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阿婢》那尘

52、第五十二章（12/17) 小人之心

　　安氏，程府的当家主母，如此惧怕程老太太的威严，连老太太一句临走前的吩咐都不敢多说什么，倒也是情有可原。

　　程老爷的养子身份，安氏心里清楚的很。而且整个程家，都是程老太太一手扶持起来的，程老爷没甚生意天分，手底下的铺子也是赚少赔多。这些年，若不是靠老太太手里的金银支持 ，程家在春平县，哪能有这么风光！

　　所以，程老太太对于程家和安氏来说，就是一尊佛，绝不能轻易得罪！只是后来，在安氏清点给程英慧的嫁妆时，这种惧怕的心态上，又多出些其他的心思！

　　安氏一直知道老太太有钱，却不知能到什么程度，可当她前些日子，拿到了老太太给程家长女的嫁妆清单时，顿时傻了眼：加起来，那可绝对是能买下整个程家都不止的！自己替程玉英准备的那点儿嫁妆，和这比起来，可真是大饼上的一粒芝麻，可有可无的了！

　　区区一个庶女的嫁妆就如此丰厚，更何况是其他人呢？安氏不自觉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顺带也想到了倍受老夫人宠爱的阿婢！

　　一块饼，两个人分和三个人分，效果定是决然不同！尤其是在安氏心里，这“差量”可是她不能忍受的。于是乎，在王妈妈的撺掇和怂恿之下，无脑的安氏，便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

　　阿婢正焦急地在内室踱着步子，若烟敲开门来禀：“四小姐，余妈妈来了！”

　　阿婢心中一喜，不等若烟把人请进来，自己就先迎了过去，张口就道：“余妈妈，您可是回来了。夫人可有刁难您？是阿婢给您添麻烦了！”

　　余氏听得此话，原本不苟言笑的一张脸上，此时竟是笑意盈盈：“有四小姐这句话，老奴便是豁出命去，也值当了！”

　　阿婢扶着余氏胳膊，将她让进来，待落了座，才开口道：“阿婢先谢过余妈妈了！夫人传您过去，可有为难？”阿婢一面说着，一面招呼若烟给余妈妈斟了热茶。

　　“四小姐放心，有老太太背后给老奴撑腰，夫人那里也是不敢说什么的。”说完，余氏便把老太太临走前的吩咐，还有自己同安氏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讲给阿婢听了。最后又添缀了几句：“夫人平日最是敬重老太太了，对老太太的吩咐向来是能做十成，不做八分，所以听得老奴是受了老太太的指示，也就不曾为难。”

　　其实余氏只是捡着客气话说，事实上，一直以来，那安氏可不是敬重程老太太，而是惧怕。凡是府中有事，提起程老太太，安氏这个当家主母的手脚，便得缩上几分。

　　这也不怪她无能，实在是仰人鼻息，容不得她不怕。

　　余妈妈在府宅中柔韧多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早在安氏急着召见自己的时候，便明白了个大概。只是她不确定，自己把程老太太这尊佛抬出来，能压住安氏多久？

　　余氏想了想，对着阿婢道：“眼下正在风头上，关于四小姐的身世，还是能避就避一些的好。老奴倒有个建议，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阿婢听了，忙道：“余妈妈快说，可是蔓菁姐姐那里有什么不妥？”

　　余氏“嗯”了一声，点头赞许道：“四小姐聪慧，早就想到了。周小姐现在住在静园，却有不妥。以现在的情况，四小姐最好是离夏家庄的人事越远越好。免得背有心人抓住把柄，徒惹事端。”

　　看到阿婢拧着眉，有些犯难的样子，余氏继续道：“若是四小姐担忧周小姐的去处，老奴倒有个主意。”

　　“余妈妈快说！蔓菁姐姐她已经变卖了周济堂，出了府，确实是无处可去了。”

　　“若四小姐放心，便由老奴安排，让周小姐去二小姐院子里吧！”

　　“二小姐？”阿婢努力从记忆里搜索了一遍，才模糊记起一个叫程芸慧的十岁女孩儿。阿婢与她只见过两回，一次是刚入程家的那次家宴，还有一次就是除夕夜。印象里这个芸慧有些冷，不怎么开口，偶尔蹦出几句话，也带了些冷艳和刻薄。

　　看阿婢有些不解，余妈妈解释道：“四小姐有所不知，老奴起初是从先夫人娘家跟过来的。先夫人染病前，担忧自己故去以后新夫人进门，老奴在这程府不能立足，这才特意扶持了老奴当了这程府的管事。老奴感念先夫人恩德，这些年，待二小姐也是事无巨细，比待自己亲女还要好上千倍。那二小姐性子像极了先夫人，虽表面看上去冷了些，但心肠却是热的很。她私下里总喊老奴作养母，和老奴的关系也早非一般主仆了。老奴一直想给二小姐寻一个伴儿，平日里也好陪她说说话，开解开解她那有些郁郁的性子。我看周小姐性儿极好，若能住过去，是再好不过的了！而且静园和二小姐的梨园也近，四小姐大可以时常去看望。哪怕有人发现了周小姐，那也是二小姐的院子，旁人说不得什么。”

　　余妈妈的眼光，总是没错的，阿婢相信。于是，也没多问其他，便出声应了。

　　事实证明，这余妈妈看人，准的很。这周蔓菁住过去不过三日，二人便玩在一处了。吃喝不离，竟然比在静园和阿婢处得还要愉快！这让窝在阿婢小小心灵，颇受打击，心生嫉妒，去梨园的次数也越发多了起来。一来二往，阿婢和这个程家的二小姐，就慢慢熟络起来。就同余妈妈说的那样，外冷内热，的确是个好姑娘！

　　有关阿婢的身世的风波，就像打雷下了场阵雨，过了当日，便偃旗息鼓了。据林妈妈打听来的，除了梅园，其他院子里都还没来得及传，便让余妈妈及时下手，给止住了。

　　虽然如此，阿婢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梅园的人也好说，左不过是程御庚一句令下，而且他院子里的人想来嘴舌紧实，倒也不用担心什么，不过是让那程御庚再抓个把柄，从自己这里多换些“好处”罢了。

　　经过这一次，阿婢也加倍小心起来，除了梨园，便哪也不去了。整日窝在房内，偶尔给哥哥写写信，大多数时间，就和林妈妈学学针线，纳个鞋底绣个荷包什么的，日子过得倒也飞快。

　　过了约莫一月，程府便来了好消息。不是别的，却是此前回京的程老太太来信了。同信一起来的，还有几个礼盒，分别是给程府几个少爷小姐们的礼物。

　　上京来的礼物，对于这偏远的春平县来说，总是稀有的宝贝。尤其是这几个小年纪的小姐少爷们，接了这样的礼物，无不欢喜雀跃。

　　不过，这倒也有个例外。

　　程三小姐，程湘慧，从秋玉手里接过来木质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摆着一套赤金的首饰，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程湘慧左翻翻右看看，喜欢得不得了，转而看到母亲身边其他几个要分给其他姐妹的木盒子，便嚷着要打开看。

　　安氏一听，倒也没有反对，于是命人个个盒子都打开，母女俩一起凑了过去。

　　程老太太这几份礼物，倒也公正，分别是四套头面首饰：给程英慧准备的是一套珍珠串制的，珠子个个白皙透亮，一看就是上品；给程芸慧准备的，则是一套碧绿的翡翠头面，色泽鲜润通透，是顶好的祖母绿。想比之下，倒是给阿婢准备的礼物，有些简单了。虽然也是一套头面，但是个形不仅小，图案也简单多了，材质不过是普通的白玉。

　　其实，远在上京的程老太太为这礼物，可没少花心思。她起先不过是看中了这套精巧的白玉头面，想着阿婢给她姥娘守孝，不适宜太过华丽的首饰，这一套精巧有余，干净素雅，最适合阿婢。可是转念一想，府上还有三个姐儿，若单送了阿婢，岂不是让她们不快。尤其是那安氏，眼皮子浅，心性又小，到时还不知会怎么挤兑阿婢呢！于是乎，为了送出阿婢这一套首饰，又不惹其他几个嫉妒，程老太太便又分别挑了三份更为贵重的一起送了出来。

　　老太太想得倒是周全，只是敌不过这小孩子任性胡闹。
　　果然，这程湘慧这一看，别的不管，却单指着那套白玉头面，说精贵，非要自己留下不可。

　　安氏本来对这几分礼物的贵重分配还是挺满意的，但听女儿这一通胡闹，顿时也有些吃不准。拿起白玉首饰，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小巧精致。想着这老太太最是宠爱那丫头，又怎么会甘心留最差的给她呢？最后联想起那句“黄金有价玉无价”的名言，安氏当下断定：老太太铁定偏心了！这白玉头面，肯定是最贵重的！

　　送一套头面，尚且这样偏心。更何况是将来那么重要的嫁妆呢！一旦有了这心思，安氏便坐不住了，也顾不得程老爷的忠告，急急把王妈妈便招进了屋子……

　　***

　　程老太太来信的事情一过，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不过，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被一个新招进府的粗使丫鬟给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