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醉江湖》玖梦

13、第九章 寻梦仙曲的威力 “你刚刚想

　　就在众人沉浸在寻梦仙曲所营造的美妙画面中时，曲调忽然变了，猛的高昂起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如急骤的雷电风雨一般划破长空，大有水阻江石、浪遏飞舟之势。铮铮的铿锵声犹似战场厮杀、兵器相击，一种危险的萧杀之气弥散在空气里，瞬间就让人呼吸一紧。
　　急促激昂的音律如银瓶乍破、如狂涛拍岸、如惊马之驰、如霹雳腾空、如疾电之光、如鱼龙走峡、如迸豆之急、如冰甲交锋……一声紧似一声，以尖利如锥的锐音直刺耳膜。
　　蓦地，众人眼前的景象从最初的优美闲逸、鲜花流水，变成了万马奔腾、血染大地。鲜艳的血色染红了盛放的百花、染红了潺潺的溪水，染红了所有人的视线，内心深处的杀意不可抑制的翻涌……
　　有人已经受不了了，不由自主的想要拔剑；有人强行压制住心里翻腾的杀意；有人痛苦的扭曲着身体，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崆峒派掌门廖青沧握住拳头，全身的戾气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来，杀意越来越浓；恒月派掌门朱伟用力握住桌子腿，只听‘啪’的一声，桌腿断了；柳雅不会武功，但是也受到寻梦仙曲的影响。她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退到门边，随时准备夺门而出；其他人也都气血翻涌，快要不能自控了……
　　这时，床榻上的斟酒声突然停了。夜流离隔着纱帘和屏风观察外间那些人的反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忽然，一阵高喧的禅语突兀的插入到琴音之中。玄惠大师用沉厚的嗓音高颂着经文，同时双手出掌，内力外泄，帮众人压抑心中的戾气。南宫世家家主南宫烈也适时的用自己的内力尽量化解寻梦仙曲带来的杀意……
　　床榻上的斟酒声再起，夜流离见外间的众人在经文和玄惠大师的内力帮助下渐渐收起了劲气，便稍稍舒展了眉头。但是，雪公子的琴声却一直未停，高亢的音律也没有被玄惠大师吟诵的经文节奏打乱。
　　夜流离看向雪公子，只见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琴声中，飞快的掠动着指尖。额头上满是汗水，脸色苍白了不少。
　　片刻之后，曲调渐渐平缓下来，虽然不再刺耳慎人，但是却如电闪雷鸣一般相互冲击。主音似乎在颤抖，发出诡异的声音。众人就感觉到好像有一柄重重的铁椎，在不断的狠狠敲击着内心。
　　乐曲的节奏越来越慢，但是杀伐之气却越来越浓烈，似乎都能够嗅到血腥味了。在场的人大多双眼通红、紧握拳头、青筋暴露。胸口里好像憋着一口气，又闷又涨，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不安。丹田处似有万千内息乱窜，五脏六腑生疼生疼的。若不是玄惠大师和南宫家主一直用内力化解空气里杀气，只怕那些人早就癫狂了。
　　夜流离一直看着雪公子，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忽然，雪公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琴弦上的手指莫名的顿了一下，曲子戛然而止。
　　外间的所有人都好像中邪了一般，久久不能动弹。他们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气氛一时之间凝结了起来，众人还都沉寂在刚刚的乐曲声中，没有脱离出来。他们面色冷凝的相互对望，张嘴想要说话，但是喉咙干涩的发不出声音。而玄惠大师一直在念佛经，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良久，南宫烈先找回了声音：“玄惠大师……”
　　“阿弥陀佛……”玄惠大师双手合十，平缓静心的佛经将寻梦仙曲带来的杀伐之气消融之后，他才睁开一双清明的眼睛，发出一声长叹，“寻梦仙曲果真名不虚传！”
　　“这不是寻梦仙曲的全部威力……”雪公子的声音有些虚弱，他想站起身，但是力气好像用尽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往旁边倒……
　　“雪……”床榻上的人终于说话了……
　　轻柔的纱帐被掀了起来，众人看到一个身材修长婀娜的秀美女子。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裙，一头黑发很长很长。只一眨眼的功夫，那女子便到了雪公子的身边，并接住倒下的雪公子，将他搂在怀里。
　　就在众人惊异于那女子超快的身法时，也看清了她的样貌。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比不得她半分的美。尤其是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此时充满了绵绵的情意和浓浓的担忧。只不过，她所有的温柔和体贴都是属于雪公子一个人的……
　　“咳咳……”恒月派掌门朱伟的儿子朱睿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亮眼的女子，于是看得入迷了。
　　“寻梦仙曲威力强大，难怪当年林夕乐能够叱咤武林！”崆峒派掌门廖青沧默默的感叹。
　　青华派掌门青松长长舒了口气，说：“如果换一个会武功的人弹奏寻梦仙曲，那杀伤力一定惊人！”
　　“就算不会武功，也能感受到寻梦仙曲中的杀意，真是太可怕了！”柳雅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她一直捂着自己的心口，生怕心脏跳出来。其他人也都是一阵后怕，如果雪公子用内力弹奏寻梦仙曲的话，那他们有可能会当场丧命，幸好雪公子不会武功。
　　南宫烈和玄惠大师面色凝重，他们都亲身感受到了寻梦仙曲的可怕和危险。如果寻梦仙曲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中，那么武林势必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南宫烈与柳雅和玄惠大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他站起身，抱拳对雪公子说：“雪公子，我会与玄惠大师以及各位掌门联手发出保护令，保护雪公子安全。”
　　“琴楼这里我们也会安排适合的人保护雪公子……”柳雅接口道，“我们不会让任何人骚扰雪公子的。”
　　雪公子没有说话，只是懒懒的摆了摆手。
　　“雪公子，您刚才说，那不是寻梦仙曲的全部威力？难道寻梦仙曲还有其他奥妙吗？”七色盟红盟盟主红仙子趁热打铁，提出疑问。但是不等雪公子回答，夜流离就开始赶人了：“雪现在需要休息……”夜流离搂着雪公子躺到床榻上，然后执起半盏茶水，道，“各位，请！”端茶送客，夜流离赶人的态度已经表明……
　　“阿弥陀佛，老衲代众人谢过雪公子。”玄惠大师非常客气。
　　“今天辛苦雪公子了，我们就不打扰雪公子休息了，先行离开。”柳雅朝雪公子拱了拱手，然后打开房门。
　　这时，一个人影跑了进来，大叫了一声：“‘天下第一琴师’在哪里？”说话间，那人便跑进了里间，当他看到床榻上的人时，惊讶的张大了嘴，“是你！”
　　床榻上的夜流离和雪公子一起转头，打量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凌儿！你怎么跑来了？”柳雅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柳蓝凌，她奇怪柳蓝凌怎么会突然出现。
　　之前柳雅与那些武林人士商议晚上一起到琴楼见雪公子的时候，柳蓝凌就打算偷偷跟着柳雅他们到琴楼来听雪公子弹奏寻梦仙曲。但是柳蓝凌不会武功，他担心自己会被那些武林高手发现。所以，他就等柳雅他们在琴楼与雪公子会面之后，再悄悄的溜进琴楼找雪公子。
　　只不过，就在柳蓝凌刚摸到雪公子的房门口时，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于是他干脆直接进去，光明正大的见见雪公子。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会看到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
　　柳蓝凌现在也顾不上什么雪公子了，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床榻上的那个白色人影，喜出望外的说：“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夜流离看着柳蓝凌愣了愣，随即在脑海中搜索有关柳蓝凌的记忆。片刻之后，夜流离想起了柳蓝凌：“哦，是你啊……”
　　“你还记得我？”柳蓝凌的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笑得那叫一个开心，“我就知道你会记得我！我一直在找你……”柳蓝凌旁若无人的跟夜流离说话。
　　“凌儿……”柳雅打断喋喋不休的柳蓝凌，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柳蓝凌回头一看，才意识到房间里有好多人。他‘啊’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叫人：“娘亲！”
　　柳雅看了一眼反常的柳蓝凌，然后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问柳蓝凌：“你认识雪公子的贵客？”
　　“贵客？什么雪公子的贵客？”柳蓝凌一头雾水，他眼里只有那个白衣女子，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柳雅觉得自家儿子很奇怪，与平时不大一样，好像晕晕乎乎的不太清醒。
　　“凌儿，不要冒犯雪公子和他的贵客。”柳雅提醒柳蓝凌。
　　柳蓝凌这时才看到床榻上还躺着一个人，一个面如冠玉、眉清目朗的谪仙男子。只是那男子此刻脸色苍白，好像生病了。他躺在白衣女子的怀里，半眯着眼睛看自己，眼神有些冷。
　　柳蓝凌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他心心念念的女子竟然拥着其他男子，而且那个男子还是举世闻名的‘天下第一琴师’雪公子。
　　雪公子不耐的瞥了一眼发呆的柳蓝凌，然后伸手将床榻周围的纱幔拉上，将柳蓝凌隔绝在外。
　　“我累了……瑞子，送客……”雪公子冷淡的声音里透出些许的不满，显然不想再应付那些人了。
　　“雪公子，我们告辞了……”众人识相的离开了雪公子的房间。柳雅也拽着呆愣愣的柳蓝凌走了。
　　瑞子将里屋的门关上，自己在外间收拾茶杯。
　　……
　　夜流离轻抚雪公子的发丝，关切的问：“还是很难受吗？”
　　雪公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扯出一抹艰难的微笑。他的脸很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就连嘴唇也是白的。额头上有大颗的汗珠滑落，呼吸也很凌乱。
　　夜流离的手放在雪公子的后背上，缓缓的渡真气给他。从他开始弹奏寻梦仙曲时，她就察觉到他的气息乱了。寻梦仙曲的萧杀之气非常厉害，一个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迷失心智。
　　雪公子不会武功、也没有内力，他要驾驭杀气如此强大的琴曲，一定会被乐曲中的戾气震伤。他刚刚只弹奏了一小半寻梦仙曲，就力尽虚脱了，可见寻梦仙曲的恐怖。
　　夜流离的内力源源不绝的输进雪公子的体内，直到他体内的气息渐渐平稳了，她才停下。
　　“你何必逞强呢？直接告诉他们你弹不了就是了。”夜流离为他的倔强心疼。
　　雪公子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如纸了。他靠在夜流离的肩头，轻轻的摇了摇头，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眸此刻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声音低润而意味幽深:“我只是想起了一段往事，想起了一个人。那段往事让我难以忘怀，那个人让我牵肠挂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