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在岁月里游走》崔小小

3、第三章

　　五年有多长，打个比方，你高中念了三年之后高考落榜，复读一次结果高考又落榜，于是还得复读一次。
　　那五年的思恋有多深，再举个例子，这个人喜欢的东西让你觉得难受，这个人不喜欢的东西也让你觉得难受，其实说白了，就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看着什么都觉得难受。

　　说到底，就是遭罪。

　　黎晓浔大约看得也累了，道：“要不给你俩专门开个办公间叙旧。”
　　云旸转眼看黎晓浔，眼底一片沉着：“黎总说笑了，走吧。”

　　黑色西装渐渐远去，小实习拉了拉黎晓橙的衣角：“你们以前结过梁子？”
　　黎晓橙将手里的纸杯放到一边，也走了。

　　办公室顿时轰然。
　　八卦团聚集，一人道：“什么情况，抢过女朋友还是打过架斗过殴。”
　　另一人鄙视道：“黎晓橙像是能打架的吗？”
　　又一人插话：“所以啊，打架打不过现在还混得没人家好，所以才那么落魄。”
　　第一人咽了咽口水：“要不要安慰一下。”
　　小实习摇摇头：“算了，这种事本来就伤自尊，你再去他不是更没面子。”
　　众人皆点头，此话有理。
　　突然又冒出一句台湾腔：“那个云董看起来成熟，其实好幼稚，得志还来炫耀~”
　　众人又是一阵嗟叹。
　　……

　　介于这次会议具有保密性，会议室里只留了几位参与策划的人员。
　　黎晓浔扶额，单指敲了敲桌面：“云董，醒醒。”
　　云旸阴深深地抬眼看他，场面突袭一阵低气压。
　　话说万嵘跟森曼相比，森曼根深蒂固几十年，万嵘不过是个刚崛起不久的新公司，无论从哪个角落看过去，黎晓浔都需要舔着脸巴结云旸，商场不是讲究人情世故的地方，再是学长要低头的时候也是该低头的。
　　况且云旸脾气不好也是N市出了名的，年仅二十七，得罪过的前辈绝不下于双数。
　　沈清替黎晓浔捏着把汗。
　　这场沉寂的时间拉得很长，人人自危。

　　良久，黎晓浔叹下气，翻出手机给黎晓橙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的到快：“哥，我没事，我在莓莓学校门口呢，我等她放学，已经跟茜茜说过了。”
　　黎晓浔看了眼手表，冷冷道：“你准备在那里蹲两个小时？”
　　黎晓橙不再说话，黎晓浔挂了电话，抽出笔在备忘本上写了个地址扔过去。
　　云旸瞄了眼，神情从容镇定：“黎总这些年做生意的法子越来越新鲜了。”
　　黎晓浔缓缓地撑着身子站起来，端起一叠厚厚地资料，里面还有两个文件夹，突然狠命地砸过去，两三个人赶紧上来抱住黎晓浔，纸张飞舞在空中，云旸依旧稳坐在椅子上。
　　黎晓浔双掌拍在桌面上，恨恨道：“云旸，时光倒退十三年，我宁愿他哭死都不会送他去六中。”
　　云旸嘲讽道：“黎总都而立之年了，还说这样不着调的话？”
　　黎晓浔抬起冷冷的眸子：“那你呢？时光倒流你能放过他吗？”
　　云旸觉得身子一僵。
　　黎晓浔意识到什么，颓然坐下：“对不起，算我失态了。”
　　沉寂下来的会议室再次噤若寒蝉，柳秘书跟沈清也算腥风血雨一路淌过的人物了，此刻却纷纷脚底注铅，不敢轻举妄动。
　　几位员工纷纷决定退场，沈清颔首表示可以撤离。
　　等到真的只剩下他们四人，云旸抬眼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插手这些事的。”
　　黎晓浔乏力地摇摇头：“现在也不想，如果他能过得好那么一点，我都不会管。”
　　“我看他过活的挺好的。”
　　黎晓浔想起黎晓橙跟小实习生的互动，无奈地笑了下：“他总想着应该开朗些，这样孩子也能开朗些。”
　　云旸眉间微蹙，黎晓浔松下一口气道：“就这样了吧，沈清，收拾一下。”
　　黎晓浔走了，沈清尴尬地收着被黎晓浔挥洒的文件，露出那本备忘录，她朝着云旸看了眼，疑惑着要不要拿走。
　　云旸抬手抽出黎晓浔写着地址的纸，对柳秘书吩咐道：“把资料拿回去，跟万嵘重新洽谈时间。”说完便起身离去。
　　两位高级秘书，四眼相对。
　　柳秘书讪笑道：“沈小姐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吗？”
　　沈清摇摇头：“柳小姐知道？”
　　三十秒后纷纷拿出手机。
　　“快，兰茜茜——”
　　“不是应少爷，别睡了——”
　　……

　　黎晓橙觉得自己挑了个绝佳的位置喝奶茶，既可以看到幼儿园里面的滑梯，又能坐在石阶上，最巧妙的是一辆车正好压倒线上，不偏不倚。
　　隔壁便利银行里出来的那对情侣好像在吵架，又好像在分钱。
　　幼儿园们口卖小蒸包的大婶跟小卖部的大叔挺亲热的嘛，看看，连饮料都送上了。
　　手中的纸杯越捏越紧。
　　最近兰茜茜看了一部什么韩剧来着，女主见鬼，男主灭之？好像不是。
　　夏栎不是要送他女儿去学琴吗？莓莓是不是也需要学点什么，那是不是得找份兼职做做了。
　　说到兼职，一年的房租要到期了，在过两个月要交明年的，明年交了要交后年的……
　　……对了，哥哥的那里这个月多还了一千……
　　纸杯被握塌陷。
　　还有什么没想到，还有什么能占占脑容量。
　　黎晓橙走到垃圾桶旁边扔垃圾，丢完又去买了一杯。
　　继续坐回去喝。

　　云旸是打车过来的，可能是那人太扎眼，他一眼就瞧见了。
　　那时黎晓橙正捂着肚子蹲在树下，脸色苍白。
　　云旸着急地跑过去：“你怎么了？”
　　黎晓橙太难受，指了指脚边的杯子：“喝多了。”
　　云旸气结，将他扶起来：“先去医院。”
　　黎晓橙摆摆手：“莓莓要放学了。”
　　云旸看了眼手表：“几点放？”
　　“五点。”
　　还有一个多小时。
　　“走，先去医院。”云旸拽着他的手往街上拦车，上车后对司机说：“去最近的医院。”
　　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黎晓橙还是头冒冷汗，云旸冷冷地看他：“我只听说过喝酒把胃喝坏的，你到好，奶茶。”
　　黎晓橙低头不说话，云旸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道：“从这走过去要多久。”
　　“二十多分钟。”
　　“那就走。”
　　黎晓橙木木地跟着他。
　　老街的树荫下其实特别舒服，新叶嫩芽，偶尔几缕阳光洒进来。
　　下棋的老大爷一声‘将军’，铿锵有力。
　　恍如隔世。

　　“错了，这边。”黎晓橙小声说。
　　云旸脚下顿了顿，回头又跟着黎晓橙左拐。
　　一直到了幼儿园，两人都不置一言，正好赶上放学。
　　黎莓莓不出意外的被一个长相奶气的女老师拉着，今天她倒是没垮下脸来，一副期待模样的东张西望，大概以为是兰茜茜来接。
　　女老师看着黎晓橙，挂着婴儿肥的脸上扯出一张极其可爱的笑容，招手走过来。
　　黎莓莓瞬间就失了刚才的鲜活，病塌塌地跟过来：“干妈呢？”
　　黎晓橙朝着老师示意，想要抱起女儿又觉得肚子胀得慌，抱不动。
　　“干妈待会儿会来的。”
　　黎莓莓仰头望着云旸：“他是谁？”
　　黎晓橙尴尬地瞟了眼云旸，对女儿道：“爸爸的……朋友。”
　　他觉得，这是他们现在的定位，就算不是情侣，也是七年的校友。
　　黎莓莓想了想，摊开手：“抱。”
　　黎晓橙就知道这丫头有这么一出：“爸爸不舒服，能不能自己走走？”
　　黎莓莓张着小手比划道：“莓莓也腿疼，真的，今天跑了好久。”
　　黎晓橙按着腰，轻声说：“乖，自己走走。”
　　黎莓莓一脸痛苦，拉着他的衣角直摇头，可怜巴巴地咬着嘴唇，黎晓橙太了解她，再纠缠下去怕就要掉眼泪花儿了，云旸又在旁边看着，也不好让她闹腾，提着小丫头的胳膊就把她抱起来，可是还没拢紧，又让云旸抱走了。
　　黎晓橙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黎莓莓也有些吓着了，胡乱扭着说：“我要爸爸抱。”
　　云旸没逗过孩子，以前不喜欢，自从知道黎晓橙跟余小婉有了以后，就更不接触了。
　　都说女肖父，黎莓莓跟黎晓橙到真有几分相似，软软糯糯的，睁着葡萄般水灵的眼睛。
　　“他不舒服。”云旸难得语气不那么生硬。
　　云旸给小丫头面子，但是不代表丫头就得给云旸面子，大概是跟她大伯学来的。
　　“我不要你抱，我不认识你。”
　　黎晓橙觉得这丫头真的不识货。
　　他倒是想这样让他再抱抱，云旸也不见得就愿意。
　　云旸脸色暗了几分：“看你精力充沛，不然下来自己走？”
　　果然，吓着奶丫头了。
　　朝着爸爸可怜兮兮的看了眼，又瘪了瘪嘴，道：“算了，就你吧。”
　　勉为其难的黎家丫头觉得不顺心很憋屈，于是上天指引她让云旸跟着憋屈。
　　“爸爸，就是刚才的那个觅觅老师，她今天问我喜不喜欢她。”
　　黎晓橙觉得他知道她女儿想要说什么了：“……”
　　黎晓橙勉强笑道：“明天放假，后天大伯就要出差了，莓莓要不要陪陪大伯？”
　　黎莓莓这下没心思跟他论这个，她摇摇头：“先不说这个，先说那个老师想当我后妈。”
　　黎晓橙难以掩饰的愧色，黎莓莓继续说：“她长得很甜，你有没有很喜欢？”
　　云旸听到这，无意识地偷瞟了一眼黎晓橙，黎晓橙扶额道：“没有。”
　　黎莓莓放心把手搭在云旸的肩膀上，朝着云旸得意的说：“看吧，我爸爸除了我，谁都不喜欢。”
　　云旸不知为何，暮然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