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画前

3、第 3 章

　　三．
　　夙玉生来凤凰神女，在凤凰谷一个人撒着野欢长大，一路受崇瑶撑腰，脾气也是风雨无定，但是执着的很，轻易不回头，即使磕了南墙，也是坚定不移地磕下去。
　　自己活了这么些年，岁数都能数到陈国前朝去，本来是瑞气腾腾的神仙，和这么个活了自己岁数零头都不够的人在口舌上占了上风，夙玉一股真气直提天灵盖，她直直冲那棋盘大步迈去，提裙杵在元羲面前，看着他徐徐摆上棋盘。
　　元羲坐在水阁边的矮几上，面上神情似笑非笑。
　　白子阴柔，黑子刚劲，长风从容，松涛颂声，水阁旁不动声色的一局棋，纵横交错的格路间黑白二子疏密不等的散布着。
　　这是一个定局。
　　元羲已经不是第一次同人下棋，很自如地从棋盒中捻起黑子，落子，口中轻声问道：“神仙的日子可是比寻常人自在许多？”
　　夙玉随即落下白子，一缕发松散下来，她抬眼道：“我没过过寻常人的日子，大约是差不了多少的只常听上仙说过，凡世的云蒸霞蔚，才子佳人。”
　　元羲愣怔片刻，叹息道：“神仙和皇族无异，过的都是鸟笼般的生活。”
　　微风轻送。
　　元羲在棋盘上按下决定局势的最后一子。
　　那人下的多么随意，闲云野鹤般落了几子，似乎只是听着簌簌松涛声，煮一壶茶的功夫，寻着闲情把自己打的溃不成军。
　　水阁荡漾着一片被吹皱的水泽，迎着有些急的山风，可以从高风阁俯视整个罗莽山，这绿意滴墨的莽莽松涛林。
　　夙玉有些出神，她听见元羲缓步走去内庭：“我缺个侍茶，平时的研磨洒扫，就是你的事了。”说罢，元羲回头看一眼还坐在那里愣神的姑娘，那张脸上的绯红在朦胧的日光下，慢慢地滋长开来。

　　不知觉的已在高风阁三年光景了，秋夜寒星的夜晚，夙玉束好了銮柱上悬着的白色纱帘，好让夜风穿堂而过，元羲一直睡不太踏实。
　　平日里煮茶听曲，“木狐公子”拨的一手好筝。晴日时会让夙玉摆了筝坐在水阁旁弹一曲高山流水，安然度过一世春秋，浑噩无知。
　　夙玉不大困，神仙都是不怎么困的，睡着了也是大多梦见凤凰谷的光景。她在认识元羲之前一直觉得做着神仙格外自得，世间百年，于她只是一瞬，如果山水永不相逢，他与她，又会如何？
　　夙玉取了一盅酒，对着一轮湿月默默饮下，回神时，崇瑶早已默默立在身后，他伸手扶住微醺的夙玉，如同握住一只摇曳的凤凰花，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语气沉沉道：“早知道你过不了这情劫，便不叫你入世多好。可如今你迟迟不肯辅佐真正的皇子即位，选择留在元羲身边，可知我有多担心。”
　　夙玉在风中渐渐醒转的时候，觉然自己伏案睡了许久，鼻尖熟悉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人来过。
　　“古人对月独饮，多是思乡怀人。”他披了单衣，长发未束，赤脚踩在冰冷的月光上：“你若是想家了，走便是。”
　　夙玉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脸，她虽是神，却不是至高无上，宝相庄严的神，她不知道自己走进这场盛世繁华里，是否随了元羲的意，她终究是喜欢他的，从她躲在帘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她看到了自己的心。
　　可是他用一局棋留下自己，却淡漠疏离。
　　夙玉摇摇头，与他静静站在这一片月光下，看着男子墨色的发在风中微微散开来。
　　元羲取一杯酒，舒了舒袖，望向夜色苍茫的远方，声音沉沉道：“人永远都是贪婪的，就像这深深宫墙，困住的都是我们这些皇族的镜花水月。小时候我常望着宫墙外翻飞的鸟，觉得它们才是生灵。”
　　夙玉有些意外。她侧头看着他，欺世的容颜，听他叹了口气：“细水长流，自由自在，若你可以过这样的生活，何必留在这高墙之中。”
　　“你希望我走？”夙玉轻声问。
　　“我在东陵山修行时，我娘是我的启蒙师父，她是个好棋手，可惜死了。”他语气清淡，好似那句“可惜死了”说的是不相干的人，“你若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夙玉咬了咬唇，自己自始至终都不能告诉他，我来到你身边，就是来制造这一场腥风血雨，只是那天朗朗长风，我看见你，一如画中人，便失了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