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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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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扬并未有出格举动。但那个吻,不仅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也明确了他们的关系。所以第二天周扬提出接送她上班,她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了。因为脚面烫伤的地方虽然及时作了处理,也抹了药,但脚面还是肿了起来,勉强可以走路,挤公交当然不行。所以虽然觉得不妥,边晓还是接受了。
周一有例行的晨会要求早到。正是上班时间,在公司门口下车时不无例外的遇到了公司几个同事。面对好几双满含好奇的眼睛,她选择了视而不见。
工作一年,她并没有交到朋友。在学校时,毕业的学姐回学校作报告,说同事不是朋友,她还有点不信。但工作之后,才深切感知。既使无关无利益冲突,也有关领导印象继而影响职位升迁,或者根本是性格不合三观各异。边晓只是小小文员,性格平常。办公室一旦风生水起,她不被波及也心有戚戚。她深知成为话题主角的危险。
但今天早上似乎避无可避。也许因为她一向沉默寡言,老实本分,穿戴也都不在时尚前沿,所以这次的冲击更甚。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王姐一边开电脑一边状似无意地说
“小边啊,今天公交不好挤吧?”
王姐是办公室副主任,平常高高在上,等闲是没工夫关心她的交通情况的,所以她立马明白她用意何在。
“这不,脚烫伤了,搭朋友顺风车过来的。”
“男朋友?”王姐果然不关心她的脚伤问题,直奔主题。
边晓摇摇头,“只是朋友而已。”说完她自己都讶异于如此顺畅毫无阻碍的说出这个答案。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撒这个谎,那一瞬间,她甚至想到,如果现在公开,以后分手怎么面对?这想法来的莫名其妙,但却真实的出现了,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也许她潜意识里并不看好自己。
“噢”王姐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说:“你也不小了,到时候谈朋友了,别等过了岁数可就迟了!“
虽然她一副“为你着想”的语气,边晓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但领导自然是不能得罪的,所以她说:“我会考虑的。”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谁知王姐开了电脑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边晓有些犯难了,刚才才说了自己没男朋友,还说了会考虑,现在要是不接受,不是此地无银吗?
她支吾了半天,才狠下心来说:“行吧,那麻烦您了!”
王姐听她应下倒是立马兴高采烈,搞得边晓都要怀疑她今天的行为是早有预谋了,因为她一向对边晓并不亲热。
还是因为女人一上了年纪就乐衷于当媒人?
“他条件挺好的,家就在本地,原先上的军校,现在毕业了在部队里当参谋。你们要是成了,你就是军嫂了,国家有补贴的,不想上班就不用上了…….”
她说的兴致勃勃,边晓一阵恶寒,看样子,王姐早有给她介绍对象的心思了,准备的这么充分,她只能无语问苍天了。只能盼望,王姐只是说说而已,隔天就将此事忘记。
下午下班,周扬依旧来公司接她。因为早上的事情,她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并且周扬的公司并没有严格的考勤制度,每周上够四十小时就可以。所以有时候他下午早早就下班了。但他还是等到现在来接她,让她很是不好意思。
见她欲言又止,周扬笑着说:“怎么了?今天过得不开心?”
“不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周扬正好把车停在红灯下,闻言转过头看她,她就坐在那里,微低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感觉到他的目光,边晓有些不好意思稍微转开眼说:“怎么了?”
“凭我的经验,女人一般都把使唤男朋友当作理所应当。”他略有思索的说:“怎么说呢?这是你的福利,也是我的荣幸。”
他后半句话说得极动听,本来边晓应该感动的表示一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思绪却停留在“凭我的经验”几个字上。
显然,在谈恋爱方面,甚至在男女交往更深的方面,他都不会没有经验。但这是第一次,边晓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意识到,有某些人存在过。她倒不是介意他的过去,而是,有种不堪大任的感觉。她并不是太在乎他,在乎到对他的一切都斤斤计较。
无法否认,这个人就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在她生活的河流中激起了阵阵涟漪。她爱他,但这种爱并不是她的全部,起码现在还不是。事实上,她一度觉得,离了谁,她都能活得很好。这恐怕还是源于她自小的家庭经历,无论怎样,父母至少教会了她坚强。
但有时候坚强是可悲的,因为你无法脆弱。骨子里,她是自卑的,她没有尝过被爱的滋味,所以她惶恐,比起拥有,她其实更害怕失去。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这样突然冒出来,并且这令她很有惶恐的感觉,虽然,只是隐隐的。
见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周扬说:“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嗯?”
“你怎么考上大学的?”
他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边晓还没弄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就又听他说:“你这么爱走神。”
边晓有些尴尬,但还是红着脸争辩:“我学习很刻苦的,高考我考得不错的,大学学费都不用发愁了!”
她兀自说道,周扬却忽然沉默下来。和她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他不难想象她的家庭。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问:“你家里……”
边晓好像早知道他会问到这个问题,所以坦然说道:“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一个人生活的。”
她说的平静,他却忽然有些心疼.“很早”是多早?虽然他的家庭也并不美满,父母关系冷淡,但他并没有缺乏关爱。因为无法给予他一个完满的家庭,他们都竭力给他最好的,无论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他都没有任何缺失。所以,他不能想象缺少父母的生活。
他想到第一次在车里,她说没关系的,后视镜里她的神情是那样落寞。还有那晚,她流着泪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的表情他记得这样清楚,还有自己说不清的心疼。他不知道这是否可以称之为爱情。
对边晓的感觉其实周扬自己都有些诧异,爱情对男人来说只是生活的作料,并不是全部,他也不例外。他甚至很难对人产生感情。
而恋爱对于边晓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边晓还不是很能适应。毕竟一个人生活的太久,突然之间生活中多出了一个人。在她是没有经验的。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何况是这么亲密的关系。
一连几天周扬都接送她上下班,她其实心有余悸,上班的时候总怕王姐猛不防问起,但还好,王姐似乎并没有注意。那天还给了边晓相亲对象的联系方式,叮嘱她抽空联系。
过了几天,边晓的脚已经全好了。她对周扬说不用再接送她了。周扬也无异议。到了下午下班,走出公司大楼,她却又不自觉地向路边看过去,那里空荡荡的。
她心里忍不住涌起一阵失望。呆呆地站了半天,才往公交车站走去。她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了,明明是自己的要求,此刻竟然失望,她清楚地明白这是毫无道理的,难道自己也犯了所谓的恋爱综合症之口不对心?她无法解释,竭力在心里作自我建设,不要投入这自我折磨的深渊。
下了公交,边晓径直去了菜场。这些日子都是跟着周扬在外面解决晚饭,今天她一个人,准备自己做。边晓其实很少在外面吃,当然有经济因素。但最重要的是因为她喜欢烹饪,没有油烟的屋子是冰冷的,所以虽然一个人她基本都是自己做饭。
晚餐自然是要吃少一点的。她煮了玫瑰红豆稀饭,美味又养颜。又炒了两个家常小菜。端上桌,正要开吃,就听到有人敲门。
是周扬。
看到桌上的饭菜,他毫不掩饰讶异之色:“你做的?”
“对啊,你吃过了没?”
他盯着桌上的饭菜摇摇头,颇有些孩子气。
边晓笑了说:“那一块儿吃吧!”
还好她一向做饭宽裕,不过添双筷子罢了。
“怎么样?吃得惯吗?”边晓不是很清楚他的口味,有些不自信。
“嗯,粥熬得不错。”
听到夸奖,厨师当然开心,边晓兴致勃勃地解释:“我把风干的玫瑰打碎添了水煮在米里,很养颜的。”说完又想起周雪说过他之前都在留学,便问他“比起中餐你更喜欢西餐吧?”
周扬想了一下才说:“怎么说呢?在国外时自然是习惯西餐的,但西餐过来过去就那么几样,吃多了也容易腻。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说到底我还是喜欢中餐。”
“你留学的时候,自己做饭吗?”
周扬似乎有些沉默,简单地说:“我不太会做饭。”
边晓想起那天他做的早餐,烤面包加牛奶,确实很简单。对边晓来说,出国留学是离她的生活非常遥远的事情,她也从来没有关心过。此刻听周扬提起留学生活,莫名又觉得和自己的生活离得很近,她其实很好奇,想知道他的以往的世界。
但周扬也许呆的久了也腻了,兴致并不高。只说那边自然环境是要优于国内的,其它也都乏善可陈。
吃完饭,边晓进厨房收拾,周扬坐在沙发上看体育新闻。边晓端来一盘水果,又用刀子细细地削好了苹果皮才递给他:“饭后一个苹果,帮助消化。”
因为刚刚在收拾厨房,她身上还穿着围裙,头发也蓬松地挽在脑后,此刻用手托着苹果,眼里满是盈盈的笑意。周扬觉得自己又被蛊惑了,接过苹果的瞬间,出其不意地凑过去吻她。
边晓一偏头,笑着躲开了,站起来红着脸说:“身上都是油烟!”
说完就进厨房了。
周扬吃完苹果还不见她出来,叫了几声也没见回答,这才起身去找。走到卫生间门口,才发现她在洗头发。老房子卫生间很简陋,没有洗手盆,只有水龙头。所以她拿盆子接了水,蹲在地上洗。她的头发很柔顺,又长,黑油油地浸在水里。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徐志摩《再别康桥》里的诗句:软泥上的青荇,油油地在水底招摇。
不得不承认,那是一种妩媚的动人。
大概是发觉了周扬的脚步声,边晓用手撩起湿漉漉的头发,拿过毛巾包起来,抬头看他:“怎么不看电视了?”
周扬摇了摇头,走过来取下毛巾,帮她擦头发。他的动作轻柔,修长有力的手指按压在她的头皮上,痒痒的,但舒服极了。
“喂,你怎么这么有经验?”边晓叹息着说。
“嗯?”
“我说……”边晓仰起脸看他,但她话还没有说完,他忽然拿掉毛巾,猝然低头吻下来。他的唇齿间还带着苹果的清香,有一种清淡的微甜。因为仰着头,吸顶灯的白光照在边晓的脸上,她有些发晕。浴室太过狭小,她脚不点地,迷迷糊糊跟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外移动。
倒在床上时,边晓猛然清醒过来。她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情景出现。成年人的恋爱,不会清淡如水,身体接触久了总有不受控制的时候。但她真的害怕。虽然她无法说出这害怕真正的缘由。她想,也许是本能地对这件事的恐惧,今晚过后她就要经历女孩到女人的蜕变,这段关系从今晚起就会不一样了,而她并不能看到他们的未来。她抬起手挣扎了一下,可是周扬正全心全意地与她的衣服搏斗,她的力气太小,他的手很快触上她的皮肤,那微凉的触感,另她忍不住一阵战栗,而身体里蒸腾出的陌生感觉更令她惶恐。她只觉得热,连喉咙都是干涩的,发不出一点声音。但很快,压倒一切的疼痛由身体传至心脏,她痛得不能自已,刚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唤,却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响在耳边,像一种古老的咒语,蛊惑着、催眠着她沉入这无边的深渊。她竭力想偏过头去看他,然而微黄的灯在眼前晃来晃去,什么也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