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好，老师再见》莫暂

2、第 2 章

　　二

　　正儿八经地上一堂课不好么？难道说，这个班向来以特立独行为宗旨，从不做正常的事，不收正常的学生？夏吉由此及彼，那夏潆溟也不会太正常吧。
　　这般那般地胡思乱想，睨着眼前与季青昭彼此相持着的女生，顿时有眼冒金星之感。
　　“老师您也知道，当初牛顿提出色光组成是建立在他支持微粒说的基础上，但事实证明，光是一种波长而非粒子。既然如此，眼下将牛顿放在光学权威的地位，这难道不是在延续几百年前的错误吗？”
　　“你说得不错，但是，在此教材中，我们主要讨论的是牛顿所得出的结论，况且微粒的解释也改成了波动说的阐述。就教材本身而言，这并没有错。”
　　“若像这样只注重结果而忽略过程，极易给予学生误导。误以为光波本是牛顿所认可的，这样对于波动说的各位承接者是非常不公平的。”
　　“尹芊同学，但你毕竟不可以否认，色散实验的成功是牛顿的杰作，这与他支持哪一种学说是不冲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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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被称作尹芊的同学在与季青昭辩论时一直紧紧握住课本，致使课本扭曲严重，手心因激动而泛红，指关节却又微微呈现苍白之色，面无表情却目光锐利，全神贯注地倾听对方的言论，随时准备有力的反击。
　　夏吉长叹一口气。但是啊……他们一点都不觉得扯得太远了么？这节课不会就这样变成他们两个的辩论赛吧。况且，像这种颇具专业性的话题让普通人怎么听得懂嘛。
　　一手撑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旋转着水笔，环视周围，惊异地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专注地聆听，还不时地记录一些重要的句子，夏吉心下郁闷。果然，这个班是不养正常人的。
　　物理课随着铃声响起，伴着最终尹芊同学心满意足地回归座位而告终。回味两人的言论而越发觉得头昏脑胀的夏吉压根忘记了“下课后到办公室一趟”的嘱咐，兀自思虑。
　　“呃，那个……同学，季老师好像叫你去办公室……”夏吉抬眼便看见一个一派小女生状态的女孩满脸通红地站在她面前，见她看向她又迅速低下头，忸忸怩怩地站在那里。
　　夏吉邪魅地一笑，将手伸至背后，对眼前的女生说：“多谢提醒了！”一边看着刚刚拿到的贴纸，一边转过头对另一个女生说道：“就算是嫉妒我美丽的容颜，也不能就这样暴露自己的低智商啊。在别人背后贴纸这种事不是小学一年级才做的事么？”语气顿了顿。“还有，若我不是穿的浅色的衣服，椅子上的红墨水也太浪费了。”
　　言毕。在全班寂静地注目下，华丽丽地出了教室。女生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依旧洁白的背影，小跑至她的椅子前。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了四个大字——“快去厕所！”
　　什……什么？？？
　　“看来，潆溟你也不赖哦。”季青昭笑容可掬。
　　夏吉深吸一口气：“过奖了，季——老——师。”
　　季青昭尴尬地摸摸后脑勺：“那个，没办法，他们一直都是以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的欢迎的……”
　　“欢迎？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说起来，他们这次想出了什么招数？”季青昭显得很好奇。
　　“季——老——师！！！”夏吉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就不能正常一点么？”
　　“潆溟你才是，不要太正经了，会显老的。”
　　“……”
　　“这个班，是无法正常的。”他依旧微笑。
　　夏吉怔住。
　　“你知道，在其他班，这里被称为什么吗？”他耸耸肩，清爽的笑容里带着丝丝无奈。“被唾弃之班。”
　　“但事实上……或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哦。”
　　夏吉静默着，先前的不快一扫而光，剩下的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胸腔中膨胀。
　　“老实说，学校将你的学籍传给我的时候，我着实有些讶异。因为就你的成绩及经历来说，都不该被分配到这里。”
　　“……”
　　“后来，我再研究了一下，我想我明白了——天才。从小便几乎无所不能，想要做的，想要得到的，都几乎触手可及。所以，会感觉不到生的乐趣。
　　夏吉的眼眸逐渐深邃，似天生纯善可爱的表情冷却下来，越发显现另一种不羁与傲然，仿似之前的夏吉不过是他人的幻觉，冷然的轮廓散发出一阵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双重人格吗？”季青昭的眼中露出好奇的光彩。“看来我们是同类。”
　　是啊，天才。一提起这个名词，近乎每一个人都会发出向往的感叹：天才啊，因为头脑聪明，学什么也不费劲；天才啊，永远不用像我们一样担心考试成绩；天才啊，真是神话般的人物啊！
　　是这样么？夏吉并不清楚。她只知道，从小，她便是异类，因着过高的天分以及对环境强烈的适应能力，致使她的心智渐高于同龄人，无法寻找共通点，于是开始没有朋友。她是老师的宠儿，却是同学眼中的怪物。
　　夏吉要什么是得不到的？殷实的家产于她身后，聪慧的天赋，无论学什么都得心应手，就连朋友这一条，在斟酌良久后，于初二转学，作为一个中上游的学生学会与人讨论时尚、明星……
　　然而，这样的生活有何乐趣可言呢？没有需要拼尽全力也做不到的事，没有觉察生存的意义，没有欲与生命同等价值的喜爱，什么也没有。
　　天才什么的，算什么？
　　那么，开始遗忘如何，遗忘自己对人世与生俱来的鄙夷，遗忘对所有一切唾手可得的能力，遗忘骨子里的冷漠与抗拒，遗忘自己的不幸福。
　　从此，夏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梦想成为辛勤园丁，平易近人，积极进取的女孩。
　　有多久了，另外一个被埋存于心脏底处的人格，被人发现。
　　季青昭一改他和善得如同天神的笑容，眉梢间邪气尽显，慵懒的目光投射在夏吉身上：“你有一对很好的父母，他们将你过去的资料发入了我个人的邮箱，希望，我可以帮助你。”
　　夏吉不可置否地耸耸肩：“但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思考正常人思考的事。”
　　“潆溟，我们必须学会面对，真真正正地去接受这个世界，而不是，用一种欺骗的方式营造假象。”
　　等等。夏吉心下一沉，该不是，夏潆溟指的真的是她吧。断了她的经济来源，丢出大堆应聘资料，甚至煞有其事地言明葵姬学院会是最好的选择，这一切该不会就是为了让自己顶着夏潆溟的头衔呆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