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画前

9、第 9 章 九． 元

　　九．
　　元羲看着水池中静静躺着的崇瑶，夙玉跌跌撞撞落下的一瞬间化作人形，那支箭，深深没进他的背里，他的长发散了一池，看起来像是一池黑色的海草，毫无生气。
　　夙玉在那刹那感到巨大的恐慌，她抬头看了看夜空，眼前的渐渐模糊，她只当他是师父，而他却为她的选择赴汤蹈火。
　　“不可能的你是神仙，神仙怎么可能会死”她蹚进水中，周身都是可怖的寒冷。
　　崇瑶在她怀中轻声道：“那日你为了让他渡劫，毁了一身凤麟和腹中仙胎，已是罪过，我拿此生修为与司命换得你的孩子，养在凤凰谷，我便只是凡体若我不再是济世的神，你还会留在我身边么”
　　夙玉看着他伸出冰凉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脸，心中的痛楚蔓延至周身，她咬着唇点点头，想伸出手握住冰凉的他，却终究迟了。

　　她听见元羲喃喃道：“你，杀了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那么做！”
　　他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狠厉之色，欲成大事者，容不得半点优柔寡断。
　　夙玉浸在水中的身体隐隐发抖，她听见他缓慢拔剑出鞘时冰冷的虎狼之音，铮铮作响，她爱的男子，她为他倾尽天下，他却要亲手杀了她。
　　原来在他心里，与一个人的细水长流，远没有荣华富贵来的重要。
　　寒风渐渐有些急了，在空气中幻化出无形的漩涡，漫山遍野的松涛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是风暴即将到来的海面，树林层层叠叠一波一波地浮动，树叶被席卷地漫天飞舞。
　　夙玉缓缓松开怀里的崇瑶，在水阁中慢慢立起身来，她披着一身血色，脸上微微发着光芒。
　　她看着眼前长衫素衣的男子，慢慢红了眼圈，她轻启朱唇，“为了救你，为了让你可以回来，回来杀了我。”
　　天地间突然爆出火焰，一道耀眼的白光直劈高风阁，霎时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就着呼呼烈风，顺着白帘窜上屋脊，侍从宫女吓得面无人色，四散奔逃，入目的全是惊恐的表情和绝望的呼喊。
　　只有他，在大殿上站立不动，任由着风吹散他的头发，把素色的长衫吹得烈烈作响。
　　他眼前的女子，一身隋红长衫，身后是吞天蚀地的大火，她缓缓走到自己面前，每一步都有淋漓的血滴落下来，她的面容艳丽无双，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
　　她跪拜在他的脚下，抬起眼仰视着他，目光澄净如同处子，她静静说：“你说你爱我，可是爱是一个人的，就如同我爱你，守着你的天下，以至于看不见，他对我的好。”
　　“有时候，我真的很希望，这一切这是一个梦，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夺走我的一切。”
　　她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在他的脚下行了一个大礼，颤抖的嗓音从她的唇间溢出来，带着与生俱来的决绝，道：“元羲吾夫，福泽绵延，万寿无疆。永世孤单。”
　　他垂下手中滚烫的剑柄，仿佛失了气力，他看着脚下的女子跪拜的姿态，觉得天人永隔，咫尺天涯，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的眼中泛上酸楚的泪，我以为的细水长流，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我做的一切，也只是圆满了自己的镜花水月。
　　我还记得那年在长风朗月中，你抱着我，看的那一场盛世烟火。如果从来没有那局棋，从此山水不相逢，多好。
　　你依然做你的旷世公子，我依然是我的隔世神仙。你在明月下独饮花雕，你说的对月怀人，或许会想起，那个躲在帘后偷看你的神仙。

　　时隔经年，世人有云，四海之外有隔世凤凰仙谷，谷主为凤凰神女，诞有一子，人称“送子仙人”。
　　他也已是苍茫迟暮人，那日看着她离开，大火中衣袂鲜红仿佛血染，从那以后，他遍寻天下，再也找不到那样的一个人。
　　次年九月，新王登基，册封新后，下令重修一年前被大火焚毁的高风阁。
　　一切都是陈年摆设，据说是为了某个旧人。

　　在某个午后，他想起那个在殿上提裙向他走过来的姑娘，一时间泣不成声。“吾妻夙玉，绝代风华，月下一曲，百鸟和鸣，花前一笑，绿尽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