，没事，就送给弟弟吧。”顾父脸上的愧疚落在慕一凡的眼里，他大方地将飞机模型让给顾梓阳。
　　不过这一声“爸爸”却犯了顾梓阳的大忌，他将飞机模型塞到慕一凡的怀里，“我不要了，给你。”说完就飞快地跑出了慕一凡的房间。
　　顾梓阳讨厌懦弱的自己，他的愤怒和不甘无处发泄，妈妈离开了，别人肆意地闯进他的生活，再也没有人能给他家的温暖了。

　　慕一凡喜欢这个家，因为妈妈喜欢。
　　破碎家庭的孩子超出常人的成熟，他们内心的想法很难琢磨，外人看不出任何的风吹草动，只觉得他们比同龄人更懂事一些，更沉默一些，其实他们的心里早已兵荒马乱。
　　他们懂得委曲求全，懂得揣测心思，懂得伪装情绪，更懂得去照顾别人的感受。
　　不过初期的孩子更多的是不甘与排斥，就像现在的顾梓阳。
　　现在的顾梓阳就像是当初的慕一凡。
　　他看到慕一凡身上流露出的无措，第一次看到爸爸殴打妈妈时的他也是这般的情绪。

　　从有记忆开始慕一凡就没有体会过家的感觉。他的爸爸是一个不思上进的赌徒，将家里所有的东西输得一干二净，他的整个童年是在讨债者的围追堵截恐吓威胁中度过的。
　　他不止一次地看到妈妈一个人坐在暗处流泪，他也曾疑惑妈妈为什么始终不愿意跟爸爸离婚。
　　妈妈曾抱着他说这是报应，慕一凡不懂，妈妈究竟犯了什么样的错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直到有一次爸爸将房子作抵押输了之后，他躲在角落里听见妈妈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爸爸扯着妈妈的头发大骂：“都是你，都是你逼我的。”
　　妈妈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慕一凡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早熟，缺少父亲关爱的他变得格外地寡言沉默。慕一凡是妈妈希望的寄托，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她任然希望给儿子最好的学习环境。慕一凡恨自己的爸爸，他也不需要父亲的存在，他只希望自己尽快长大保护妈妈。

　　顾叔叔仿佛是从天而降，将他们母子二人从苦难中救了出来。爸爸的脾气越来越差，刚开始只是摔屋里的东西，等到所有的东西都被输光了之后，他就开始殴打妈妈泄愤。
　　慕一凡被妈妈锁在小房间里，他拼命地拍打着门，希望自己可以替妈妈遮挡所有的疼痛和羞辱。
　　妈妈总是咬着牙默默承受所有的一切，直到顾叔叔的出现，那是慕一凡第一次见到妈妈笑着流泪。
　　他不在乎顾梓阳的挑衅，只要妈妈能过得到真正的幸福。他也明白顾梓阳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了他，只要不伤害他在乎的人，他无所谓。

　　慕一凡渐渐从妈妈和顾叔叔，还有爸爸醉酒后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他们之间的故事。

　　慕一凡不知道是该恨爸爸，还是该可怜他。

作者有话说

　　顾梓阳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