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姝优昙》伊久久

7、衣酒之道 姚紫纤纤

　　姚紫纤纤一笑，对着优昙优雅一礼，“姐妹们平时被七位长老宠坏了，性情纯憨，口直无绊，无意得罪花主还请见谅。”

　　优昙侧目过来，如泉清透冽净的眸子浅淡只望着姚紫，“我意本非此，奈何世人谤我作罪人。”她的语气甚浅，但听来却让人心魄紧摄。

　　姚紫灵转的表情少许僵直。这个老女，为何就这样令人难以捉摸？姚紫再想到内洞天的那些美酒和外洞天的织机，不禁疑惑，所谓的奇才难道真是伴随着种种怪僻？如同这缇优昙，从初见面的灵秀出世，到对饮时的亲近平和，再到眼前的刁钻古怪，简直是一人数面，叫人极难辨识其内心真实想法。

　　碧瑶却是撇了撇嘴！

　　众女各有所思，夜色将临，面对缇优昙渐行渐远的背影，姚紫外的五花灵都萌生退念，于是以碧瑶为首，五女向姚紫同道：“紫姐姐，我们知道你性格温和，性情甚好，天姿聪颖，如今又得那缇优昙认可，那第三个问题便由你负责参透去罢。妹妹们就在先前的外洞天等你可好？”

　　姚紫一叹。什么时候她竟成了姐姐？分明都是同一天同一时刻在圣地里出生不分辈分大小的花灵好不好！环顾五女一眼，姚紫认命跟随优昙背影行去。

　　谁叫她平时在所有花精灵外被五长老私下开小灶多教授了些见识。为着这些，如今她本能里已经有了以维护本族利益为上的理念。也因此，她平素举动无意间比众女多透着稳重。而那些胆小性傲喜享受的花灵也就下意识以她为首了。这时的姚紫还不知道，七位长老的规划里，未来是要她担当族中大任的。

　　“果然只有你来了？”行到几处异常高耸着的大坟环伺的平地，优昙衣袖飘飘，回身笑问。

　　姚紫凝眸看去，星光月华下，那看似淡然的袅娜女子身周，竟似有淡淡光华映衬，那般似仙如幻的存在，真是令人不太真实。

　　优昙舒指而望， “这些坟堆，其实是葬着我万年来的心中所爱。形状的大小，代表着我对它们的喜欢程度。”

　　姚紫环顾，一路行来耗时不少，她也一直留心身边事物。眼前所见坟堆，应该是数千座坟墓中最为宏大的三座。可里面究竟埋葬着什么？！

　　缇优昙的心中所爱？！
　　汗，如果真是些死尸，那她岂不是真要从碧空岛带走一具不成？！

　　姚紫面色微妙，优昙却呵呵一笑，“胡想什么呢？我悦你之人，故欲赠你吾好。这三座大坟你就随意挑一，不论哪座，里面的物事都将归之于你！”语气一转，略带遗憾，“本来想着数千年来只有你们六人陪我饮酒尽兴，想要一一相赠，如今看来那五人竟是缘浅！”

　　姚紫听得甚惊！她望着坟堆微窒，这些坟里究竟葬着什么，能让它的主人如此放言？！

　　坟堆连营。

　　夜风里，月华下，这翠衣清薄的缇优昙笑容很是灿烂张扬，“想好了没有，哪一座？”

　　姚紫眨了眨眸，她有种幻觉，眼前女子如朵暗夜里盛放到极致的昙花那般绚烂，分明生于夜，却有着阳光的某种属性。姚紫一叹，这女子的本真属性原来如此！自信微张扬带着某种清冽，慵懒不在意却又通透，冷漠淡然偏又透着种小温馨情怀。

　　对上这个奇怪诡异的女子，姚紫本也就无大求，伸手随意指了个坟包，“就这个罢。”

　　优昙愣了愣，转而面色古怪不明意味一笑，“你这花精倒是会选！”说罢引路在前，姚紫随于她后。这坟堆对于优昙有着某种感应，优昙一靠近，坟包就自动裂现出一条直通地下。两人沿了甬道直通地下，至应是墓室位置所在，姚紫被眼前所见惊得有些失仪。

　　满目所见，是悬壁而挂的各种奇异质地，样式花样繁多的精美衣服！

　　再想到外洞天那架空置的织机，姚紫脑中灵光一闪，看向优昙的目光无比诧异，“凌虚境传言，花主有两喜好，一是美酒，二为制衣。花主的这些坟，莫非都是为自己亲手制作的衣服而筑？”

　　花灵生性喜美，对于美丽服饰的追求几乎就是与生俱来的本能。饶是姚紫生性温雅内敛，此刻也禁不住眼光铮亮，直恨不得眼前所有衣服都归了自己才好。但她平时所受的教养让她不会将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她静目敛光道：“花主，衣服不是用来穿的么，为何要这般葬入地下？”

　　优昙少见地淡淡没有表情，“于我而言，制衣如养心。当心里面的那丝灵性死去，这些衣服就是再好看，再有妙用，在我眼里，也同死物没有差异了。埋衣入土，乃一衣一坟，之前你们所见，便是我前五千年所积累。”

　　姚紫感到墓室中气温微寒。

　　优昙眼神怀念无比一件件衣服上留连而过，“制衣如同酿酒，皆是凭着心中一股灵性。但与酿酒方法可以重复使用不同，每一件衣服取材不一，或丝布，或帛绸……种种材料，只要师从自然，用心从道，便可任意取材用之。但制衣最关键的所在，却是心境。这又与酒之意境有所不同。

　　酒饮入口而醉于心，一切所感所悟皆存于内心，故于我而言，便有酒心之悟。相较之下，制衣则更在于形。但决定一件衣服成败的，却是萌知出制作想法那一刻的心念。那种意念的动机往往崩发于一时，当想法一一实现，那衣服便成了形。由此论，衣之道又可以分为饰、冥、护、战等。”

　　姚紫定定看住优昙。眼前这女子谈及喜欢的事物时，两眼几乎是灼热的。姚紫想了想道：“大致言来，花主的衣酒之道，皆是由心出发，这点倒与我族的花道大同小异。一酒一衣，花主的心道在于吃穿，若是身在凡尘中，想必是个乐于享受之人。”与之前介乎礼仪间的客套眼神交会不同，现在的姚紫是真正拿心与优昙交流，故而是与优昙保持直视。

　　优昙付诸一笑。这牡丹花灵稳重温雅的外表下，果然有着一颗稍许放纵的心，当即哈了声，意洋洒洒而言，“享受之人？我知道。说得不好听，那也就是指大俗人吧。不过如果有机会，我还真想离开这凌虚界去到凡人界。”

　　姚紫一惊，缇优昙竟敢有如此大胆的念头？！

　　要知道，私自从凌虚界逃离，等同背叛整个妖灵族。

　　优昙斜了姚紫一眼，煞有介事询问状，“我虽然数千年未出碧空岛，但也知道你这朵牡丹花如今深得七长老信任。你能不能告诉我凌虚境通向凡人界的出口在哪里？”

　　姚紫一怔，“从来不曾听闻凌虚界有任何通往其它界位的出口。”低头略作沉思，“至少，我活着的前一百年，从来没听说有任何一人能从凌虚界活着出去的！”

　　优昙不以为然，“有入必有出。你忘记了数千年前，你们的祖先是如何来到此境的？”

　　姚紫一寻思，还果真找不出话来反驳了。只是淡然抬头仰望高处不知所思，“不管如何，凌虚境就是我的家，无论生死，我都将与这里同存。”

　　优昙啧了啧，这话说得太过严肃了些！想必又是某些长老特别培训的成果吧!

　　摇了摇头，优昙慢慢道，“数千年来我思来想去就是不明自己当初究竟是如何来到此处。我甚至始终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姚紫不欲再与优昙就出口的问题继续讨论，口中直问道：“我倒对你那衣之道的分类大感兴趣，不如详细说来听听？”

　　谈及自己喜欢的东西，优昙果然又很有兴致，“一时道不尽，索性就说说几种大类。衣道之饰，乃凡人之界，著衣皆为遮羞，美丽形容。冥，应地府黄泉，多是人界实衣烧化，死气幽寂，不多谈也罢。护，则是护甲战衣，多以硬骨或软性皮甲制作，各界寻常可见。战，则恰好与护相反，多现于靠灵气修行进阶的大陆异界。”

　　姚紫目闪奇光，“花主之能，所论及的这些衣服都能制作出来么？”如果缇优昙真有此等能耐并能为族人所用，那整个花灵族可谓前途无量。

　　姚紫不知道自己这样想着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是狰狞而邪恶的。

　　优昙看得微微一笑，原来也是个多面孔的主！“这里的衣服你可以带三件走。随意挑。”优昙语气轻忽语道。

　　姚紫表情一妙，“不对，进来之前不是说好坟中所有尽归于我。”

　　优昙转回头，冲她阴森森一笑，“那就要怪你的眼光实在太好了！一下子就挑中了衣王之墓。我先前说过，一衣一坟，照规矩你只能挑选一件衣服的。让你一次挑选三件已经很大方了。”
　　姚紫面有不甘， “不如六件？总共来了六个姐妹，你却只给我三件，叫我如何分配？”

　　优昙抿着嘴儿笑，“忘记了说，我的衣服只赠有缘，她们五个就算了吧。”

　　接下来又是让优昙心疼不已。这姚紫好眼光，下手三回，便从她这里顺走了三件分属于冥、护、战的中上品宝衣。

　　姚紫小心叠好衣服，抬腕摸了下右耳垂上的珍珠耳饰，也不见她再有多余动作，三件宝衣便凭空消失。优昙再无知也明白姚紫耳饰是另有空间。但那是别人的私密物，她也不会过多窥探。当下只淡淡看了眼便欲抬袖灭去墓室中的灯火出墓。

　　姚紫却是以为她要出墓，抬手将她一阻：“既然我和花主投缘，又来到了这里，不如就让我见识下所谓的衣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