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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主的道 原来衣 ...


  •   原来衣王并不在此墓室,两人灭了灯火再觅甬道曲折前行。地下特有的冷润幽风拂面,习惯于阳光照射的姚紫连打数个寒颤,她对这种黑寂空间本能害怕。为了排遣一二,姚紫清咳了声问道:“不是说一衣一坟?为何这衣王之墓却有这样多的衣服。”

      先前所见而估,已经有不下数十套。

      优昙扣指而弹,让黑暗尽处亮起数盏灯火,“吾之至爱,等同于凡人界帝王!远古王者死,会建造副墓室令妻妾奴隶陪葬。近到现在万年,开明的君主以德治天下,不再以活人祭祀,转而以牲口、陶人陪葬。衣王丧葬的待遇,便是缘由于此。”

      姚紫听得想笑,一件衣服,不管是饰、冥、护、攻哪种属性,它始终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岂可与人相提并论,还不说缇优昙竟将衣服上升到了等同帝王的高度!为了一件衣服建造规模如此宏大的地下墓穴不说,还白白让数十件极品珍衣埋没于地下。

      可惜,真是可惜!
      痴儿,当真是痴儿!

      一边又对那衣王起了极大的兴趣。能让缇优昙痴念到如此程度的,究竟是怎样玄妙的绝世奇衣?

      两女于明珠光辉中行进,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不远处有一瀑红发在黑暗中妖娆绽舞。

      墓道越走越窄,但脚底身周铺陈的石头却越来越整齐。姚紫越发惊讶,缇优昙独身居于碧空岛,又没有灵力修为在身,这样规格的大坟,她究竟是如何修建出来的?!

      九曲十绕,这些墓道似还合着某种古老阵法。
      两女不再言语。
      缇优昙快步先行,姚紫紧随其后只怕一个不小心会触动阵法发作。
      姚紫心思不知何时由衣王转到了缇优昙身上。比所谓的衣王更为高深莫测的,应该便是眼前这女子了罢?

      到得两扇石门前,头上脚下全是规格甚好的汉白玉石。光线不甚明亮,姚紫伸手出去触摸,与先前所见不同,眼前石壁上似乎刻契有某种暗纹。触指寒凉冷润,沿着暗线走之,似乎是某种藤蔓状暗纹,还开着细碎密集的花朵。越是细致触摸,姚紫越是惊心,这种形状特异的花纹在妖灵界前所未见。但偏偏,她却有一种奇异的相熟感!

      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或听人说起过这种蔓生植物?它好似还关系着某个重大机密?!

      姚紫心下有所牵绊便觉头痛不已。身为七长老刻意培养的花灵,她很少有这种灵识不清的情况。

      姚紫的意识短暂陷入记忆。好似也曾是某个秘境,那时她年纪不大,看到的这种植物却是活生生真实存在的。她下意识进入冥想状态。她要弄清楚这种植物的真实来源。她蹙眉不已,每每眼前境像正要开阔,便有一个黑色人影出现,那人随手一挥便是一道刺眼金光袭来。然后便是头痛欲裂。

      姚紫正心神恍惚之际,一只手带着冰玉质感摸来她腕间,姚紫神识顿时醒了大半!
      对面,缇优昙浅盈微笑,眼中透着玄奥, “想到了什么,这样全神贯注?”

      姚紫顿了顿,下意识抬手摸着右耳上的珍珠耳环, “石头上这种花纹,我曾经似乎见过。”

      缇优昙哦了声,却似是而非不甚在意地轻飘飘语了句:“听说所有花灵都诞生于妖灵族圣地,见过,也就不足以为奇了。”

      姚紫一僵,正要提神询问,缇优昙却转身以指叩开了石门。两人依次进入,出乎意料,里面的陈设异常简单,石桌、凳、床、书案和石台各一。引人注目有二,一是书案后挂于墙面的一轴怪画,除了走墨凌乱,大致看来是件衣服形状,根本就没有任何其它多余特点。二是石台上一架瑶琴,古色沉旧,看来是件上古珍品,只可惜,琴上空弦,无法再闻妙音。

      缇优昙抬手将画一指,“这便是我的衣王了。”

      咔嚓,姚紫下颔险些脱落!这样规格宏大的坟墓,一路行来的万千期许,如今都化清风无影!

      分明只是一幅破画,与那神秘高深的衣王有什么关系?
      再说这画的价值,估计连她先前收入宝衣的皮毛都及不上!

      优昙倒只微微一笑,走近画边,以发间金刺出指血滴于画上。血滴浸画,触动幻境之像,只光片影渐凝成形。
      缇优昙再缓步走到搁置瑶琴的石台边坐下,意态潇洒做了个撩琴动作,轻声漫语:“不知因着什么变故,所有来到碧空岛前的记忆我已尽数忘记。唯一清楚记得的是被人带来妖灵界时,我怀里藏着一件素色葛衣。那衣服上还沾染着大片血迹。”

      说着眉黛轻笼,“凭着直觉,那衣服上的血迹不是我自己的!那时,我处于神智崩溃状态,甚至于为了防止我伤到你们的族人,还被你们那代的七长老囚禁起来。那时候我神思混乱,整天唯一明了能做的事,便是拿着那件血衣发呆。仿佛那上面一点一滴的血,都是从我的心头流出!

      再后来,我的记忆莫名丧失殆尽,心态终于平伏并被送来这碧空岛,便朝夕捧着那件血衣寻思。但所有的神思都是白费,最后不得不接受事实,我的神思一片空白,衣、食、住、行,所有常人看来甚为简单的事,都要一一从头学起。又过了十年,方渐渐适应碧空岛的幽居生活并有了生存下去的勇气。

      那时陪伴我一日一日过来的,便是那件不知是何来历的沾血葛衣。因为闲暇,开始试图用针线修补衣服心口处的破洞。但我走遍整个碧空岛,竟是找不到能与衣服本身材质相同可以抽丝成线的材料,问及七长老,道是无法。整个凌虚界瑶草灵花无数,却无一样可以修补葛衣!”

      语间怔怔看着姚紫,神思淡远风清,“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那件血衣,还下意识视为唯一珍藏。但不可否认的是,初来凌虚界的五千年,是它陪着我慢慢过来。”

      姚紫听得一怔一怔。想不到,缇优昙风流袅娜外表后还有这般经历!她字字讲来云淡风轻,可细细寻思,却可体味到其中血泪之味。

      数千年来甚少与人这样交心,优昙打开了话匣子,便不欲匆匆闭合,“但我始终不肯死心,日日夜夜无不在琢磨如何才能将衣服修补好。于此,整个岛上所有可能的材质都被我一一试验完毕。在这过程中,我又意外发现,自己虽然没有灵气修为在身,却能用意念将灵物中的灵气导入到制作的衣服内。甚至更为意外地,我还自行悟解了从矿石中提炼金属用以制作甲衣。”

      姚紫听得有点悚然,“难道前五千年,你就是在为那件衣服单调活着?”

      优昙叩指弹着无弦古琴,发出声声桐木清调,“不尽全然。应该说是以那件葛衣为念,我为自己找到了一种在此生存下去的方式。那五千年,或者缫丝成布,或者冶炼矿石,或者挖空心思制作各式各样的衣服。那段时间里,甚至于战之衣都被制作出来。

      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很兴奋,因为发现那样的自己实在很有成就感。那时我就以不断挑战自己为目标,每制作一件衣服,如果优秀于前者,那么便视前者已死。不可否认,每一件成形的衣服,都耗尽了我的神思和情感。看着它们一件一件被超越,心里又是得意又是失落。身边的衣服越来越多,渐渐苦于没有地方堆放。

      偶然之间,听闻情感细腻的花灵会有伤春葬花之举便意外得到启发。别人可以葬花寄情,我何不修坟埋衣寄念?这么想定,大量的存衣很快被处理出去。而后山的坟包也一天天地多了起来。当时我还想也许未来某一日,这些坟包会成为碧空岛的一道独异景致闻名整个凌虚境。”

      姚紫听得扑哧一笑,“还想修坟成景?说句实话,要真知道里面埋的是宝衣,只怕不出三日,你碧空岛上的这道独异景观便会彻底消失。而我,也必会趁着大乱之机,多从这些坟里挖出几件宝衣!”

      姚紫说得是大实话,优昙也不反驳,依旧沉于往事续言:“可惜直到有一日,葛衣从我身边彻底消失,那时正好是我来到凌虚境五千年。从此之后,我便不再制衣。这些坟包,也就在后山莫莫静寂了五千年。”
      姚紫忍不住似在若无地问了句,“那花主搁置在洞天中的织机便是那时遗留下来的?”

      缇优昙默许,悠悠然又是再语:“那之后,我便喜欢借酒渡日。不过我这碧空岛可没有你们的岛屿那般生活物事齐全。哼,当初万年前那七个长老将我丢来此岛,除了给我开僻了洞天,其它一切便是放羊吃草的散养态度。”

      “散养?”姚紫回味一笑。这可是凌虚境,想获得东西都得付出相应代价。如同她们,生活的确比缇优昙过得舒适得多,但相应地,她们必须得用两百年的生命时间承担延续种族血脉的任务。

      “原来痴迷制衣没有发现岛上物资奇缺,发现这点后,便无奈开始学着耕田、种菜,迫于生活所需极少数情况下也会动动织机。但手下所出,皆是再普通不过的饰之衣了。偶然兴致来了,想做一件与来时携带相似的葛衣,但百般手段试尽,却是连件样品都无法制作出来。”说及这里,优昙伸出手,姚紫看去,那纤纤十指竟在轻微颤抖,“我的这双手,只要一想到失落不明的葛衣,便会颤抖得握不了织机!”

      姚紫沉默。所谓的天才,这便是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不过眼前之人好歹是另得生机,重新站了起来。

      缇优昙仰了仰颈,叫人看不清她的真实表情,“后两千年,有一千年我是白白浪费完了的。那时天天朝暮沉醉,意识极少有清醒的时候。”说着沉颜一笑,“所幸后来,我越来越觉得长老们送来的那些酒难喝,索性就动手亲自制作。
      与制衣之道相同,酒中意境也有千百万般变化。

      我用五百年试尽碧空岛所有可酿酒的原料,五百年时间品尽酒中味。再五百年,朝观晨阳暮赏鸟,领略到人心之外,自然之道何其之多,天地之间无限宽广。只要有心活着,处处皆可见景,景景皆可由心入酒。由此一想,心胸顿开,往日得失,虽然再有所牵挂,也不过是很淡的念想了。

      再后来,我不再像前几千年那样数着天数过日。时间的流逝,日暮之长短,已经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我所要守住的,便只有内心那分独得的逍遥。”

      姚紫开始尝试劝服优昙真正归入花灵族的生活:“花主如此精通制衣和酿酒之道,整个凌虚界开境来,这两方面花主都该算得上是第一人罢?如此大才,花主独享于碧空岛对于整个花灵族来说真是太大的损失。不如由我出面与长老会沟通,为花主澄清名声,而花主从今后则可以不承担延续血脉之事,只管全心全力为整个花灵族制衣酿酒就好!”

      优昙歪了颈斜目一下姚紫,意态慵懒但风流袅娜,“我把你当知已,才和你聊天呢。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无的。”

      姚紫一叹,撩裙起身,就在优昙面前跪下,“还请花主慎重思考我之建议!”

      优昙回神过来随手挥挥,“这些繁文缛节最是我之不喜。少来这些!”

      姚紫一叹,怔怔看着优昙不肯移目。

      优昙明了上前拍了拍她肩膀,“六花灵中恐怕只有你才是真正奉了七位长老之命来的吧?这七个老头月月来我这里取酒,这两千多年不知从我这里得了多少好处。如今却还不忘记盘算于我!”

      姚紫张了张嘴,但未出声,又被优昙一语封死,“回去告诉那七个老头,要让我归入花灵族,那是决定不可能的!因为我的道,和你们决不相同。”

      姚紫变得有些呆怔,“心不在凌虚,亦不肯为我花灵族所用。花主的道,难道最终还是将归于凡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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