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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泊与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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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喂烦躁的恨不得拿起刀来砍人。
当大刀被舞的霍霍作响时,当胆小的人被晓得四散逃走时,喂的心里是舒服的,可也不是彻底的舒服,还是有些不痛快。他想大叫,最好叫声能把鸟儿惊得从树上掉下来,或者是直冲云霄,将聚在一起、抱成一团的白云分开,分得远远地。总之,他不如意时,周围的物、人也别想如意。
再喂心中的烦闷不能发泄时,他总是会跑到最近的小店,把腰间的刀往桌子上一拍,让惊吓了的小二去拎来几坛最烈的酒,要一盘油炸花生,直到喝的烂醉,喝到小店打烊,被人抬著仍在屋外,才罢休。
有时,喂也真想一道抹了脖子去,免得活在世上,活的意难平、情难尽。可拿著刀,举到脖子处时,便胆怯了,看著明晃晃的刀,又渐渐的放下了高举著的手。他喜欢抹脖子,可不包括自己的。
喂成过亲,不过这个“成亲”是他自己认为的,仅仅因为那个女人跟过他一段时间。可那个女人在几个月后又跟著别人跑了,在跑的那天,她和那个男人一起到喂租的那间小屋。
屋里,喂晕乎乎的在床上躺著,那个跟过他一段时间的女人,挽著另外一个男人的胳膊,指著他:“你真是废物!真不知老娘当初瞎了哪只眼,竟跟著你这个窝囊废上床!呸!”临走的时候,还搜走了屋里所有可以换钱的东西。
其实,喂那个时候是清醒的,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还对和自己同床几个月的女人笑了笑,只是,那笑配上他脸上的疤,更多的是狰狞罢了!喂看著女人把屋里翻得跟被抢劫过一样,那女人还不停的骂。心里有些想笑,走了也好,走吧,走的远远地,走了他便不用把所剩无几的钱留著,留著只为了给在屋里等著的女人买些吃的用的了。哈哈,从此这个世界,他又自由了!
或许人一生总的有目标,或者是有信仰,这样的人,活著,活的才有意义。
喂没有目标,也没有信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喂可以说是一个杀手,因为他是靠杀人而活。他手上那把他一直用作武器的刀,是他第一次杀人,从那家人的墙壁上顺手拿走的,那时,喂十岁。
喂是孤儿。他不知道自己父母,甚至他没有名字。人们叫他都是“喂喂”的叫,到最后有人问他名字时,他便说:“喂。我叫喂!”
喂第一次杀人实在是他不杀人,人便杀他了。他本孤儿,在村子里无立足之地,但那家人不知道因何,恨喂,恨得要死。他们是大人,一对夫妇,只有他们不叫他喂。他们要么叫他“小杂种”,要么叫“狗杂种”。喂很奇怪,这家人只会叫杂种啊!
每一次,喂从那家门前过,都会有飞来横祸。不是忽然摔倒,就是有一盆又脏又臭的污水从天而来、、、那家的女主人用眼睛狠狠地盯著他,喂可以感觉到女主人的眼里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这团火足以把他烧的灰都不剩;那家的男主人虽不高,可很结实,只手就可以扳倒一头成年的牛,一对眼睛如铜铃,不用男主人盯,喂已胆怯的跑远了。
那家人养了一条好狗,狗高大凶猛。喂经常听见女主人尖利的声音:“大虎,你可要听话,不然不给你饭吃,这里面可是放了肉的。隔壁的小杂种就应该吃屎,哈哈,吃我们大虎拉的屎、、、”有很多次,喂那间破烂不堪的屋子里真的有屎。他想,这一定是大虎的,喂看著那些屎,想的却是,不是狗吗,为什么名字却叫大虎?这个世界真是奇怪!
村子里的其他人还好,像是对待乞丐一样的,经常施舍一些吃食,虽然那些吃食难吃的估计猪都不吃,可喂还是大口大口的咽下这些可以让他活命的东西。自己本就是乞丐,又或许连乞丐也不如,吃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喂自己将恨他恨得想把他千刀万剐的男人女人,叫狗男女。杀那对狗男女的刀,是喂在山里面捡的,他猜有可能是砍柴人掉下的,不过也或许是进山打猎的人遗留的。不过,是又怎样?总之,不还。自己家与那些人家隔得远,从未来过他的家里,又如何会知道?正好自己想要一把刀,那把刀一直被他藏在墙角的缝隙里面。
那天傍晚和平常的傍晚没什么两样。喂出去觅食,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或许有人会施舍一点。
喂从那家人的门前过,说是门前,其实距那房子还是有几丈远的。虽然没有人教他,可喂不笨,他也是怕痛的,知道让自己少受一些伤害。
他在前面走,忽然,心里升起一股莫大的不安感,这种感觉一旦产生,便有不好的事发生,他的预感一向很灵。而这一次尤其强烈,比任何一次都来的更为猛烈,喂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砰”的剧烈跳动著,像是要跳进喉咙,跳出身体。这种感觉排山倒海的向他压来,喂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喂忽然双脚向后一蹬,快速的向前跑起来,他只有不停止地向前跑,快速的跑过这里,或许才能逃过这次灾难。
还没等他跑几步,喂便被路上的石头绊倒,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喂感觉他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钻心的痛。他的手有黏黏的触感,剧烈的心跳感还没过去,喂挣扎著想要站起来,还没等他爬起来,背后有一个庞大的东西压了上来,在那庞然大物压过来时,喂翻过身,骇然的发现,天,大虎正张著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向自己咬来。
喂怔怔的忘了反应,直到大虎快咬上他的脖子时,才猛然发现,他流血的那只手上有一块石头,有些尖锐,就是这块石头让他流血了。
绝境逢生!喂心里有点点欢喜,上天毕竟还是眷顾他的。他极快的将石头抓在手上,使出有生以来最大的力气,朝大虎的脑袋狠狠地击去。只一下,狗血和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喷了喂一脸,有些溅到他嘴里,味道,有些奇怪。喂瘫坐在地上,觉得自己是重新活过来了,他怕大虎没死,又那石头使劲的咋了十多下,直到大虎完全没了反应才停手。
喂将大虎的尸体努力的搬到一边,还没等他站起来,他看见女主人像一阵旋风像他这个方向卷来,完了,这下死定了,他想。
当女主人的拳头向他袭来时,喂忽然记得在出门时,那把他捡来的刀,被他带上,插在了腰间。莫非早知今天会出事,便带上了它?
喂没有犹豫,快速而决绝的抽到砍向了女主人,他想起了往日种种:自己的头被忽然而来的石头砸出一个洞;他在四面透风的房子里睡觉时,差点被烧死、、、反正大虎已经死了,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自己,人不伤我,我不杀人。
多年积累的怨愤让喂癫狂了。他的刀举起了放下,放下又被举起,砍了多少刀,喂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当喂停手的时候,女主人已经血肉模糊,辨不出是谁了。而地上、草上、树叶上,甚至喂的身上、脸上,到处都是横飞的肉末及四溅的鲜血。
对了,他们家里还有一个男人,喂想到这个男人,忍不住有些发憷,他低头看了看浑身是血的自己,很瘦小;再想到男主人,如一堵墙一般,他摇了摇头,要不,趁现在跑?喂又摇了摇头,那个男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虽然他一直活得不好,可是,知道现在,他也不想死。最后,喂想出一个办法,在男人回来之前,藏在屋里,男主人在进屋的同一时间,趁其不备,先下手。
人在面临死亡时,迸发出的潜能是巨大而无畏的!
喂真的这样做了。
男主人回屋时,屋里一片静谧,喂隐在暗中,拿刀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不断地给自己打气,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自己不想死,就得拿出杀大虎和女主人的勇气和力量。这么一想,力量大增且手也不抖了!那个男人放下了做农事的工具,正向喂隐藏的屋子走来,喂心跳加快,握紧了刀。他必须一击击中,否则、、、不,不能有否则。
近了,近了,马上就要进来了。当男主人跨进屋时,喂瞅准了,以最快的速度将刀砍向了男人的脑袋。自己的虎口被震得生疼,到底是成年男子,即使被砍了一刀,还是有攻击力,喂被男人一掌打在墙上,“砰”的一声,又掉在了地下。喂躺在地下,抬起头,看见有白色的东西从男人的头上流下来,流到男人的脸上、身上、地上,男人凸著一双铜铃眼,煞是狰狞。
喂看著男人慢慢的到了下去,他挣扎著爬起来,爬到男人的身前,拔出头上的刀,跪在男人的身旁,举起刀,喂看著倒下的男人,很兴奋的笑了。
喂躺在地上休息了很久,才扶著墙去找吃的。这一找不仅找到了食物,还有钱,有衣服,喂都将它们用包袱装起来了,都是自己的了!
最后,喂把女主人的尸体拖到屋里,又将狗脱毛洗净烤了吃了点,又带走了一些,剩下的扔进屋里,放了一把火。喂站在屋外看著跳跃的火焰,心里很愉快,他对自己说:“喂!你真棒!才十岁,竟然杀死了两个大人和一条大狗。”
在逃跑之前,喂不忘把他杀女主人和狗的地方,用泥土掩盖。借著明亮的月光,喂掩盖的很仔细,因为知道这条路很少人走,至少在喂的记忆里,是没有人来过的。所以,喂并不担心,他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那是他从洗衣的大婶哪里学来的。
喂杀人的第一把刀和那家人一起,烧了。他记得,刀还留在男人的小腹上,那是他已没力气拔出来了。那家人墙壁上挂著的刀他看了看,比捡的那把还好,便拿走了。
那晚,在逃的路上,喂想的不是杀人后的恐惧,让他心跳异常的是他最开始插在腰间被他忽略了的刀,在他被石头绊倒的时候,刀竟然没将他砍伤,真真是上天保佑了。
那时,即使全身疼的要命,喂也很兴奋,他清楚地了解到,血,能让他激动,他能感觉到肚子里的狗血在猛烈地跳著,或许还有那对狗那女的,哼,他们讨厌我,要我死,我便喝他们的血、、、
就这样,喂开始了他的流浪之路,他到过江南,到过南疆、、、到过许多地方。一路上,有好人,也有坏人,谁对他好,他就回报别人百倍的好;谁对他坏,他就拿刀砍谁。他没有学过武功,杀人全无章法,可就这样,虽然他也受过伤,竟然也长到了二十多岁。
那个女子,那个做过他“妻子”的女子,是他在路上捡的。当时有人欺负她,正在撕扯她的衣服,欲行不轨之事。他平生最讨厌这样的人,拔刀“刷刷”的就解决了那人。在杀了那人之后,喂转身就走,这个女子他养不起,也不想养,他怕麻烦;且他自己过得本就是亡命天涯的生活,何苦连累别人。
谁料那个女子一直跟著他。他进城,她也进城;他如厕,她便在外边等著;他睡破庙,她也在不远处躺下、、、喂很无奈,但,渐渐地也接受了,他去小店买吃食,去住客店,他要两间房,他一间,那女子一间。半夜的时候,喂感觉有两只手臂搂著自己,起初,他也做著柳下惠,可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是柳下惠,而柳下惠也不过是一晚,他却是每晚。喂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后面的事当然是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那个女人走了,喂躺在床上,忽然想到那个女人直到走也没有给他做过一顿饭、洗过一次衣服,他盯著屋顶,笑了笑。人生,真是嘲讽。
在又一次大醉之后,喂杀了一个作恶多端的员外,带走了一些钱,买了一匹马,他准备去西域。听说西域有很多美女,她们热情而大胆,也有很多中原没有的奇珍异宝,喂准备去看看,大漠和西域他都没去过,想来是不错的。
大漠里,喂的那匹马不只是被渴死了还是被累死了,总之,马死了。喂不得不走路去西域,还好,到西域也不是很远了。一连五天,喂像曾经的大虎一样,将舌头伸出来大口大口的喘著气,他不仅一天没吃东西了,也有几个小时没有喝到水了。
前面竟有一截黑色的东西伫立在沙子上!
喂加快脚步,原来是树干!喂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倚著树干,他抬手看著太阳,有些后悔,西域的女子虽好,可中原的女子也不错,像他的那个“妻子”。喂休息了会,用刀将树砍了,打算做拐杖,支撑著自己走去西域。他从树根处砍的,没有枝桠很好,省了许多麻烦,也省了不少力气,或许这树的上半部分也是被人砍了来做了拐杖吧?
喂想过自己死,各种死法,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次到西域,竟是自己的死期。
是他杀的人太多?做过太多的孽?
喂躺在地上,大睁著眼,眼中心里都是那个红衣女子的身影。他又有了心跳加快的感觉,可这次和杀人的心跳加快不同,是什么滋味?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就算是快死了,想到绯红的影子,喂竟然也觉得很甜蜜。觉得自己来这世上,活了一回,总算是有那么一点活著的味道了!
喂也忍不住想,那个女子的武功很好。奇怪,她为什么杀自己?难道是自己曾经杀了他的夫,或是她家的亲戚?喂从头至尾的想了一遍,在他的记忆里没有红衣女子的丝毫影子,也没听过他杀的人当中有谁有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亲戚。
那个女子是中原的!喂非常的肯定,中原的大多数女子也都是这样。只是,这个女子很美,一种很冷酷的美。喂的眼睛渐渐模糊,他忽然想起,红衣女子拿走了他的拐杖,难道杀他,是因为他拿了本应是女子的拐杖?
喂清楚地感觉自己的血欢快的向外流著,和他杀人时一样的兴奋。在最后一刻,喂想起,西域的女子长得什么样子?自己还没有见过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