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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升学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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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学考试如期而至,并没有因为沈亦哲的离开而有任何改变。而我因为沈亦哲的事情,根本无心考试。半个月之后,考试成绩出来,我发挥失常,张承宇发挥正常,我们俩依旧同班同学。
爸爸妈妈并没有太多的责怪我考试失常,因为他们看得出来,我自己已经很难过了,但是他们不知道这里边的伤心一小半是因为考试,而大部分确实因为沈亦哲。
为了让我振作起来,爸爸妈妈决定暑假带我去九寨沟旅游。面对着大自然的造物,我不得不感叹自然的鬼斧神工,经过这次旅游,我心情也好了一大半,对于沈亦哲,也渐渐的不再去想,只是偶尔看到那条白色的裙子,心还是会不由得抽一下,后来索性把它塞进箱底,这样也就眼不见为净。大约大一的时候,我们家搬家,之后那条裙子便也如同我一去不返的青春,再也找不到了。
整个暑假我都没有见过张承宇,后来听妈妈说他家人给他报了个暑期班,说是要提前预习初中的课程,这样不至于之后太跟不上学习的进度。
对于张承宇的乖乖就范我很是不解,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热爱学习了,竟然听了家人的意见去补习班?简直不可思议。后来某一天,当我在家门口的一个篮球俱乐部里看到刚刚打完篮球大汗淋漓的张承宇的时候,我才明白个中缘由。原来,张承宇想去俱乐部打篮球,恰好暑假俱乐部有办篮球初级培训班。后来张承宇跟家人提了去培训的事情之后,他家人就提出如果想学篮球,就要顺带参加初中课程补习班。没想到那小子竟然答应了,之后就是逢一、三、五打篮球,二、四、六上补习班。
“呀,小妹妹,好久不见,走,大哥哥请你吃冰欺凌去。”张承宇就这样在周围几个男生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地叫着,像极了流氓调戏小女孩,我气得直哆嗦,真想一个巴掌拍死他。
“哥儿几个,我先走了,回见。”回头向后面的男生说了几句便一把拉着我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走去。
我毫不客气地挑了一个好大的香草味冰欺凌,心想着这也算他刚才调戏我的代价。
见我吃东西毫无形象,张承宇无奈地摇摇头:“哎哟喂,瞧你那吃相,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的,哥哥为你前途堪忧啊。”
“要你管。”我白了他一眼,依旧喜滋滋地吃着。
上学的第一天,妈妈给我买了一条很漂亮的公主裙,白色的棉布料,领子是漂亮的荷叶边,很是素雅。我拿在身前比划了好久,妈妈一个劲儿地说,其实咱们一菡穿裙子一直很漂亮,像个小公主呢。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发呆了好久,原来穿裙子的自己是这个样子的,虽然不算漂亮,但也可以用清秀来形容。可是,到最后我还是默默地把这条裙子放在橱柜里,换上了往常的衣服和裤子。
妈妈一脸茫然,“怎么了?不是看你也挺喜欢的么?”
我不喜欢穿裙子,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样,可是嘴里却说:“裙子穿着不方便,还是裤子比较好,可以蹦蹦跳跳。”
妈妈摇摇头,无奈地走开。
初中跟小学确实有很大的变化,正处在青春发育期的我们往往在这个时候最容易长个儿长身体,慢慢地,以往比自己矮的男生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不经意间就默默地超过了自己,以往吊儿郎当的男生似乎在一夜之间开始注意自己的仪表,鼻涕虫张承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再是鼻涕虫,一头清爽的短发加上逐渐显现的优美轮廓,让他变得有点不一样,还时不时地会遇到很多小女生递纸条,然后满脸绯红的离开。
我依旧是万年不变地戴着我的大框眼镜,一头及腰的长发是我唯一的自豪。
遇见潘多拉是在新生大会上,那天骄阳如火,即使是九月天气依然有点闷热。我们一大早便去到操场集合,然后聆听慈祥的校长大人也就是陈姗姗同学的爸爸的尊尊教诲。
在这里顺便提一下,陈姗姗知道沈亦哲去了维也纳之后曾经一度也想跟着去,被他老爸拒绝,说是维也纳不适合她,还是等到高中毕业直接去美国或者英国的名牌大学读书比较符合她的人生规划,因此,陈姗姗轰动地进入了尖子班,因为美术老师一样,所以偶尔在写生课或者素描课的时候会见到她。显然她对我依然充满了敌意,可是为了她女神般的形象,不得不抑制住内心的怒火,因此旁人完全看不出我们是小学同学。
潘多拉刚出现的时候着实让我吓了一跳,那时我还在打瞌睡,只听见背后有两个女生窸窸窣窣地在讨论。“看到了没,那个女生,怎么穿成那样啊?”“哪个啊,呀,我看到了,是不是还染了头发,蓝色的短发那个?”“是呀,是呀,就是她。咦,真是不伦不类。”
我顺着那两个女孩儿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隔壁班一个挑染了蓝色的短发女生,穿着一条破破的牛仔裤和一件黑色的T恤正往前走,貌似在找位置,她的耳朵金闪闪地戴着耳钉,手上也是很多配饰,因为她来晚了,整个装扮又不符合初中生的装扮,因此惹得格外耀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很有个性,她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一头清爽的短发,感觉超级有范儿。
很明显,她的这身行头并没有让她班主任觉得有范儿,刚找到位置站着就被班主任给逮住,一个劲的数落,先是迟到,然后就是她的衣着。而她仿佛没有听见,眼睛一个劲儿地在瞄手表,对于班主任的絮叨很是不耐烦。最后索性不理,直接走掉。
对于她的大胆,我惊奇地眼镜都快震落。
那天放学回家,我在学校门口的小商店又遇见她。那个时候我在买文具,而她却是在买烟。
“老板一包555”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老板很诧异地看着她,一脸蔑视,兴许是觉得像她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开始抽烟,肯定就不是什么好学生。
“五块钱。”
她从包里翻了一下,一块、二块、三块、四块、五毛。貌似只有四块五。“老板,我今儿只剩下四块五了,您能给打个折吗?我下次还来您这儿买。”
“我这烟进价很贵的,小孩子家家的,不好好念书抽什么烟,五块,一毛钱都不少。”
她纠缠了好久,老板还是不愿意便宜卖给她。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拿了五毛给她,“诺,你拿去吧。”
她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就毫不客气地接过手上的钱,丢给老板,然后拿走了香烟。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对我说:“我叫潘多拉,初二四班,以后在学校被欺负了可以来找我。”
潘多拉?难怪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捉摸不透的气息,原来她的名字跟希腊神话里的潘多拉魔盒一样,那么神秘。
在此两周以后我又一次听到了潘多拉这个名字,这一次不止我,差不多全校的同学都应该对她的名字耳熟能详。
“听说了吗?初二四班的那个蓝毛女生,叫什么潘多拉的,在追许漾,咦,多诡异的名字。”
“许漾?是高中部一年级九班那个许漾吗?我听说过他,打篮球的,个子很高,长得挺好看的,可是就是有点痞,不是什么好学生。”
就这样,初二四班的潘多拉在追高一九班的许漾,这件事情像病毒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在整个校园蔓延。
学校里各种版本,传得神乎其微。有说什么潘多拉在校门口堵着许漾,他走哪儿都跟着。又有人说,在网吧见过潘多拉,看见她对许漾身边一个女生甩手就是一巴掌,还想打第二巴掌的时候被许漾拉住了。
我有时候我是感觉很佩服潘多拉的,我喜欢她直率的性格,喜欢她的勇敢,能够毫无避讳的跟自己喜欢的男生告白。对于我却是万万都做不到的,不然沈亦哲也不会连我喜欢他都看不出。
一天上学前,我去学校附近的面馆吃面,刚坐下叫了一碗炸酱面,就看见潘多拉走了进来。他这次是换了酒红色的挑染,很是衬托她雪白的肌肤,其实我觉得潘多拉很漂亮,如果她不染头发,不穿很奇怪的衣服,用现在的一个词儿来形容就是女神级别的。
她好似看到了我,竟毫不客气地在我对面坐下,然后叫了一碗排骨拉面。她笑笑地望着我:“海,眼镜妹,我们又见面了。”怎么又是眼镜妹,仿佛每个人,不管我跟他们熟还是不熟,看到我的第一眼都会叫我眼镜妹。
我不敢跟她说话,一是因为性格内向,不知道怎么回应她,二是因为不知道如何跟她那种类型的人交流,所以干脆就低着头,一直沉默。
她见我不说话,又接着对我说道:“你叫什么?不会真的是眼镜妹吧?”说完便噗嗤一声笑了。
“不是,不是,我叫顾一菡,菡是荷花的意思。”我急忙辩解。
“顾一菡?好名字。”他思索着,似乎在努力把哪个顾,哪个一,和菡拼凑起来得出这个结论。
不一会儿,老板把我的炸酱面和她的排骨拉面都端了上来。她瞅了一眼,眉头稍稍皱起,“老板,没辣酱啊?”老板笑嘻嘻地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啊姑娘,一忙起来就忘记了你爱吃辣椒,你自个人去前面台子那里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潘多拉看了一眼前面的台子,对着我说道:“吃辣椒不?帮我弄点过来,我不想动了。”
看着她哀求的眼神,我不经笑了,然后便拿了一个小碟子弄了一碟辣椒过来。
吃完面后,她在桌子上放了五块钱,对着老板说:“大叔,这姑娘的钱我付了,钱给您搁这儿了,自己来拿。”说完也不打招呼,直接就走了。
这样算来,我还欠她两块钱呢。潘多拉就是潘多拉,永远不想欠人家什么。
后来的后来,有好几次我都在面馆遇见潘多拉,她每次都点一碗排骨拉面,而我则每次都点一碗炸酱面。见面的次数多了,我们之间开始慢慢熟络起来。原来,潘多拉的爸妈在她刚出生没多久就离婚了,她从小都是跟奶奶生活在一起,偶尔爸爸会来看她,但是妈妈十几年来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你爸爸呢?”家庭的和睦让我压根没有想到过离婚这个词儿,因此对于潘多拉德遭遇异常好奇。
“奶奶说她跟着男人跑了,做了婊子。”潘多拉的表情很冷漠,几乎波澜不惊,就好像她嘴里的那个婊子跟自己从无任何瓜葛一般。
“算了,不提她了,像你这种乖小孩是不会懂的。”
“那你恨他们么?那么小就丢下你。”我用异常同情的眼光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其实她也不过十四、五岁。
“恨?不,因为我的生命里此刻从来没有他们的存在。”
“他们总归是你的亲人啊。”是的,我真的不明白,是怎样一种感觉会让她的记忆里永远不存在赋予他生命的两个人。
潘多拉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包555,娴熟地点着了一根,然后吐出一个烟圈,这样反复了两三次以后,她的烟瘾似乎平息了很多,缓缓地说道:“我的亲人就只有我奶奶。”
多少年后每当我回忆起潘多拉,心里总会隐隐作痛。她的一生都充满着悲剧,似乎从来不曾幸福过,但又似乎很幸福,这样矛盾的女子,又是谁欠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