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夜已依稀

2、第二章 狙击 那小三爷这

　　盒子里是一把匕首，纯金打的，柄上雕着复古的花纹，样子倒是做的极其细致精美，虽然不是古董，但也绝对是个精巧的玩物。

　　阿寄见周老捧着盒子出神，不明白这么一把匕首到底是哪里古怪，居然让周老都微微变色。不过转念一想，送人礼物却送一把匕首，也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这时就听那小三爷说：“今天先这样吧，账本留在我这里，等看完了，明早你们在拿回去。”说完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抽了一口，低下头开始翻账本。

　　这就完了？一屋子的人被搞得莫名其妙，原先还以为要出什么了不得的事，结果就这么三言两语，话都没说上什么，就被赶回去了？阿寄左右看了看有些骚动的人群，发现那几个拿到了盒子的掌柜神色都多少有些难看，但还是应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伙计三三两两的下楼去了。

　　阿寄也跟着若有所思的周老往回走，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正碰上那小三爷抬起头来看着他们这些鱼贯而出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神看上去特冷醒。

　　走下楼来时，阿寄还觉得浑浑噩噩的，他这人虽然心思很细腻，但那也只是建立在手眼所能及的范围，这种打哑谜似的脑力活向来都不是他的强项，所以上学那阵虽然在全班级人际关系达到了一个巅峰，但各科成绩却总叫喜欢他的老师头疼。

　　阿寄发呆的时候，其他盘口的掌柜伙计们都坐上车走完了，周老躬身也正要往车里钻，突然又折回来，看着阿寄：“你别跟着回去了，今天就待在这看着。一旦小三爷或他身边的人出来，你就放个信给我。”

　　阿寄点头，但实在不明白忍不住就问：“周老，您让我这么盯着，是有什么事？”

　　周老咧了咧嘴，皮笑肉不笑的将那盒子举到他眼前：“有什么事？你当这东西是小三爷白送的？”说完抽了口烟锅子，边钻进车里边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今儿晚上谁都别想睡踏实了。”

　　阿寄看着周老的车转过拐角，就在对面街一家咖啡店里靠窗的地方找了个位置打算蹲守。他找的这个位子刚好可以看到茶馆二楼那间屋子的窗户，但因为高低位置问题，只能从窗口看到那屋子的天花板，也不知道那个小三爷跟他的伙计在干吗。

　　叫了一杯蓝山，阿寄就坐在那里死盯着。蹲守监视这种事情其实是最无聊的，不仅不能做其他分散注意力的事情，还必须在每分钟都打起精神来看清楚每一个从茶馆里出来的人是不是目标。阿寄毕竟才十九岁，说起来勉强还算个活泼少年。结果这一蹲守五六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咖啡都续了不知道多少杯，到最后怕尿急上厕所都没敢再喝，可是茶馆依旧很平静。

　　阿寄觉得有点崩溃了，人往往一紧张着急都是有副作用的，一股尿意就立即被憋了出来。这一来就更坐不住了，可又不敢去上厕所。就在这个着急的当上，阿寄随意的一抬头，突然发现二楼那间窗口站了个人，那人穿着皮夹克，正叼着烟往这个方向看。

　　阿寄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估计是被发现了！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影一下就又不见了。既然都被发现了，阿寄心里突然就不那么煎熬了，想着反正都他娘的被发现了还怕个鸟？起身正要去上厕所，后背却猛地被撞了一下，力气大的阿寄忍不住趔了一下，要不是手及时把住桌子，估计要一下趴地上去。

　　“你他（和谐）娘赶着投胎啊！”阿寄骂了一句，本来就尿急，这一撞差点忍不住就撒出来，可撞的那人屁都没放一个，连停都没停就往外走了。阿寄没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因为那人穿的是一身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把侧脸都给遮住了，但从背影看却跟路上一般的行人有些不一样。阿寄说不上来那种不一样在哪里，大概是气势吧。

　　这么一个插曲很快就被阿寄抛之脑后，痛快的解决了尿急之后，阿寄慢腾腾从厕所出来，正想着被发现了要不要给周老说一声，看还有没必要继续蹲守，猛地发现自己坐的那张桌子另一边此时正坐了个人，就是刚才在二楼窗口看到的那个，被小三爷叫做“王盟”的伙计。

　　王盟看到他从厕所出来，抬手招了招，阿寄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才一坐下，王盟就把自己面前那杯咖啡推到他面前来：“你也辛苦了，老板说请你一杯。”说话声音低沉有点哑，估计是烟抽得有点多，嗓子都给抽沙了。

　　王盟这种老板身边的马仔角色，阿寄自从进了一行见得也不少，本来是没必要怯王盟的，但王盟一来是小三爷的人，二来他现在又是蹲守人家被当场抓包了，不由得气势上就弱了下去，再有胆子这时候也发挥不出来了。对方说的又这么开门见山的，阿寄也不好推辞拒绝，端起来也不管烫不烫，一气喝完，一滴都没剩下。

　　王盟就看着他，咳嗽了几声但没说话，好像找不到什么要说的一样，过了会有些烦躁似的伸手到衣服兜里去掏，掏出一包芙蓉王来，打开才发现已经空了，只好一把攥成团，投篮一样隔空投到了过道那一头的垃圾筐里。

　　阿寄立即就从裤兜里掏出了半包红双喜递了过去，其实他自己没多大烟瘾，毕竟年纪小，不像那些抽了几十年的老烟枪。随身带着只是为了需要的时候活动一下气氛关系，就是档次稍微差点，不过话又说回来，平时倒斗在地下的时候，谁他娘还管什么档次不档次。

　　王盟这两年烟瘾有点严重，看也没看接过来就点上，抽了一口猛得咳嗽了一声，缓过来后又抽了几口。阿寄看着王盟吞云吐雾也没主动开口套近乎，因为王盟脸上的表情看着很严肃，还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距离感，这种距离感很微妙，并不是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那种。

　　“你是老周那的伙计吧？”王盟差不多快抽完一根的时候才开口说了第二句话，阿寄猜这话大概就是个铺垫，王盟肯定在茶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么说不过就是起个话头，或者他其实还没想好到底要说什么，阿寄觉得这话没有意义就只点了下头，心里又奇怪，这家伙连想问的话都不想好就下来了，是不是有点太没谱了？

　　王盟就笑了一下，笑的有点古怪：“老周挺有心啊，七八个盘口就他留了个人在这候着。”阿寄摸不清这王盟到底是什么意思意，没敢接话，怕说错了反而越描越黑，只能等着王盟继续问下去，然后见招拆招了。可是王盟接下来却问了一个莫名其妙问题：“刚才坐你后两桌座的那个男的，就是撞你的那个，注意到他长什么摸样了吗？”

　　阿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谁，心想怎么扯到那人身上去了？但看王盟的样子又不像是闲的蛋疼没话找话，反而还有点紧张，不由得认真又回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戴着帽子，脸都给挡严实了，没看清。”

　　王盟脸上立即就有了失望的神色，又抽了一口烟：“那他有没有带别的什么东西？”“就一眼，谁看那么仔细啊。”

　　王盟却好像还不死心，抽着烟眉头皱的都要拧到一起了，扭头往茶馆二楼那个窗口看了看，好像很难办的样子。阿寄也看向窗外，心想这小三爷的人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这是一辆车正驶这条街上来，缓缓的停到了茶馆门口。车门打开，从车里走下来一个女人，因为是背对的，阿寄看不到长相，但隐约觉得这个女人的背影似乎在那里见过。

　　这时候王盟也注意到了那辆车，但只注意了一下就转移了视线，阿寄突然看到小三爷竟然也出现在了茶馆楼下，正迎向那女人，似乎两个人在说着什么。阿寄这个角度值能看到面朝那女人的小三爷脸色有些急躁，不像中午见到时那么稳重。最后看到小三爷手一扬，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女人点了下头就往茶馆里走。

　　就在这个时候，阿寄突然看到小三爷正转过去的身子忽然滞了一下，然后当先那个女人猛然回过头来一把拽住了小三爷，往旁边一拉，两个人就快速的避到了门板子后面。

　　这一切的动作都发生的很快，阿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王盟猛的骂了一句“CAO！”站起来就冲了出去，阿寄立马意识到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也急忙跟着王盟往茶馆跑。咖啡店的服务员早留意他一下午了，这时候见他们没付账就狂往外跑，以为是碰上了吃白食的，也跟着追了出来，一边追还是一边在后面叫。

　　茶馆就在咖啡馆斜对面，离的挺近，阿寄一头跑进去朝里一看没见王盟，一转头才看到正窝在茶馆厚重古朴的木门后的王盟跟那个女人，以及那女人带来的几个伙计。一帮人围在一起，像人墙一样挡住了茶馆里坐了客人那一边的视线，但还是有几个茶客伸长了脖子奇怪的朝这边张望。

　　阿寄看到王盟正跟小三爷哥俩好的手搭着肩膀从地上站起来，虽然从小三爷脸上看不到什么表情，但从他站直身子的姿势跟其余人的过分紧张，左右留意的态度上，阿寄大致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心里猛得捣了一下，心想这年头真他（和谐）娘的没王法了，青天白日的当街都敢狙击人！

　　这时候那咖啡馆的女店员已经追了过来，气喘吁吁的从后面拉住阿寄：“你。。。你还没付钱呢。”说没说完，阿寄看到那小三爷立即就扭头向他看过来，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但什么都没说让王盟扶着，一群人快速的上楼去了。

　　阿寄掏钱给那女店员付帐，心里犹豫着走还是不走？这事要不要给周老说？这毕竟不是小事，长沙这地方乱，小三爷未必希望这事传出去，如果传出去了，想都不用想必定怀疑是他传的，那他阿寄还能不能在盘口混都成个问题。

　　正犹豫不定，突然听到头顶上王盟叫了一声。阿寄抬头看到王盟从二楼探出脑袋来招呼他：“老板叫你上来。”

　　阿寄又一次进了早上进过的那间屋子，心情却跟早上来时天差地别，隐约觉得这样有些不妙，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外间跟早上离开时没什么差别，但才一转过屏风阿寄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虽然没有下过很多斗，但自小鼻子就很灵，一点点味道，隔老远都能闻出来。而这血腥味自从做了土夫子，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果然进到里间就看到屏风后面乱成一片，几个伙计神色惶惶，手足无措的看着王盟跟那个女人将小三爷扶着趴到那个有一米六七左右长的矮几上，矮几上的账本早被谁一把扫到了地上。两个人又急忙扒小三爷的衣服，脱毛衣的时候太费事，那女人想都没想从裤兜里掏出个匕首来，两下将毛衣从中间割了开来。

　　里面的衬衫已经红了一片，两个人没敢在动。那女人走到一边脸色难看的打着电话，声音很小听不清楚，但说的很急。王盟看上去紧张的要死，脸都红了不停的问：“老板，疼不疼啊。”最后被小三爷一句“你他娘的闭嘴。”给吼没了声。

　　茶馆的老板随即就到了，一进来看到这场面吓的都呆住了，磕磕巴巴的道：“我。。。我的小三爷。。。你这是怎么弄的？这得赶紧送医院啊！”

　　“能送医院，还他娘上你这来干啥！”王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得一脸的汗，狠狠撅了茶馆老板一句。那女人这时已经打完了电话，对那老板道：“叫你上来是跟你说明白，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一会取子弹肯定要折腾半天，最后的东西还得你店里的伙计处理掉，叫你的伙计们嘴巴都严点，这事要传出去半点风声，咱关系再好也保不住！”

　　茶馆老板一看就知道这事严重，赶紧应了，那女人就让他先出去了。阿寄在一边看着听着，觉得这话也有几分是说给自己听的，隐约就感得后脖子凉了一下。

　　那女人走到矮几边蹲下来，声音放得很低：“吴邪，麻醉药跟工具很快就送到了，你在挺一会，我帮你把子弹取出来。”

　　那小三爷这时候脸都白惨惨的了，眼睛看着那女人，苦笑了一下：“我能说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