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山陵》狐苏

2、第一章 成精的后母（二）

　　晨曦将墨蓝色的天空涂抹出渲然温暖的光辉，耳畔似乎有悠扬的音符，这……似乎是小提琴的声音……
　　“这时候，是谁在演奏小提琴？”陈嫣然心中舒暖。
　　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换好了衣服出来，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阳光温暖而柔媚。一斜眼，看见了站在窗前说着“悄悄话”的陈司翰和洛徽茵！
　　“哼，什么闲情逸致都没有了！”高傲的女孩扭头从秋千上跳下来，只觉得那亲密样子看得心中一阵阵发堵。
　　“茵茵，”陈司翰正轻轻挽过洛徽茵的柳腰：“怎么了？看你这样子半天了，是不是昨天嫣然这孩子太任性，惹你不高兴了？”
　　洛徽茵望着远方说：“她不过还是个孩子，任性也是正常的……我担心的是国家，还有……风山陵。”
　　陈司翰轻轻吻了吻洛徽茵的脸颊：“不是有你的组织在么？如果需要钱的话，你就自己去店里收——如果那些店面还不够，过些日子我再分些给你，至于风山陵……等和平了，应该就没什么价值了。”
　　“谢谢你，司翰。”洛徽茵将手附在陈司翰的手背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陈司翰又将她搂紧了些：“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好谢的。嫁给我也真是委屈你了，只要你能安心就好。”
　　洛徽茵笑着搂过陈司翰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了一吻：“你今天不是还有事吗，快去吧！”
　　陈司翰勾了勾洛徽茵的鼻尖，轻声说：“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屋里那个小丫头可不大好对付，你啊，最好能替我好好教教她。”
　　洛徽茵微微一笑，“放心吧”，转身走回屋内。
　　嫣然悄悄尾随着她，从门边探头看着她习惯性地打开琴盒，刹那间一道黑影从琴盒里‘嗖’一下蹿了出来，再胆大也经不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吓。
　　果不其然，只听见“啊——”的一声，洛徽茵连退几步，冷汗从额角频频冒出，定了定神方才知道是只老鼠。她猛一回过头，门后的小丫头闪避不及，尴尬地冲她笑笑。这位大小姐每天都要练琴，自然会认真检查琴盒，怎么会不知道这老鼠是怎么进去的？
　　洛徽茵镇定下来，抚了抚胸脯，走出屋门时见嫣然早就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靠在沙发上摆弄一只打火机，不时抬起头朝她神情不明地微笑。
　　嫣然心里暗喜：昨天夜里趁他们不在时潜入房间，偷偷在她今天要穿的衣服上抹了些柴油，哈哈，等下嘛，只要一开火机，她就会出洋相的哦！
　　看着她从容淡定地走到沙发旁，两指优雅夹起一支雪茄，陈嫣然很殷勤地打起火机，心想：“就不信你不跟我借！”
　　突然间，洛徽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过头将雪茄对上嫣然手中的火苗，烟雾缭绕中歪着头翩然一笑：“谢谢！”
　　嫣然嘴角不觉抽搐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客气！”
　　还真是处处小心啊，是不是柴油的味道已经被她闻见了呢？陈嫣然咬着嘴唇端着自己独爱的银制托杯，茶香弥漫，她贴上杯口细细的回味着，用她的小心思琢磨着该怎样对付这个女人。
　　“夫人，有国内托人带过来加急的信。”仆人轻轻敲了敲门，得到洛徽茵应允的手势，恭敬地走了进来。
　　洛徽茵淡然地绕过嫣然，接过仆人手中的信：“你先出去吧。”
　　“夫人，呃……”仆人有些忌惮的看了大小姐一眼，小声说，“来送信的人说……只能您自己看。”
　　洛徽茵用余光看了看在一边喝茶的嫣然：“恩，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说完背过身拆开信件扫了一眼，突然叫住仆人，语气有些凝重：“等一下，帮我订一张下午回国的船票，越早越好，务必订到！”
　　“是，夫人。”仆人应过一声，退了出去。
　　洛徽茵平静地看了嫣然一眼，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沙发上开始看信，那角度，正是她目光触及不到的位置。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要躲着我偷偷摸摸的？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嫣然想着，心头突然升起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听起来是她下午要走……好吧，看在我们同住一个屋檐，就让我来给你准备个临别的礼物吧。”
　　这样想着，她嘴角狡黠地勾了起来，边在心里嘀咕着边迅速把准备好的芥末洒入手边的茶水中，随后又装作想起什么似的提着裙子一溜烟儿跑到楼上，喊着：“要等我下楼再喝茶哦……”
　　踩着软软的地毯悄声进入洛徽茵的卧室，眼前一亮，拿起她桌上的表，眯着眼撅起小嘴说：“嗯……现在才上午十点嘛，那我就给你……调到八点吧！顺便把家里所有洋钟都调到同一时间……”
　　三分钟后，嫣然大摇大摆地走下楼，看见洛徽茵恰好刚刚放下手中的信，眉间紧锁，端起茶杯望着自己。
　　“香辣美味的早茶哦，快喝呀！一口闷！”嫣然抱着肩膀,假装闲闲盯着洛徽茵手里的茶,暗自在心中给她打气。
　　洛徽茵垂首轻笑一声，一仰头将整杯茶倒入腹中。
　　她放下杯子，又望了陈嫣然一眼：“有时候，你自己认为设下不可攻克的难题，也许别人勇敢些就能够直接解决，这，也是战略。”水眸中隐约间仿若闪动着泪光。
　　嫣然着实吓了一跳。“这个女人究竟是干什么的，她想说什么？”这个洛徽茵着实让人感到匪夷所思。想起芥末的味道，恍然间一丝不忍从心底流过，可这丝不忍在下一刹那就转瞬即逝了。

　　正午的日头渐渐淡下，一阵汽笛声打破了沉寂。
　　陈司翰有些疲惫地拉开门进来，斜倚在沙发上。
　　“司翰，组织里有任务，我要回天津一趟，一点的船……”洛徽茵拎着提包，一手轻揉着太阳穴，从屋内走出来。
　　陈司翰心头微微一惊，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洋表：“你没记错时间吧？茵茵……现在已经快要两点了……”
　　洛徽茵脸色顿变，迅速拉过陈司翰的手腕，又猛然回头看了看家里的挂钟，恍然大悟。
　　“糟了！管家，快备车！”说着便要冲出门去，不慎脚下一绊，猛地跌坐在地上。
　　“茵茵，你没事吧！”陈司翰迅速走过来扶起洛徽茵。
　　“我没事，快，快送我去渡口！”洛徽茵脸色发白，微颤地撑着陈司翰的手臂站起身来。
　　“夫人，来不及了，都这时候了，船早就开走了，”陈管家在旁侧也着急道，“要不搭明天上午的一班吧！”
　　洛徽茵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算了。”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却捂住口鼻，忍不住闭眼，流下两滴眼泪，微微嘶哑黯沉的声音：“这一次，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洛徽茵的黯然失色，让看着这一切的嫣然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她别过头忍住心里的酸涩，倔强地想：“这可怜兮兮的表情又是要骗谁，我才不会上当呢！”想到这里，忿忿转身上楼回房。
　　“茵茵，怎么回事？这次的任务，你……”陈司翰皱眉揽过洛徽茵的肩头抚慰她，又低声问了一句，“……是不是嫣然做的？”
　　“是我疏忽了，不关她的事。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一下。”洛徽茵勉强一笑，轻轻推开他。
　　陈司翰望着她失落的背影，心口隐隐发痛。
　　“嫣然……”陈司翰敲了敲房间门。
　　嫣然猜到他一定会为了洛徽茵那件事来兴师问罪的，便倔强地吸吸鼻子，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充耳不闻。
　　“快开门，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他又用力敲了两声。
　　陈嫣然终于咬咬嘴唇，合起手里的书装作不耐道：“门没锁。”
　　“嫣然，”陈司翰走进来叩好门，带着怒气看着女儿，严厉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徽茵，平日里你们小打小闹的也就罢了。只是这一次，你知不知道你误了多大的事，知不知道……这一次你害了多少国人的性命！？”
　　嫣然知道父亲难得地动了怒气，正是委屈，听到最后一句心中更是一阵惊惶，可越是惊惶越是别扭，干脆轻蔑地扬起头：“我还真不知道，她除了从您老手里骗钱还有什么大事需要做。”
　　陈司翰却压下情绪长吁了口气，闭着眼摆了摆手说：“她……算了……”接着竟是用一种恳求的语气对嫣然说，“明天……我要去日本一趟，可能要过几个月才能回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就当阿爹求你，别再折腾她了，行吗？”
　　阿爹……这个称呼她有十年没叫过了，敢情他为了那个女人，甘愿这样忍气吞声来求自己的女儿。
　　嫣然扭过头道：“那要看情况了。如果心情好，就勉强不动她，如果哪天闲得无聊我可就保不准了。”
　　看着他失望关门的动作，她装作不在乎地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却越发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冥冥之中，谁又能说这世上万物毫无定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