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犯（暂名）》舞鸟

2、第二章 初见 福保居的老

　　福保居的老板侯五这两天可是乐开了花，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收进来，眼睛都快成了一条缝。
　　不过店里一下来了如此多的江湖人，也不是好玩的，尤其是脾气暴躁的那些主儿，动不动都让侯五心惊肉跳，生怕他们一个兴起打斗起来把自己这座祖上传下的老店给报销了。
　　这些人都是来参加两天后武林盟主沈南天的寿筵的。武林盟主五年一选，今年正是五年已满之期，虽然是卸任，但沈南天江湖人缘一向很好，且恰逢他的六十大寿，因此办的格外隆重，成为彼时江湖一大盛事。
　　此时正值午时，福保居里坐满了来吃饭的人，和往日的嘈杂相比，今日安静的有些过分，只是偶有两声低语传出。仔细看去，人们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西南临窗独坐的一个女子身上。
　　那女子一身红衣，皮肤胜雪，如瀑的乌发长及腰际，远看如一团火焰，明艳照人；细看却觉如天上白云，高洁缥缈。如果再仔细看，就可以发现这女子已不年轻，眼角隐隐有几道略有似无的细纹，但这也并不妨碍她的绝世风华，只是吸引人们注意的却不在此，而是那红衣女子的双瞳。那是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浅灰色的眸子，但却神采全无，黯然无光，这女子竟是一个盲人，在座诸人不禁心生感叹，果然是天妒红颜啊！
　　那女子恍若对周围飘来的关于自己的低声议论浑然未觉，自顾自的饮着一杯香茗，神态淡然。这时，冷不丁传出一声雀跃的低呼：“叶大哥。”
　　声音由门口一桌传出，坐上坐了两个女客，说话的正是其中的粉衣少女。那粉衣少女已经站了起来，迎向门口刚进来的两人。
　　门口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锦衣，丰神如玉，一双眼睛慧黠如狐，只一扫，店里所有人顿时觉得他的眼光是看向自己。女的一身绿衣，圆圆的眼睛配上她圆圆的肉嘟嘟的小脸，煞是可爱，肩上却趴着一只浅金色毛的小狐狸，也是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身子，此刻正用它那碧色的眸子有趣的瞧着里面的众人。这一男一女一狐的出现顿时有如一道亮丽的风景，把人们的视线从红衣女子那吸引了过来，却是结伴同游江湖的谢离和叶楚歌。
　　叶楚歌似乎与粉衣女子极熟，看到她走过来便笑笑道：“夏汐，你这小丫头怎的也跑来这里了？”说着，眼睛瞟了瞟和夏汐同坐的另一少女，嘴角半弯戏谑道：“夏汶，怎地见了叶大哥也不打招呼？”
　　叫夏汶的女子似是极为腼腆，微抬起脸，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叶大哥。” 声音细如蚊蚋，几不可闻，话音刚落，便又将脸低了下去，但一股红晕却由颈至面延伸了去，顿时红霞片片。
　　叶楚歌眼底笑意更盛，正要走过去再逗弄夏汶两句，旁边的夏汐却插嘴过来道：“叶大哥，你也是来给沈盟主拜寿的吧？”
　　叶楚歌冲着谢离那边撇撇嘴，道：“这种无聊的宴会我本来是决不要来的，无奈有个刚闯江湖的小丫头想凑凑热闹，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得来看看。”
　　夏汐好奇地看了看叶楚歌身边的谢离，谢离正嘟着粉唇，神色间颇有几分不耐，见她望了过来，也直直地看了回去，反倒把夏汐看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头转向叶楚歌，问道：“这位姑娘是？”
　　叶楚歌替谢离和夏汐互相介绍了一下，然后三人走到夏汐她们那桌坐了下来。许是好久没见，夏汐围着叶楚歌一直喋喋不休，夏汶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照样低头敛眉，只是偶尔也会抬起头偷瞧叶楚歌一眼，然后又立马红着脸把头低下。
　　谢离在旁边看着那两个仿佛永远聊不完的人，心道，江湖传闻果然不假，亏自己前几天还以为错怪了这叶楚歌。现在看来，他不仅多情，简直是烂情，眼前这对姐妹恐怕就是一例。这么一想，顿时又觉得自己这次离家简直是太明智的举动，而且误打误撞遇上了这人，正好可以借机观察、便宜行事。
　　看他们实在有长谈下去的打算，谢离不禁怒气横生，大喊一声：“叶楚歌！”
　　谢离声音本就清脆，这一声又是挟怒而发，所以更加响亮无比，顿时大半个饭店的人都向这边望来，中间甚至还听见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
　　叶楚歌转头看向谢离，见她粉嫩嫩、肉嘟嘟的小嘴嘟起老高，瞪着本来就大的一对眼睛气哼哼的看着自己，虽然是在生气，却比平时还要可爱三分，不禁好笑道：“大小姐，又怎么了？”
　　“我，饿了！”本来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的叶楚歌听她冒出这么一句好玄没笑岔气，轻拍心口道：“好，好，是在下的不是，竟然忘了我们谢大小姐最是不能饿着。”边说边将小二招呼过来，点了菜，吩咐他尽快上来。
　　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夏汐道：“夏泓那家伙怎地没和你们在一起。”
　　夏汐两姐妹对望了一眼，眼底皆有一丝无奈闪过，夏汐道：“哥哥本来是和我们一路的，但中途要见一个人，就先走一步，相约在沈家庄再见。”
　　叶楚歌狐疑的看了看两人，还想再问什么。这时，小二将饭菜上了来，谢离表情稍霁，又不放心的看了看叶楚歌，绷着脸煞有介事地道：“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叶楚歌尴尬地咳了一声，冲着谢离哈哈一笑，真的就不再说话，低头吃起饭来。一边的夏汐有些怨恨地瞧了谢离一眼，却也不好意思再跟叶楚歌说下去，当下也只有安静吃饭，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大家都已饭毕，只有谢离和绯绯还在大块朵颐。夏汐越瞧越惊，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象谢离这么能吃，而且毫不顾忌吃相，那头就差没有埋到桌子上了。
　　一旁的叶楚歌却好似早已习惯了，波澜不惊的品着茶，不时得还跟绯绯抢一下骨头，惹得小东西急得一个劲儿的冲着呲牙咧嘴。
　　这时临窗的那个红衣女子忽然站起，直冲谢离他们这桌走来，仿若一个正常人般，准确无误的走到桌边，在叶楚歌的旁边停下。
　　红衣女子好像很激动，定定的瞧着叶楚歌，眼底一时间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叶楚歌本是最喜欢漂亮人物，但被这样盯久了，不由心里有些发毛，如若不是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一丝光彩皆无，他甚至都要怀疑这女子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
　　连谢离都被吸引了目光，暂时放下她最喜爱的美食，看向红衣女子。
　　就在大家都差一点儿被好奇淹死的时候，女子终于开口，有点儿低哑的声音，却让人舒服无比，“你……你就是叶楚歌？”
　　叶楚歌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对方是个盲人，又出声道：“是，您是……？”
　　红衣女子眼眶泛红，神情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只冲叶楚歌温柔地笑笑，低语道：“好，很好，你很好。”这一句是冲着叶楚歌说的，可在别人听来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楚歌更加奇怪，正要再追问下去，门口闪进一个黑衣大汉，高如巨塔，面如黑炭。一进门，就走道红衣女子近前，躬身道：“二夫人，药买齐了。”
　　红衣女子瞬间脸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地一切都是一场梦，转身淡淡冲大汉道：“那好，我们回去吧。”说罢再也不看叶楚歌一眼，携大汉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