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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命中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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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前,庚少爷脸色很是不济。
他不想吃饭,尤其不想当着祖母的面吃饭,面前堆成山的碗和耳边不准他挑食的唠叨,让他很是烦躁。而且,他还很不高兴。对面那个小丫头,像小猫一般,用爪子挠了他一脸,现在正像没事儿人一般,倚在他的嫡亲祖母身旁,拿老人当挡箭牌。
他和这个丫头的“梁子”,便算结下了。
其实阿婢也不明白自己哪里来的胆子,也许是因为和他相识在先,她总有一种感觉,这个程御庚不会拿她怎么样。而且,阿婢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会比乡下吃不饱的野娃子还要瘦。阿婢看着满桌子的佳肴,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挑食挑到这份上,饿死算了!
阿婢在心里,把这个不知人间疾苦、腐败浪费的浪荡公子,也大大地打了一个叉!
梅园里,那些陪主子胡闹的小厮们,被老太太一番痛骂之后,都已经散了。随主子做出如此荒唐的事,老太太却不打不罚,只不过训斥几句,这也算是件奇事。不过,阿婢是看明白了:怪不得那报信儿的小厮那么胆大,原来是认准了老太太不会打罚。这便是爱屋及乌么?这也太夸张了。
其实阿婢倒只猜对了一半,不打不罚不是因为偏袒,而是老太太深知自己孙儿的乖张性子:怕是即便是那玉帝老儿下凡,也管不住他的吧!又何况是那些仰人鼻息的小厮们呢?
“唉……”大概也是想到这些,程老太太走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是唉声叹气。
阿婢今日泼了程府最金贵的公子一脸水,心情见好,已经不似几日前那般郁结,遂操着一口稚音,主动安慰老太太:“庚少爷他吉人自有天相,您不要太过忧心。”庚哥哥,三个字,她实在喊不出来。
老太太也不计较,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转而问阿婢:“丫头,你这名字有趣的很,可是你姥娘给你起的?”
这样提及姥娘,阿婢已经不像先前那般痛心,而是带着一种珍念的情绪,慢慢开口:“姥娘她不识字,母亲她也不管我,名字是一个敲门化缘的老和尚给起的。”
“哦?”
看老太太似乎有兴趣,阿婢便多说了几句:“村里人都说这个名字不好,姥娘却把她当成宝贝。她说,我是和佛祖有缘,才会得佛祖子弟上门来赐名字,将来必有福气。”
“那你信吗?”老太太一反常态,表情有些严肃。
阿婢斟酌了一下,坚定道:“我更相信姥姥说过的另一句话,人定胜天!”
老太太完全没有讶异这句话从一个小丫头的嘴里吐出来,而是自言自语重复着“人定胜天”四个字,而后若有所思。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但是她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坚定的小丫头,突然就有一种特别想要倾诉的欲望。也许是因为她年龄尚小,听了也未必能懂;也许是因为她总是带给自己惊喜,缘分使然。总之,那个秘密,窝在她的心底二十年,今天第一次特别想要说给人听。
正当阿婢以为老太太不会再开口时,就听她略显疲惫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十九年前,曾有大师替程家算了一卦。他说,不出二十载,程家必然绝后而亡。”
阿婢听得迷迷糊糊,自言自语:“十九年前,二十载……那可不就是……”阿婢一口咬住最后几个字,没有说出口,心里跟着一惊:那可不就是明年?!
但是,若只算嫡子的话,哪怕程家没了程御庚,那还有程玉靖呢!而且除了程老爷,老太太总该还有别的儿子吧,不是说京城还有一大家子吗?不管从哪里看,都不可能是“绝后”而亡啊!
程老太太看阿婢一脸疑惑,淡淡道:“我起先也不信。但这十多年下来……哎,程家虽大,蛀虫太多,大有将倾之势啊!”
看到老太太眼中的岁月积累而来的慧矍之光,阿婢怎么也说不出来 “封建迷信不可靠”这一类的说辞来安慰她。这样一个老人,断然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占卦之词的,除非这些年发生的事,真的让她不得不信。
阿婢的语气也没了童稚,变得郑重起来:“那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有。”老太太眯着眼睛,道:“他说,唯有为婢而非卑者,可破!他还说了四个字,便是你那句‘人定胜天’!”老太太本以为这句话指的是,婢女中身份不卑者,可是她寻了这么多年,愣是没找出一个这样的婢女。凡是婢女者,又有几个能不卑不亢?可巧不巧,就当她心灰意冷时,佛祖大殿上酒让她碰见了阿婢。
阿婢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瞪圆了眼,惊道:“老夫人,您不会以为就是我吧!”
老太太却挑眉笑了:“谁知道呢?但与其错过,不如试上一试,反正已经是年末了,明年是好是坏,很快会有分晓。所以啊,你这丫头,无需拒绝老婆子我的意思,只安心住在这里,做我的四丫头就好。这,就算是你和我的一笔交易?”
此话一出,阿婢立刻恢复了童真,装出一副委屈模样,撅着嘴道:“老夫人,您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啊!”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高兴的:她终于也能为这个善良的老人做些什么了。
她相信程老夫人绝不仅仅是为了开解自己,因为没有人会愿意拿自己家族的兴亡开玩笑,不管她的存在有用与否,她都乐意之极!
老太太拍了拍阿婢的脸蛋儿,笑道:“你这丫头,还不快改口?!”
阿婢抬起头,对着这个老人,露出几日以来的第一份微笑,道:“祖母!阿婢第一次觉得,这名字也不赖!明年,我一定守在这里,替你赶走妖魔鬼怪!”
得了阿婢的一声唤,程老太太喜得是眉开眼笑。她也没有耽搁,几天后,一番雷厉风行,把阿婢的后顾之忧处理得妥妥当当。
阿婢的名字没有改,但是整个程府,知道她就是那个夏家庄弃女的人,除了林妈妈和余妈妈,再没有其他人。程老太太对外宣称,说阿婢是她从老友旁系一支中收养的孤儿。
而做到这些而让人不生疑惑,还少不了一个人的帮忙。那就是阿婢的半个恩人,春平县县令——于老爷。
就在这个于老爷正苦于寻找阿婢无果时,程府来了消息:程老夫人诚邀一见。于老爷喜不自禁,当日便带着厚礼,来了静园。
程老太太也不含糊,开门见山,直接告诉他:“于老爷在任期间,恪尽职守,是个好官。不日前,我已经给上京去了封信。想来年底,便会有消息了。”
于老爷自是大喜,一阵谦虚和拜谢之后,只听老太太又开了口:“只有一点,还需得于老爷帮帮忙。”
于老爷为官多年,这点门道还是懂得,也不问是何事,便爽快道:“程老夫人但说无妨,小官必当尽犬马之劳!”
“不是别的。只是办那案子的原告——沈家阿婢,我几日前瞧着,合了眼缘,想养在身边。但是她那身世和状告舅父舅母……”
程老夫人话未说完,于老爷当下就明白了,并承诺道:“此事,老夫人放心。交给小官办,保准万无一失。”
程老夫人点了点头,再无他话。
于老爷还有另一事担忧,但也不明说,只委婉道:“如今,这利州有反贼作乱,我们这凉州怕也会受牵连,老夫人何不就此迁回上京?”
“我已得了信息:圣上已派人来缴。此人骁勇善战,乃是多年镇守边疆的良才猛将。他不日便到,利州自然无忧,何况春平?你且安心等待便可。”
得了这样的应承,于老爷自然安下心来。一番拜谢之后,喜滋滋地回了府。
翌日一早,春平县夏家庄沈老的坟前雪堆里,便发现了一具女童尸体。尸体穿着破烂,面目因冻伤已看不清形容。衙役们将尸体带回衙门,很快便有了结果:夏家庄阿婢,因长跪姥娘坟前不起,最终冻饿而亡。县令感念其孝心,特出资置棺,将其埋于沈老墓地之旁,并立墓碑于此,以“阿婢”为亡者名姓。
自此,曾经轰动一时的“弃女阿婢状告不孝舅父”的案子,便以“弃女身亡”这个悲剧作为最终的结局。
于此同时,大齐国威震边疆的“定国大将军”,正朝着利州的方向踏马而来。
他骑于马上,接过冯小递过来的飞鸽传书,一张脸肃杀,显而可见。
纸上清楚书着几个黑墨小楷:
经查,沈氏未死。八年前,被休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