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阿婢》那尘

35、第三十五章 暴风雨前夕

　　程家几位小姐，还有身旁侍立的婆子丫鬟，听了小虎子的话，都朝阿婢看了过来。

　　阿婢站在那儿，有些进退不得，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这个程御庚是要做什么？让她骑虎难下？他的那个座位，仅次于程老爷和程夫人，位置代表的地位比程玉靖的还要高，她一个区区养女，如何敢坐？！

　　程湘慧自觉无趣，撇了撇嘴，却是调转了火力，朝程芸慧去了：“芸慧姐姐，你瞧，庚哥哥连你都不见，却护着这个小傻子！”

　　程芸慧抓了一把桌上的坚果，自顾自剥着壳，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讥讽：“他也是你哥哥，却也没见他护着你！”虽是这么说，但转过去的脸上，还是露出些许委屈。也是，唯一一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唯一一个该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哥哥，却从未见过自己，关心过自己，反而护着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这叫她怎么能不委屈？

　　程湘慧刚想出言回驳，身后的侍立的王妈妈及时扯了扯她的袖子。程湘慧想起安氏平日里教诲的话，这才略有不甘的撇了撇嘴，止住了话头。安氏说过的，芸慧姐姐虽然没了生母，但却是最得父亲疼爱，自己需得和她搞好关系才行。可是，那个小傻子，她无父无母的凭什么做的位置比她好啊！想着，程湘慧又把火力，重新转向了阿婢。

　　阿婢看这苗头不对，不等这位大小姐开口，自己就先抢着说道：“诸位姐姐们，阿婢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说着，揖了个礼，扯了若烟的袖子就走。她打不过，还躲不过嘛！那个庚少爷的金贵位子，她是死也不会去坐的。趁老太太还没出来，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看着阿婢离开的背影，有一个人，暗暗着急了。这个人，便是一直站在程英慧身后的刘妈妈。她对程英慧耳语了几声后，便一个人寻郑姨娘去了。

　　郑姨娘原本站在祠堂外，正候着里面的人，听了刘妈妈的汇报，脸上意味难明。沉思了片刻，才道：“不行，不能让她这么走了。她整日窝在静园，再见她可就难了！”

　　“那我把她请到咱们院子？”刘妈妈建议。

　　“没那么容易……”想了会儿，郑姨娘果断道：“我亲自去！”说完，便撇下刘妈妈，自己一个人匆忙钻进了夜色中。

　　阿婢离开园子后，特意避开了众人，选了条僻静的小路，往回走。若烟在一旁打着灯笼陪着。

　　还没走到一半，耳边突然想起匆匆的脚步声，俩人齐齐停住。就听郑姨娘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四小姐啊。”郑姨娘弯着眉，一脸喜色，努力装出一副偶遇的样子。

　　阿婢乖巧地作了揖，问了好，又谢道：“阿婢一直未机会，当面谢谢姨娘送的礼物。那把银锁小巧精致，阿婢喜欢的很！谢谢姨娘了！”

　　“哎呦！”郑姨娘摸了摸阿婢的头，笑呵呵道：“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顿了顿，又道：“宴席还未开始，怎么这就要走了？可是有人忘记了给你留位子？”

　　听到这，阿婢不动声色挑了挑眉眉，也不接话，只听郑姨娘自顾自又道：“有人就是眼皮子浅，你莫与她们计较。”

　　听了这话，阿婢心道：这番话也敢对着自己说？要么是来套自己的话，要么就是来套近乎拉关系。不论是哪一种，阿婢都不想要。正犹豫怎么回答，她就想起了先前程老太太说的那句“傻人有傻福”，心中立时有了主意，欠了欠身，奶着声音，答非所问道：“没有位子，阿婢不吃也是可以的。”

　　郑姨娘一听，心里嘀咕：方才看着谢恩行礼的，都还挺精明，这会怎么就又傻上了！

　　“不吃哪能行？走，跟姨娘回院子。我让人给你些好吃的。”

　　去她院子，而不是去宴席？阿婢当即判断，这郑姨娘就是来拉拢自己的。她实在想不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拉拢自己，她能得到什么？在老太太面前帮她说几句好话？但看样子，好像没这么简单。

　　阿婢不想蹚有关程府的任何浑水，决定继续装傻。

　　阿婢继续乖巧傻气两不误，说了声“谢谢姨娘”后，贼头贼脑的扫了一下四周，而后伸出小手，对郑姨娘勾了勾，示意她靠近自己。

　　郑姨娘不明所以，弯下身，贴近阿婢脸侧。

　　只听阿婢凑过来，对她悄声道：“姨娘。今天我就不去你院子了。方才，他们虽然不给我备椅子，我却有别的法子！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哟！”顿了顿，阿婢压低声音继续道：“我临走，偷偷拿了几块点心！现在正在怀里揣着呢！我得赶紧回去，不然一会压成渣渣，可就吃不得了！”

　　说完，傻里傻气地扯过若烟，做贼一般，迈着小短腿儿溜走了。只留下郑姨娘一人站在原地，满脸黑线：枉费她一片心机，这丫头竟然还是傻的！不是说不傻了么？谁传出来的消息，她可真要剥了她的皮！

　　小傻子阿婢一溜烟，逃脱了“魔爪”，还没跑开几步，就“碰”的一声，与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她摸着鼻子抬起头，那种凉飕飕的气息，一下子就让她猜到了这人是谁。

　　对面的人伸手捏了捏阿婢头上的两个童髻，而后很不客气地弹了她一下脑壳。

　　跟上来的若烟看到这一幕，正要弯身行礼，被那人挥了挥手免了。若烟毕竟是老太太院子里调教出来的人，看到这人，第一反应便是提着灯笼退下，只在远处守着。

　　阿婢捂完鼻子，又去捂脑袋，就听头顶那人声音戏谑道：“丫头，点心很好吃吗？来，拿出来，给庚哥哥也尝尝！”

　　阿婢忍住“呸”他的冲动，没好气道：“堂堂一个大少爷，竟然偷听！也不害臊！”

　　程御庚也不计较，转而认真道：“你装傻作甚，何不听她把话说完？你不想听，我倒是好奇得紧！”

　　阿婢一听，顿时恍悟，指着他道：“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特意让小虎子传话让座位给我。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他故意让院子里那些人知道自己和他相熟，然后好引蛇出洞。这郑姨娘就是那条毒蛇，她大概是想拉拢阿婢，好从阿婢口里知道一些有关程御庚的消息吧。

　　那这程御庚就不怕阿婢真的做了郑姨娘的战友吗？难道他是在试探自己？想到这点，阿婢心里好不自在，道：“你何苦自找麻烦？！你老实躲在自己的院子里，没人敢来招惹你。”说完，自顾自就往回走。

　　程御庚跟在后面，声音清冷，却又暗含疲惫：“我倒是想让他们动作快些，不然，等我死了再来，岂不是很没意思？”

　　阿婢听了，拧着眉回头，对于“死”这个字，她是想也不想再听的了。不管是前世的自己，还是这一世的姥姥，她都对这个字深恶痛绝。当她听着这个“死”字，就这么轻易的从程御庚嘴里吐出来，阿婢心中顿时十分恼火。她想把自己的火气骂出来，可是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又生生忍住了。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的寒症，难道真就严重到这个程度？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静园，各怀心思，再无他话。

　　阿婢本以为，过了今晚，郑姨娘对她的心思，也该作罢了，不成想，这才刚刚开始……

　　翌日一早，阿婢给老太太拜了年，自己一个人抱着一个包袱，便来了梅园。这次，她不是来找程御庚的，而是寻她的旧友，小虎子。

　　来到院门口，找看门的小厮一问，很快便找到了小虎子本人。昨日情况特殊，两人都没来得及细问。今日一见，自是相互问询了半天。

　　小虎子最是高兴，他本来听说阿婢被冻死在沈老坟前，还难过了一阵子，不曾想，竟然能在程府遇到了。而且，竟然就是大家口传的那位交了好运的四小姐！

　　阿婢把老太太替她隐瞒身世的事情大概说了说，然后把一个包袱交给他，道：“我早就担心胖婶儿和周郎中听到我的消息难过，但偏偏又没人替我出府报信。今天，可算是找到人了。”
　　小虎子连连点头，道：“年关前，院子里事情多。我也没能得空回去一趟。正想着这两天告个假，回家看看呢。”

　　“嗯。这包袱里是我跟老太太院子里的师傅学做的糕点，我分了三份，一份给你带回家，剩余两份，你帮我捎给胖婶儿和周郎中。”这些都是阿婢准备很久的了，以她现在的身份，不论是得来银子，还是衣服首饰，都是来自程家。虽然老太太一再强调让她随意处置，但她仍没法说服自己。想了好久，只有亲自做的糕点带给胖婶儿他们，方能代表自己的一点儿心意吧。这个做点心的师傅，是老太太特意从京师带过来的，想必外面是吃不到的，也算是稀罕什物。

　　小虎子识货，喜不自禁就要打开包袱偷吃，被阿婢一下子拍开手：“带回去给叔、婶子和虎妞吃。你的，回来我再给你做！快去快回，可别耽误了！”

　　小虎子连连应了，阿婢又嘱咐了他几句闲话，就回了静园。

　　两日后，正当阿婢在静园膳堂准备下次带出去的点心时，小虎子慌里慌张的声音传了进来。

　　“老……老大！不好了，周济堂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