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阿婢》那尘

47、第四十七章 你是阿婢？

　　大齐国，元宵最盛。每到这一日，春平县家家都是夜不闭户，全家男女老少，都要上盛庭大街逛灯市去。便是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内宅小姐们，也破例回上街关灯走桥，去凑个热闹，也为新的一年祈福。

　　程家上下，上元节这日，一早就是张灯结彩。几位少爷小姐的，也都在几个妈妈和丫鬟的陪伴下，逛灯市去了。

　　阿婢和周蔓菁，知会了林妈妈一声，便也出了门。太阳一落山，俩人就出发了。程家离盛庭大街并不远，可赶上这日街上人潮涌动，俩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堪堪挤到街尾。她们到的时候，天色已黑。灯市，熙熙攘攘却是早就摆开了。

　　沿路的亭台楼榭，全都用彩灯装饰着，放眼看去，一片银装素裹。街道两侧，凡事空着的地方，全被灯架摆满了，上面挂着花灯千姿百态，无奇不有，照得整个盛庭大街如同白昼。街道中央，挤满了前来赏灯的人。庶民仕女，熙熙攘攘，摊贩商贾，叫卖声不断。

　　阿婢看着这番热闹，几日来一直有些郁结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她任周蔓菁拉着小手，两人欢欢喜喜便挤进了人群当中。

　　一路走走停停，阿婢对式样百种的花灯喜欢的不得了。周蔓菁更甚，还没走到大街中央，灯市还没逛到一半，手里已经大大小小提着三盏花灯了。有的灯是花的形状，有的是火红的小灯笼，还有一个，则是画着老人的八角灯，说是给郎中爷爷准备的。

　　阿婢却不急着买，只想着先走上一圈，选个最中意的。最后脚步停在一处十二生肖的花灯摊位前，眉眼弯弯，笑意吟吟。
　　十二式样的花灯，排成一行挂在灯架上，各各都是惟妙惟肖。阿婢一个个瞅着，最后指着那个兔子形状的花灯，脆生道：“老板，我要这个！”

　　摊位的主人听罢，乐呵呵地应了声，转身就去取那盏玉兔花灯。

　　小小的花灯，用剔透的灯纸，糊成玉兔的形状，在里面烛光的映衬之下，玉兔粉嫩喜人，上面那对眼睛，更是剔透红亮，让人爱不释手。

　　摊位主人一边把灯递给阿婢，一边笑呵呵道：“小小姐可真有眼光，运气也好。这灯在这十二生肖里，最是漂亮，卖得最好的了。这个，可是今晚的最后一盏了。”

　　阿婢欢喜地接过，左右看了又看，越看越是喜欢。她之所以挑这盏玉兔花灯，却不是因为它做的好看。而是因为，阿婢这一世的生肖属相，就是兔子。以前每年元宵节，姥娘总是变着花样做个小兔子，逗阿婢开心。要么用面捏的，点缀两颗红豆；要么是用布头缝的，塞上几坨棉花；还有一次，她看别家的孩子都提着花灯，便也像模像样的给阿婢做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用纸糊着，里面上一根蜡烛。那时候，虽然没有现在手里这个这么可爱，却是阿婢记忆中最漂亮的一盏。

　　阿婢想着，满心欢喜地接过玉兔花灯，另一只手则准备去摸腰间的荷包，掏出铜板给摊位老板。

　　她还没怎么动作，身后不远处的周蔓菁，高亮尖锐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阿婢，小心！有贼！”

　　周蔓菁声音本就清脆，再加上一时激动，生怕阿婢听不到，音量不自觉便喊到了最大。周围赏灯的众人，都听到她的叫喊，纷纷停下脚步，各自握紧了自己的钱袋。

　　周蔓菁话音才落，阿婢救觉身侧有人狠狠撞了自己，随后就觉腰间一紧，装着铜板和碎银子的荷包便不见了。阿婢被那人一撞，人虽没跌倒，可手中提着的花灯却是掉落在地上。大概里面的火烛歪了，不等阿婢捡起来，花灯已经自己燃了起来。

　　阿婢倒是不关心钱袋，却是心疼起这玉兔花灯来，愣在原地，正焦急似火，不知怎么挽救它。身后的周蔓菁却管不得这些，身上那股子蛮悍劲儿又上来了，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将手里的几盏灯一扔，便朝小贼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如大姐姐一般，大声叮嘱：“阿婢，你在原地等我。可别乱跑啊！我马上回来。”

　　阿婢反应过来，连连急呼：“蔓菁姐姐，快别追了，危险！快回来。”说着，也顾不上脚下那燃着的玉兔花灯，忙朝周蔓菁离开的方向，迈着小步子追了过去。

　　好在盛庭大街人流密集，小贼在人群里左冲右撞，也跑不快。周蔓菁人小灵活，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反而能比小贼跑得快些。眼见她就要把人追上了，那小贼却突然转了身，目露凶光：他当时谁穷追不舍呢，原来不过是个女娃子！有何可怕的！
　　周蔓菁不知畏惧，也瞪圆了双目看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小贼！快把钱袋交出来！”

　　就在她离小贼只有几步的时候，那小贼却突然发难，将一旁立着的一个足有二人高的灯架给推倒，挂满花灯的架子立时歪了下来，直朝周蔓菁头顶砸了过去！

　　还不等周蔓菁惊叫出声，耳边突然风声大作，就觉脸上花灯照过来的光芒一暗，一片高大的黑影便遮住了自己。身侧突然伸出一双有力的手，在她头顶，将灯架扶住撑起。

　　周蔓菁完全忘了危险，而是盯着来人，痴痴地想：这便是戏文里说的，英雄救美么？看得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奇特。如今发生到自己身上，竟然是这样异于寻常啊！（咳咳，是小鹿乱撞，春心荡漾吧！）

　　来人身姿挺拔，一张玉颜，俊朗中透着英气，这完全符合周蔓菁对“英雄”的想象，禁不住就红了小脸儿。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面，努力“装”出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就连那小贼拿着钱袋溜了，她也管不得了。

　　“多谢这位哥哥出手相救。”周蔓菁羞答答地道了谢，还不忘像模像样作个揖。心道，爷爷说的，女子要温婉有礼，果然是没错的，还好自己学过那么一段儿。

　　如此模样的周蔓菁，这还是那个撩起衣摆，撒丫子追小贼的小悍妞啊！

　　来人将他带离灯架之下，开口问道：“方才，可是你在喊‘阿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周蔓菁正沉浸在自己的戏文里，努力思索脑海里残留的情景，正往里面代入呢。听得问话，也不细究，只娇羞地“嗯”一声，早把阿婢先前的警告抛之脑后。

　　“她是哪里人？”他继续颤着声音一问到底。

　　周蔓菁兀自神游，听得这话，心道：这是问自己身家出处么？简直和戏文里一般无二啊！想着，娇俏的小脸儿不禁又红了几分，回忆着戏文里女子该有的神情姿态，低着头有模有样的模仿起来：“春平县，夏家庄。”

　　那人一听，身子晃了晃，随后站定，哑着嗓子急问：“她现在人在哪里？”

　　声音由于太过激动，不自觉就高了起来，把周蔓菁吓了一条。她？她是谁啊！周蔓菁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看到周蔓菁有些游移不定，男子心中莫名慌乱。放佛心中突然升起的一撮希望的火苗，就要被浇灭了一般。他想抓住希望不放，却又生怕只是听错了名，或是一样的名字，不同的人。可是待他听说“夏家庄”三个字时，那撮火苗顿时如被浇上了油，噼里啪啦燃得正旺！也灼着自己的心口。

　　可是现在，看到周蔓菁不回答，他的心复又被揪紧了。
　　他抑制不住激动，紧抓着周蔓菁手臂，惶然追问：“快说！她在哪里？可是夏家庄沈家的阿婢？！她现在何处？！”

　　周蔓菁被他这一生呵斥，顿时醒了个大半。他在找阿婢？先前阿婢的警告在耳边响起。她说过的，她的那个什么穆家的哥哥在找她。还说自己不要轻易喊“阿婢”这个名字。

　　阿婢的哥哥？周蔓菁脑中反复思量，看着对面那人赤红的双目，略一思索，脱口而出：“将军？难道你才是那个‘定国大将军’？”如此高俊挺拔，哪是那个躺在床上的小矮子！好啊！阿婢那丫头，竟然把自己骗了！

　　听到此话，一直躲在不远处观察事态的冯小，顿时满脸黑线。他真怀疑，这个说自己够不到马镫子的周蔓菁，如此答非所问，是和自己有仇么！他想方设法让老大听到她喊“阿婢”的名字，现在却被她这样拖后腿！她就不怕老大一个激动，把这她给捏成渣渣么……

　　好在不等穆文彦捏碎周蔓菁的骨头，远远的一个娇嫩的女声便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蔓菁姐姐，可追上你了！累死我了，贼呢？可别追了……”阿婢一手扶着腰，迈着小短腿，气喘吁吁撞上了周蔓菁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