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语之一世长安》贺兰十一

3、皇宫中的第一天 太子殿下认

　　太子殿下认真的批注着那些册子，不知不觉，天外渐渐有些暮色。
　　刘公公悄悄进来，冲我使了一个眼神。
　　我看了看，不明白。又看了看，还是不明白，我张嘴，无声道“什么？”
　　“他是要你问我，是不是该传膳了。”太子殿子明明是低着头，却突然开口。
　　“奴才该死，扰了殿下了。”刘公公突然跪下，求饶着。
　　我看在眼里，心中不免也不是滋味，刘公公是领我进来的人，待我和善，我本就对他心存感激，再来他在宫中多年，却也是动辄就要给主子们下跪请罪。见着他，我似乎也见到了自己的晚年。
　　“传罢，经你一提，我似乎也觉着有些饿了。”太子殿下摆摆手，漫不经心的声音，对刘公公而言却是世上最管用的赦令。
　　刘公公跪着谢恩，出去了。
　　“在想什么？”太子殿下突然开口。
　　我一怔，赶紧跪下“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走神的。”而且，还是又，哎。
　　他看着低头跪着的墨于，怎么不知道她被是这金丝造出来的皇宫吓着了，他笑了笑，其实自己也在考虑，究竟是要她训练成能在这金丝笼里生存的人，还是要让她保持着那一颗无知无畏的心境。
　　这下，太子殿下并没有让我起身，也没有吩咐我再做什么，我便只能跪着。
　　似乎太子殿下还在批注册子，这殿中，除了时不时能听到些微翻动册子的响声，便是浓重的平静，和早前差不多，不同的只是我此刻已经换成了跪姿。
　　不多久，门外刘公公吆喝了一声，就见得那一道一道香色诱人的佳肴缓缓的来，因着太子殿下刚才吩咐了要简食，所以数数，现在上来的只有十八道菜。
　　我瞪大眼睛，望着桌子上那满满的十八道菜。
　　这就是宫中所谓的简食吗，这在民间，可足够一户大户人家一家几口的一餐吃食；在百姓人家，足够几家十几二十口的一餐吃食；放在最底最穷的地方，这怕是足够一个村子的一餐吃食罢。
　　“怎么了？”太子殿下问。
　　我赶紧端出了正经的神色，道“无事，无事。”
　　待菜色摆好，传菜的宫人们分站两边，刘公公伺候太子殿下坐下，并示意我站在他身边。
　　刘公公拿起碗筷顺着太子殿下的指示，夹起一盘中的一些小菜，稳稳的盛到碗中，饶是我怎么想，也想象不出他那一夹子，竟是慢慢的放进他自己的嘴里。
　　我不可置信的看他，免不住惊恐的咽了咽口水，这刘公公，主子还没吃呢，怎么他就敢先吃起来了。
　　太子殿下笑了笑，开口道“墨于是饿了？要不这试吃的活计今后就交给你罢。”
　　试吃？
　　我是如此的机灵，这么一听就知道了其中厉害，我摇摇头，道“多谢太子殿下美意，我想这差事还是刘公公做着好些。”
　　刘公公转脸看我，脸上看不出好神色，我心中叹息，又是说错话了。
　　这般，我收拾了心情，低头垂手的老实站着，不叫别人看出一丁点我的神态变化，这么个做法就绝对错不了了罢。
　　“殿下。”门外，传来一声娇羞羞，麻酥酥的魅声。
　　来了一位天仙一般的女子，好看的脸蛋，精致的身段，配上华贵的衣裳，怎么看都像是一位十分高贵的美人。
　　“爱妃来啦。”太子殿下笑笑，伸出手，握住美人早早就伸出来的纤纤玉手。也不知是太子殿下先使的劲，还是美人先倒的身段，总之就是眨眼一挥间，美人已经状若无骨的窝在太子殿下的怀里，而太子殿下伸出手，暧昧的轻佻着美人尖细的下巴，懒散的笑。
　　“殿下，好久不来找臣妾了。”美人娇声娇气，指望太子殿下怀里钻，生生把太子殿下的衣领都蹭开了些，却不收手。
　　“爱妃勿闹，我在吃饭呢，你瞧瞧，这么多人看着，传到父王耳里又是你要遭罪不是。”太子殿下总是笑，说着说着，看了众人一眼。
　　其实他也是多心了，从美人进来后，大家都自动的微转身体，不敢看他们之间腻歪，除了我还是新人，不懂规矩，看到了蹭开衣领那里，才知道要转身避忌。
　　“殿下，臣妾有悄悄话要说，能不能叫他们出去。”美人轻飘飘的声音，传进众人的耳里，是那么的暧昧。
　　“有这必要么？”
　　“自然。”
　　这会子，我正乐悠悠的往我的房间走，因着不知道美人那情话要说到几时，似乎也不太适合我们听，故刘公公遣退了我们，放任我们自己回了房间。
　　我在房间里，看着衣柜中另外两套女官的衣裳，和我来时着的那一套，这时才来了感觉，是啊，今后我只能在这宫中生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不知道几时才能出去，更不知道当姐姐进来时，我是不是还在。
　　伸手取出那一直在我怀里的紫玉头钗，看了看，心中不免伤感。
　　“哇，这头钗好漂亮啊。”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响，差点吓得我心都钝掉。
　　我赶紧回身，见是一个不认识的宫女，失声喊道“你怎么进来的啊？”刚才我明明是把门关起来的啊。
　　她伸手，飞快的取过我的头钗，乐呵呵的看“我敲门了啊，你不搭我，我就自己进来了，喂，你这头钗好像是真的紫玉啊，哇，一定很贵吧？”
　　“你还给我，这是我姐姐给我的，我只有这么一件能记挂她的东西。”我着急去抢，见我来，她立马就闪，好似我在她玩耍一般。
　　“报上你的名字！哪里来的！来多久了！懂不懂规矩啊！”我忍无可忍，双手叉腰，泼辣且恶狠狠的喊。
　　她一怔，歪着脑袋看我，小声道“我来了十五年了。”
　　“。。。”好吧，比我早来了十五年，你赢了。
　　我深吸口气，和气道“这样，我比你大一岁，就是你的姐姐，以后你得多关照我啊，还有，你把头钗给我，我就跟你说说外面的世界，外面好玩儿的东西可多了，你一定没听说过吧。”
　　“我觉着你好像占了我的便宜。。。”她摇头晃脑，似乎是还在想着那些什么大一岁，什么关照姐姐的问题。
　　“你不好奇外面有什么吗？”我惊讶，不会吧，一个一看就是从小就在宫中当宫女的孩子，能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吗？
　　她顿了顿，道“那你说说看，兴许我能好奇。”
　　“。。。”这是第二次，面对同一个人，同一种无奈及无言以对及挫折及烦闷。
　　宫里的人也可以这么没心没肺的吗？这是我到这时对宫里人新一层的认识，见识了啊，原来就算是在宫里，该有的人还是有的，只不过是看到最后哪种性子的人能活下来罢了。
　　这时，门外传来其他女官的呼声，道“该我们用膳了，都出来。”
　　我一听，见那宫女还在寻思着什么，便伸手将紫玉头钗抢了过来，问道“我们去吃饭了，你去不去？”
　　“呃？不去。”她慌张的摇头。
　　门外有为好心的女官还特地敲了我的房门，并喊我“你也快去吧，你不知道路，赶紧跟着我们，晚一些怕就不剩什么了。”
　　“好的，我马上就来。”我看一眼在那位女官出声时就藏进布帘后面的宫女，料想她一定是偷偷跑出来偷懒的，这下一定是害怕被发现了要被拖回去处罚，我摇摇头，也懒得说她，就急急忙忙的跑出去跟上了女官们的队伍。
　　一路上，大家都不说话，只是排成整齐的两队，不紧不慢的向前去。
　　我第一次来，总觉着这条去吃饭的道路是那么的漫长，眼看已经穿过了一座一座的宫殿，路过了一排又一排的高墙，虽然我还不知道整个皇宫有多大，但单单是这般走一遭，估计也该去了大半个皇宫了罢，若是按相府来算，估计我们已经足足绕着相府转了二十圈儿了，二十圈儿啊。。。
　　眼前满是金碧辉煌，初初看时确实新鲜，此刻我才是看上半天，却不由的觉得这地方是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太压抑，太危险。稍稍有些迷失，估计等待着我的就只剩死亡。
　　转角，我微微惊奇的望着眼前的实木建筑，不由得再回身望望方才的金碧辉煌，恩。。。原来在皇宫中，却也有像民间一样的建筑的，陈旧，不实。
　　女官们面无表情的进去，直接上了二楼，我也是托了福，也将将坐在二楼上。
　　看着二楼的菜色，算是极好的了，比最下边的素菜清汤好一些，起码二楼还见些肉。
　　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吃饭也分等级，最下边的是最底的等级，属于皇宫中地位最卑贱的宫女和公公，故而他们的菜色每日都是一成不变的素菜清汤；而在二楼，稍好一些，是一些女官或是发了官位的公公们，吃的是主子们剩下的，且三楼的那些不吃的荤菜炖汤；而三楼呢，听说是所有宫女太监们一辈子的幻想，能上三楼的人，基本都是主子身边的大红人，在皇宫中除了主子，他们的话也是分量，而他们吃的，虽也是剩下，但往往都是最好的，甚至，许多菜式只是主子们动了动筷子或是没动过筷子的。
　　且每次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一批一批的轮着吃，既不能叫主子身边没人差遣，又能尽快及时的吃上饭，故而大家都像是在打仗一样，闷头就吃，吃饱了便急忙出去，换上另外的人。
　　哎，我只觉得，我似乎越来越向往今早之前，那自由自在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