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 我敬你是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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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细算来，能算得上是和长理交心的朋友，其实并不多。
这件事首先是要怪长理。她是个死懒的人，本就不愿意和外人多交谈什么，更何况她一向眼高于顶，在真央的时候就摆着一张看谁都觉得很呵呵的脸，天天骂人打架拉帮结派恭维老师信手拈来。在她心里，这种事和她在流魂街比，简直都太小儿科了，她何必委屈自己去看别人的脸色。
所以从真央开始，喜欢她的人不会少，恨她到牙痒痒的人也有很多。
不过也总是有例外的。比如识于微时的朴璐羽。
据传说，真央的宿舍最开始是单人的，后来变成双人的，再到长理这里就是四人的。不过看情况，两百年以后升级成为六人也不是不可能。
长理从流魂街一路连滚带爬地摸到了静灵庭的大门，交证明填单子过考核，她以中上等的成绩挤进了二班的……倒数第二名。陪她一起报名的学姐帮她拿着新发下来的书本，安慰她道：“不要太沮丧啦，能进二班已经是很好的名次了。入学成绩不重要，重要的是毕业成绩，尤其是实战那一项，可以说是完全决定了我们能不能进一个好番队呢。”长理抱着校服笑笑，一边随手把成绩单揣在口袋里，完全不介意。
才不是因为那天吃坏了肚子没有力气的缘故呢。
“那宿舍呢？环境应该不错吧？”长理接着问道，微微皱起的眉毛看起来有些小忐忑，学姐想了想，回答道：“四人寝室，公共卫浴，不过干净卫生，和流魂街比还是可以的。”长理呵呵冷笑，眼睛已经不知道该往哪边转了。
可以个屁啊。跟理想中的真央相差甚远好吗。竟然和流魂街比，能更没追求点吗。
果然学姐装纯良才是一把好手，腹黑才是女人的本质：“毕竟住宿伙食都是免费的嘛，不喜欢的话可以——回——去——哟。”长理心中抖了三抖，把校服抵在胸前道：“哪有哪有，比我在流魂街的时候好很多啦。”看着对方满意的笑容，心中再次为贵族们点个蜡，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要忍受这种人来人往闹闹哄哄的嘈杂。
打开寝室的门，发现还没有人进来。长理占了下面的床铺，又去买了枕套被褥一应用品，才向挥别的学姐道谢。她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堆在脚边，这才有功夫打量寝室的环境，发现其他三个人也都来了，有人已经把行李放在了她头顶的上铺上。
长理撇撇嘴角，希望大家都是安静的人吧。
两套上下铺，两边各是两套桌椅，看起来还很新，估计也是没什么人用过。出了寝室往左走是水房，右走是厕所。对面正好也出来个新生，扫了长理一眼，提着水壶走了。长理耸耸肩，回去继续收拾。
过程中三个人也都陆续在各个前辈的带领下回来了。相互之间也没什么话好说。相互介绍，互相帮忙，然后约定一起去吃饭。长理最先搞定，拍拍灰色的浴衣，掸出了一身的灰尘，夏日炎热的光线直直地照进来，在白色的墙壁上晒出金黄色的温度。她晃荡着两条腿在床上喝水，转着眼睛看他们忙来忙去，心情很好。
长理的上铺是朴璐羽，对面的人叫黑田由美子，她的上铺是上杉绮。晚上的时候几个人洗完澡都躺在床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听来的八卦。长理对这种事情烦得很，小家伙们传的无稽之谈总是会坏事的。她抬眼打量着贴在墙上的课表，对那些课程很提不起兴趣。寝室阳台的门打开着，凉风吹进来惬意极了。
到现在为止长理都很满意。
前两年都是相对枯燥的理论课，实践课只有鬼道，教学任务是缚道前五十个，破道前三十个。长理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又心高气傲觉得这些小姑娘们太天真太没有意思，自己就每天早出晚归，晃晃悠悠不知道在哪儿认识了一群四回生五回生，论起打架斗殴场场都少不了她。另一边还天天哄得班主任眉开眼笑，拿包买饭带烟成了她的专职工作，老师在办公室里眼睛一转，长理就知道他下句话要说什么。
不懂的人觉得这人就是个在流魂街捧臭脚的狗腿子，懂得的觉得这人真他妈牛逼。
有人骂有人巴结，长理依然摇摇晃晃。流魂街出身的痞子不只她一个，看她不爽的人多着呢，又何必在乎那么几个小孩子。
长理打架稳准狠，出手快，气势足，又善于审时度势，老师来抓的时候她带着人跑的比兔子还快。所以前两年理论课成绩差成狗，但是真央六年实践成绩全科都是A。
她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装逼得罪人的道路上撒丫子狂奔，头也不回。然后……在第三年的时候，玩脱了。
女人之间嚼舌根这种事，放到哪个国家哪个学校哪个宿舍都不会少。她们是二十年后家门口大树下嗑瓜子传家长里短的中坚后备力量，从来都不会辜负祸从口出这四个字。当黑田和隔壁寝室几个小姑娘毫不顾忌地说着话的时候，长理终于睁开了眼皮子，从床上晃晃悠悠地坐起来，斜着眼睛在心里酝酿地图炮。
上杉是个贵族的姓。这事儿长理第一天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她怕贵族规矩多架子大，所以就刻意地没怎么和上杉说过话。或者可以说，长理和寝室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主动打过交道，她们同样也对这个浑身土腥味的疯女人没什么兴趣。后来时间长了，包括长理也知道了，上杉绮虽然挂着贵族的姓，但是身份却是相当尴尬的。
首先她是分家的、庶出的少爷的私生女，原本就是很卑微的身份，灵压还只是在二班里的中下等，如果性子泼辣些也就不会被欺负，但是偏偏脾气是典型的日本女人，庄重，温柔，软弱，让长理看见了都无可奈何。
黑田在班级里的成绩是拔尖的，仗着自家父亲是朽木家少爷的伴读，偶尔在言语里会显露一些莫名其妙的骄傲。纵然真央里的贵族子弟多如牛毛，但是嘛，毕竟人家贵族里泼出来的泔水都是香的，何况是养的一条狗。
所以相比下来，明明上杉绮是正经八百的贵族，在班级里的地位反倒不如黑田了。长理这天在寝室里睡午觉，黑田带着几个爱捧臭脚的姑娘在屋里说着朽木家昨天的晚宴，上杉家主怎么卑躬屈膝地和朽木家主说话，把长理活活吵醒了。
长理皱着眉毛翻身，偏头看见上铺的上杉极其不自然地在翻书，算是知道指望着她让那个家伙闭嘴是不可能的了，鬼才知道黑田那厮在屋子里这样肆无忌惮地挤兑上杉有多久了呢。
长理没有说话。她不是不知道黑田的背景，也没有为上杉出头的打算。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人，长理也没有精力去做什么知心英雄。
但是她实在是受不了黑田的那副嘴脸。
自己的爹不过是给人家贵族提鞋的人，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就因为知道了点贵族辛秘？那算哪门子辛秘？小小年纪不知所云，两眼一闭不知道天高地厚。
本来挺好一小姑娘，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长理盘着腿坐起来，扎完头发以后她把手搭在膝盖上，支着下巴满脸笑容地听她们惊叹：“哦哦由美子我真羡慕你！”黑田用余光发现长理也在看她，兴高采烈地把下巴扬得更高：“当然了！就连朽木少爷也还是要叫我姐姐的呢！长理你醒了？要不要过来一起说话？”
长理眯着眼睛，笑着摇摇头：“我没什么兴趣听小狗撒娇。”
原地一声闷雷，把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个稀巴烂。
“你——这个家伙在说什么！”黑田的眼睛瞪得老大，从坐位上蹭地站起来，一下子撞到了桌柜，水杯嘭地一声翻下来，满地都是碎片。
长理不紧不慢地打个哈欠，姿势不变道：“你激动什么？我骂你了么？”小姑娘的骨指捏得吱嘎作响，要不是有人拦着估计已经打算一拳揍过来了。长理习惯性地把两只手叠在一起插进袖管里，抬起头看着她说道：“有爹养没爹教，只会乱叫没力气咬人的小狗，不会说人话不会做人事，朽木家的下人里怎么会有这么个败类。我骂谁谁知道，怎么样？有本事骂回来啊？”
长理这才闭上嘴，站起身，挺直了腰板冷笑着看着黑田她们。家养的小姑娘们哪见过这种无赖，反驳的话支支吾吾的：“你又算哪什么人？流魂街出来的爬虫！恶心！在我眼里你连个屁都不是！”长理心中觉得好笑，决定再为小家伙们添把火。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歪着身子看她们道：“对呀，我就是一只爬虫，那你呢？你们家说白了就是只狗，我也算不得骂你。所以爬虫当然不会叼块烂骨头就到处摇尾巴了。上杉家再怎么样，不是你这种等级的人可以说三道四的。上杉绮脾气好，不代表我长理也是愿意让别人骑到我头上的人。”
她最后拍拍衣袖，那出最后说两句就走人的范：“自己没什么本事就不要怪我今天羞辱了你，长了一张嘴而已就觉得自己是老大了？现在是不是还要伤春悲秋地哭两句？小姑娘，洗洗睡吧，等见识过了什么才叫生活再出来说话吧。”
于是，她顺了一下辫子，头也不回地拉开木门，潇洒走人。
啊，嘴贱不用回头看泪崩这种事只能是长理的脑补。真实情况是，她话还没说完，那边黑田已经冲过来，一拳直接糊在了长理的脸上。
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就长理这张破嘴，黑田现在才动手，只能说是黑田的教养太好了。啊，也有可能是她已经气疯了。
一个皮糙肉厚，一个细皮嫩肉，结果当然不用多说，单K自然是老油条长理胜了。但是整件事情的结尾却有点出人意料。
一般情况来说，这件事一边是朽木家的家臣，一面是为上杉家说话的，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校方处理来处理去也就最多是给长理一个警告，和一场稀泥。但是这是在哪儿啊？真央啊！真央的校长是谁啊？护庭十三番总队长山本大人啊！你去和他老人家说贵族？一个家臣一个下级，都没有传话到老爷子耳边的资格。所以校方雷霆手段，直接给了两个人处分，两年之内没有评优资格。
这个结果勉强是在长理的预料之内的。处分这种东西对长理而言简直就是“男人的勋章”，至于评优？又不是尖子生哪有评优的机会？但是这对黑田不一样啊，这就是耻辱了啊。
于是长理痛快地在处分单子上签了字，又主动表示自己能够接受在大会上做自我检讨，然后笑着看了在一边哭天抹泪的黑田，自己心情颇好地摇摇晃晃地先离开了办公室。
所以在她以为这件事似乎可以结束了的时候，才发现她还是低估了所谓贵族走狗的下限。
由美子的父亲知道以后，直接给各个老师送上了礼金无数。从次以后，从上课听讲到考试作弊，从课后作业到逃学打架，直到六年级毕业的时候，长理前后又背上了两个警告一个处分，差一点就要退学了。
知道老师收了钱以后的第一天，长理就明白了自己以后是绝逼不会有好日子过了。毕竟所谓的上杉家她是没法子指望的。不过嘛，她还是不太在意。现在不就是在欺负长理没职位没权力没有钱吗？长理可以等。出来混嘛，反正是迟早是要还的。我不治你，早晚还会有更牛逼的人治你。
班级里的正常人也不是一个都没有，不过也都是默不作声，最多是在背后替长理鸣些不平。然后看着长理自己都不太放在心上，也就不会再说了。长理扫了一圈心里冷哼，心道我他妈当然不开心，一个土包子而已竟然欺负到了老子的头上，你们这群人又懂个屁。就算和你们说了还能像老子一样出头？
但是还是有例外的，比如朴璐羽。
打架的那天朴璐羽出去自习不在寝室，整件事的过程是听上杉绮和其他人口述的。后来长理回来，黑田换了寝室，当天晚上朴璐羽直接照着肩膀给了长理一拳，道：“好样的，我敬你是条汉子！”
长理被这一拳捶了个踉跄，也笑着回打了一拳：“那就给点吃的吧，汉子。”于是两个人欢欢喜喜地撬了宿舍，跑到外面吃烧烤吃到半夜，又勾肩搭背地翻墙爬回来。
这是在整件事情里，长理收到的第一份欣赏。
从此以后长理再也不怕别人有什么后手了。黑田也好，自己算计过的，被别人算计过的，吵吵闹闹过后再没什么能让她动摇了。因为还有人敬她是个汉子啊！就是只狗腿子，爬虫，也都是希望能够得到尊重的啊。
这个尊重不是因为你打架怎么牛逼，不是因为你和谁的关系怎么好，而是在于她认为你做了一件对的事。
多棒。在这个世界里能够遇见这么个人真是太棒了。走过路过嘻嘻笑笑，然后有个人在你的面前停下了，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微笑着等着你来握住。
哦，我又相信爱了。长理吐掉烟蒂，站起身拍拍衣袖，明天毕业，今天晚上就去和啤酒吃顿涮肉庆祝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