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珠》左猗

2、东征（上） 只要无后，

　　大约半年之后，父亲就被圣上召进宫中。桌上的早饭还冒着热气，母亲一人就这么坐在桌边，不吃一口。
　　“母亲，你怎么不吃”
　　“我担心你父亲，不知圣上为何一大早召你父亲入宫。这次回京你父亲虽然封为忠国公，但是兵权也被收回了一半。圣上已经忌惮展家很久，你父亲手中的兵权是保护伞也是催命符”
　　“母亲，还有我”
　　“阿贞，你终究是女儿身，迟早都要嫁人的。如今我只想你父亲卸甲归田，回柏宁老宅颐养天年罢了。”
　　此刻我真恨自己是女人，没有资格真正的替我的父母双亲承担这一切。看着父亲多生华发母亲拭泪，我纵有一身本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因为我是女人。

　　父亲晚上才回府，一回来就把我叫到书房，整整谈了两个时辰。
　　回房后，我推开窗子，站在这里就能看到远处种了一株石榴树，但现在是深秋，只剩几张即将凋零的叶子。但父亲的那些话却让我越来越冷。
　　“阿贞，圣上决定东征，这次皇后的侄子贺之铭是元帅，你大哥是副元帅。”
　　“圣上要对，我们展家动手了吗？”
　　“阿贞，我和你母亲早就知道这一天。我也早就跟圣上提出过将兵权归还，回老家安养。圣上之所以不肯放我们走，是因为我们展家有男儿，我这忠国公的位置有人继承，展家军会有新的统军。”
　　“父亲的意思是……”
　　“阿贞，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阿非身体不好，以你的名义送去你外祖母家休养，让你一个女子跟着为父在军中吃苦。阿贞啊”
　　我紧紧握住父亲那双满手老茧的双手，那双曾经把我和弟弟举得高高的双手，已经在颤抖了。
　　“父亲说的什么话，阿贞也是父亲的孩子，展家的后人。阿非不能做的，阿贞可以代替他完成。展家，我会守住的。”
　　“好，那为父就指望我家的小阿贞替为父护住整个展家了”
　　小阿贞，小阿贞。父亲在我从军后再也没有唤过我，和我说过悄悄话。十年了，我以为父亲会“忘了”我是他的女儿，父亲。
　　三月后，东林军从集安出发。同日，北林军由保江行至承天等待中林军汇合。这一次，圣上以展家军休整为由，并未让他们跟着我东征，也许父亲说的对，圣上等不住了，但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大哥。
　　随军出城的时候，父亲未曾送我。但几日前，却将苍飞和长云都交给了我。苍飞是父亲最爱的战马，除了父亲和我，谁也不能碰它；而长云剑是母亲先祖留下来的，多年来，一直陪伴着父亲。如今，苍飞和长云父亲都给了我，只是想保我周全。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我并不惧怕，可那些阴谋手段却是武将最害怕的事情。
　　“传军令，在此处安营。”
　　“是，元帅”
　　马上的贺之铭很是稳重，这一路上大军军纪严明，一点也不像狡诈奸猾贺成的儿子。越是这样越是猜不透贺家到底想干什么，圣上到底想干什么。
　　“大哥，现在离承天不过三天的路程，到达边境凰城县也不过十天。东玄在五日前就在知江二十里处安营扎寨，但是贺之铭到现在也未曾找我们商议过该如何攻城。”
　　大哥紧抓着剑柄，看的出来，大哥心里也十分紧张，却佯装镇定。
　　“贺之铭自小熟读兵书，又得前比安候带在身旁十年之久，或许他有自己的打算。阿非，别忘了，他现在是元帅，一切由他决定。”
　　“是”
　　我无力的回答，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不知道制敌之策，就不知道该怎么牺牲，拖得越久，父亲母亲危险就多一日。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这样才能打消他人疑虑。
　　天色渐渐暗去，士兵们也开始生火做饭，而贺之铭的营帐一如往常不许他人靠近。我实在是等不了了，我倒要问问他，他究竟想怎样。
　　贺之铭的营帐前还是站着他的心腹，一个是家臣从小跟着贺之铭的副将贺山，另一个是比安候府老管家的儿子参将单世平。这两座大佛从未见他们离开营帐半步，大哥说这两人的武功就是在展家军中也没几个对手能赢过。但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见贺之铭一面，否则今晚我难以入睡。
　　“末将展非求见元帅”
　　“末将展非求见元帅”
　　“末将展非求见元帅”
　　我连喊三声，声音一句比一句响，可营帐中人贺之铭却没有任何反应，就连贺山和单世平连眉头就未皱一下眉。我见无用，便想硬闯进去。可那两座大佛举剑就拦在帐口，一言不发。
　　“安东将军，元帅不见任何人，请回吧！”
　　“末将只想问元帅有何计策能攻破知江城。”
　　“属下不知，将军，请回。”
　　“末将展非……”
　　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哥拉走，一路上大哥一句话没说，脸色凝重。
　　“大哥。”
　　“阿非，你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大哥要我活着，可我为了展家必须战死在我最熟悉的战场，承载了我十年最美好年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