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我们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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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手吧，我玩腻了。”
--2008年10月
帮父亲料理完后事后，我再也没有回到这座城市，我忘记了怎样从车站回到那个曾经的家，我也不记得文化广场是在长胜街东侧，我却清晰地记得我的高中在哪里，还有它边上的那条我和季晨每天会穿过的小吃街。
同学聚会就定在了小吃街里面一家前几年才开的火锅店，高中那里原来是一家米线店，店的左边是我最爱吃的台湾炸鸡店，店的右边是季晨爱吃的牛肉面。我们偶尔也会在那家米线店吃晚饭，两个人一起吃一锅米线，喝着热热的汤，争着把肉夹给对方。那些平淡的小幸福在记忆中闪闪发光，一想起会让你会心一笑，但下一刻也牵扯着你那不想复盘的疼痛。
火锅是四川火锅，我们坐在两排长椅上，点了四个锅。老板娘见到我们这么多人显然乐开了花，用那夹杂着四川口音的普通话给我们介绍着该点哪些菜，告诉我们要点多少。我盯着地上慢慢爬行的蟑螂，有点反胃。
“别看这家卫生不够好，火锅特别正宗！”陆扬递给我一碟小料，对我说道，“我到四川出差吃过正宗四川火锅，这个味道真的不差。”
我点点头，尝了尝赠送的凉菜，还不错。
“季晨，这边！”
那个熟悉的名字冲进我的耳朵，我愣住，不敢抬头。
“卓然，对不起哈，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来了。”陆扬在我耳边对我说道。作为唯一的知情者，陆扬显然比其他人紧张。
“没事，吃饭吧。和我没关系。”我把刚上来的牛肉放进火锅里，听见他在我左前方落座的声音，我倒吸了一口气，不想看见那个熟悉却也陌生的脸庞。
“那天我老婆对着杂志看你的照片犯花痴，我跟她说你是我高中同学，她一个劲数落我，同样都是一个班级的，季律师一表人才，你怎么就一个24K纯金屌丝！”对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有讲话的人的，有边上同学的，还有那个人的。
有的人忙着狼吞虎咽，有的人忙着举杯，我希望大家就这样把我遗忘，让我在角落里吃着肉，听着你们交谈就好了。但是还是有人想起了我。
“我记得那时候我经常朝卓然借游戏机，报酬是帮他写作业。”我抬起头朝大胖一笑，这家伙的给我写的作业每次都是B，还好意思提。
“不过，后来卓然和季晨一桌之后，就再也没带过游戏机了，也不用我们帮忙写作业了。是吧，卓然？”
“嗯？”我抬起头，看着大胖，点点头。无意间撞上旁边的他的视线，我心虚地低下头。
一顿饭就在大家的嬉笑怒骂和我的战战兢兢中度过，虽然我吃了很多肉，可是也没有体会到火锅的美味。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大家开始互留联系方式。我被吵得有点头晕，起身走到外面想去透透风。
小吃街上人来人往，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一切都没有变，那家奶茶店前还是排着长长的队，拉面店的师傅手艺还是那样精湛，街上的烟味、酒味、烧烤的味道都没有变，包裹着我把我卷到回忆的漩涡中。
那时候我爱吃炸鸡，经常会买一份炸鸡带回到季晨家里吃，季晨不爱吃那些油腻的东西，所以常常都是他帮我批改作业，我坐在边上啃着炸鸡，偶尔把炸鸡在他的眼前摇晃，干扰他的视线。吃完后，我会洗完手，从后面贴在他的背上，用冰冰的手去捏他的脸，季晨总是无比淡定地说：“小壁虎，这道题又做错了。”小壁虎常常会蹭蹭他的背，一脸不情愿地下来坐回他身边听他给自己讲题。可是如今，小壁虎再也没有了可以随意依附的墙壁，我再也不能那样安然地依靠在他背上。
一只小狗冲到我面前朝我狂吠，身上脏兮兮的毛甩动着，一脸凶相，我也不甘示弱地冲着它汪汪两声，这家伙似乎有点震惊，回叫了我更大的两声，一人一狗显得无比和谐。最后，这只流浪狗败在了我的手下，可怜兮兮地摇摇尾巴走开了。
我转身准备回去，突然看见突然出现在门口一脸玩味的季晨。该怎么打招呼呢，你好还是好久不见，哪句都有些矫情，哪句都有些空洞。那时候突然消失的他和失去方寸的我又重新回到一个空间，我却觉得我们之间间隔好远。
“玩的很开心？”季晨忽然开口。
“嗯？还好。”是说同学聚会么？难道他看不出来我一直如坐针毡么。
季晨点点头，他的手机铃声适时出现将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不知道该离开还是该继续站在这里的我左右为难，好像现在立马回去好像我很害怕他似的，我挺直腰板，我要继续在这里看看风景，怕什么。
“好，我一会去找你，嗯，不用担心。”季晨在打电话，语气里极尽温柔。
我偷偷瞥向他，电话那边的人在说着什么，季晨一边点头一边用安抚的口气说着“不要担心，一会我去找你。”看来他和我不一样，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有了新的恋情。
忽然觉得风好大，眼睛有点刺痛。
街上的吆喝声依旧响亮，但是都变得不再清晰，季晨那轻柔的富有磁性的嗓音敲打着我的耳膜。
“卓然，走了，你的份子钱我先帮你垫了，跟我回家。”陆扬突然出来，他看见我侧面的季晨，表情一愣，拍拍我的肩膀。
同学们吵闹着走出来，有人喝多了一直在胡言乱语，有的人慷慨激昂地痛骂着自己的老板，有的人打着电话告诉老婆马上会回去，只有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忘记了这是个老友重逢的场合，忘记了记下每个同学的联系方式，忘记了喝上几杯讲讲自己现在的生活，忘记了和大家一起义愤填膺、开怀大笑。
“卓然，不好意思，小涵突然叫我立马过去，她说有点不舒服，要我陪她去医院。我把我家的地址发给你，我帮你打个车。”陆扬放下电话，火急火燎地对我说道。
“没事，我自己去那边的十字路口打车就成，你赶紧走吧，好好照顾小涵。”我把陆扬推走，自己一个人往十字路口走去。
夜晚的街道还是那般车水马龙，我站在路口不停招手，却没有一辆空车。可能是周末的原因吧，我吸吸鼻子，接着向每一辆的士招手。
的士没有来，一辆私家车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窗被摇下来，季晨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上车吧，我送你吧，这边车不好打的。”
“不用不用。”我赶紧摆摆手，他的车还是不能轻易坐的，当年坐了他的单车出了那么多事情，再坐这么奢华的兰博基尼不知道又会怎么样。
“快点！”季晨推开车门，我还是摆摆手。
“你要我当街揪你上车么？”
“不……不用。”你不是律师么？强迫我上你的车应该也算绑架的一种吧，但是我没敢说，少年时仗着他宠爱我的那份骄傲早已不见，剩下的只是一个作为“被玩腻了的玩具”的自卑感。
我刚要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季晨指指后面的座位，“坐到后面去吧，我要到前面接个人。”
还有别人？我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到这么一句，该不会是他要接的那个人吧，果然他不是想送我，是想给我看他的新爱人吧。我偷偷翻了个白眼，既然这样我就不走了，我要亲眼看看季律师狠心荼毒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是一个估计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
那个男孩子笑着坐上季晨副驾驶的位置，回头看了一下我，男孩子长得很清秀，浑身散发着少年的活力与朝气。
再看看我躲在后面的怂样，还真是不能比。
“哥，他是谁啊？”这声哥叫的还真是亲切。要不是我知道季晨是孤儿，我还以为你真是他弟弟，我又翻了一个白眼。
“老同学而已。”我从鼻孔里轻轻发出一声哼，季晨竟然妻管严。不过我突然怀疑起季晨的纯洁度了，看这家伙的口味，估计是喜欢这种乳臭未干的少年吧，一旦长大就会用玩腻了的借口甩掉。我心有戚戚地送给那个男孩一个怜悯的眼神。
“一会想吃什么？”你不是刚吃了一顿么，还吃，吃死你！我默默吐槽。
“不想吃外面的，哥你一会回去做给我吧。”
“那你还说想出来，想做什么？”
“陪我去大桥那边散散步嘛。”
“好。”季晨笑笑，“你要去哪来着？”
怎么话题突然转向了我，我赶紧报上陆扬家的地址，敢情这家伙一直都不记得要送我的事情。
这两人在前面一直聊天，从NBA聊到斯诺克，再聊到F1，然后聊聊摇滚乐团，话还真多。胃有些痛，好像连着另一个地方一起抽痛着，车里的空气有些压抑，我想从他们的甜蜜中逃离出去，我不想看着这个画面。
我轻轻踢着前面的车座，小吃街的路有点脏，估计我的鞋底也不会干净，我有些邪恶地用这种无聊的方式报复着。
“到了。”
“嗯？”
“你下车吧，我就不送你进小区了。你自己走进去吧。”
“好。谢谢你。“我有些气结，还真是急着陪男孩散步。
我推开车门，向他们摆摆手。
“再见！你自己小心！”男孩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我，看来他是不知道我和季晨的关系吧，天真地以为我只是季晨一个无关痛痒的同学吧。
或者，也就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同学而已吧。
我突然觉得胃好痛，和他们告别之后，我蹲在地上，看着那坑坑洼洼的地面，我不知道该怎么站起来，心里某个地方在拧着，眼睛开始湿润，我不想承认但我无法否认，我不舍得，即便被抛弃，即便被嫌弃我也无法忘记他。几年以来，我一直麻痹着自己过下去，但是一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听见那熟悉的声音，看着他或者微笑或者沉默，我都像又突然沾上毒品的瘾君子，自控力全部消失。尽管我知道这些年来他会有新的爱人，他会给另外一个人做饭，他会陪另外一个人散步聊天，他会让另外一个人叫他“哥”，他会拥抱另外一个人，亲吻另一个人，可是当我亲眼看到他对别人的好，我还是无法控制地心痛。
我看见有水滴滴在地上，我听见自己因为压抑而大口呼吸的声音，可是更清晰的是脚步声，我看见有人站在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对上季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