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画前

5、第 5 章 五． 两

　　五．
　　两边的竹林里簌簌清风。
　　陈皇的寿辰排场惊人，元羲同陈皇身边的统领太监打点了几句，似乎想要献曲祝寿，为当日冲撞向连将军赔罪。
　　夙玉看着，那是眸色澄净的一张欺世的容颜，他从侍从手中取过筝，神色优雅如同赴一场仪式。
　　夙玉至今都记得那曲子，寒宵苍苍，焰火渐渐熄灭。他就以筝代语，浑圆滚烫的琴音直冲天际，似乎要劈出一道光来，这拨琴的力道，这婉转的回响，就像是凤凰化人的一曲天籁。
　　就在这时，夙玉念了诀，化出了凤凰的真身。夜幕沉沉之中突然爆起团团火焰，是极致阳火，在激烈回荡的琴音中要点燃整个夜空。灼目的火光中一只凤凰展翅破出火焰，琴音依然在响，撕碎了夜空里的黑暗，那只火红的凤凰在皇宫上空盘旋，每一片羽毛都燃烧着金色的光芒，在天际随琴音飞舞啼叫，叫声如同天籁悠长清冽，与琴声相和相生，引来了百鸟朝圣，霎时间，整个夜空亮如白昼，火红的凤凰周身披满了细碎的火光，五彩缤纷的鸟儿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在火凤周围，璀璨夺目，令山河为之失色。

　　“百鸟朝凤是吉兆啊！快，快宣国师！我大陈有救了！”陈皇从宝座上奔跑下来，挥舞着双臂，喜极而泣。
　　宴席乱成一团。
　　琴声戛然而止，然而这已经是夙玉的极限了，她还不够修为，化一次真身有违仙道，对自身也是折损，迷迷蒙蒙之中，她似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露台上看着半空中的自己，眼神里有隐隐泪光。
　　“是是，凤凰的真身，九天玄女圣母娘娘！宇宙混沌之中，凤涅璎珞，凰磐朱佩，天之骄子，便由天定。这是神喻，是上天选定了陈国的储君！”
　　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等她跌落的时候，手心里依然有一团火焰，她想陨落的远一些，她想成全他的自由。

　　晨光微熹中，上仙崇瑶拨开一枝柳条，就看见一身狼藉晕倒在桃花泉边的夙玉，目光里都是漾着水的温柔。
　　夙玉醒来后，看到在床边端着汤药的崇瑶，丰神俊朗的白衣男神，眼神温柔绵长，像长辈责怪孩童一样，有些气恼又有些心疼地命令她：“喝下去。”
　　看着夙玉乖乖照办，崇瑶施施然坐下，徐徐开口道：“司命那里的生死簿，五行八荒的命数都记录在案。本来大陈即位的是五皇子元宿，元羲四年后就会死于党羽之争，陈国有赵国虎视眈眈，国祚微薄，已是病入膏肓。你这一出，是要怎的？”
　　“我想帮他，让人们认为百鸟朝凤是神喻，是上天认定的大陈皇储。”
　　“这是他的意思？”崇瑶皱了皱眉，“若他如此贪慕天家富贵，你大可不必为他赴汤蹈火。”
　　“可是如果他不做皇帝，就会死，对不对？”夙玉伸出手，拉拉崇瑶的衣袖，“我已经改了大陈的国运，我只是想他安安稳稳，自由自在。”
　　“你是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意么，是不是一定要我求你，你才肯回来”
　　夙玉蓦然抬起头来，撞见那一双沉静的眸子，不知这几千年来凤凰谷的朝夕相伴，竟让红尘不染的上仙动了心。
　　“你不是问我可曾遇见什么刻骨铭心的人么。”崇瑶顿了一顿，“若我说那是你，你可会留下。”
　　夙玉无言地看着他，看着自己被他覆着的手，轻声道：“我回不来了。”
　　崇瑶的身影遮住了大片光线，夙玉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分明是无悲无喜的神，看起来却那么落寞：“天道轮回，此消彼长，祸福相依，元羲的命数被改写，他会被当做是救世的新王，但他要历一场大劫，你可明白。”
　　夙玉点点头，却呕出一大口血，无论如何，都要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