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爱》容容流云

38、酒醉 我不知道原

　　羽沫也不出声，把头埋进他怀里。两人站了一会，东海松开：“再把头发留长些吧。”
　　羽沫嗯了声，把酒放在桌上，进了厨房找了条蓝色围裙，给东海系上。东海正拿了启瓶器出来，站在厨房门口开酒，奇道：“怎么好意思让病人烧饭？”
　　羽沫说：“我都做好了，热热就行，你只做个糖醋虾，我都拾掇好了。”又撒娇，“你做的好吃，我几次做梦梦到流口水。”
　　“真的？”东海好笑，“我有空了教你，你肯好好学吗？”
　　羽沫点头：“我保证再不偷懒了。”又笑,“今天先不学了啊。”
　　东海抬手把启瓶器放到吊柜顶，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扫房了吗？”
　　羽沫奇怪：“昨天啊。你怎么知道？”
　　东海弯腰切姜，细如发丝，羽沫站边上看着，笑：“我比你切得慢很多，切出来还是一条条的，你怎么能切这么细呢？”
　　东海笑：“你做过几次饭？我从七岁开始做。切破过很多次手。”
　　羽沫眼前浮现出小东海踩着板凳笨拙地拿着刀忙碌做饭的情形，偶尔手上有血渗出，一会那身影又变成了岸岸，不禁有点心疼。
　　“吊柜顶上有个盒子，你拿走了？”东海问。
　　羽沫笑：“是你的？你可真无聊，藏了什么，情书还是钱？”
　　东海拎锅翻炒，笑：“你这么懒散，不扫房怎么会爬那么高去碰那个盒子。”
　　羽沫说：“我都没当回事。这么说我倒要看看，能看吗？”
　　东海盛了虾，把盘子递给她：“我就不能有点秘密？”
　　羽沫端着菜一边闻，一边往厅里走：“能啊。我把盒子放大屋床下的抽屉里了。赶快拿走藏好。”

　　两个人对坐，东海倒满了酒，举杯说：“沫沫，生日快乐！希望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我先干为敬。”
　　羽沫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听了什么心里都觉得酸楚异常，忙站起身去厨房热菜。
　　等把菜上齐，却发现东海自饮自干，一瓶酒已去了四分之三。
　　羽沫急道：“怎么喝这么多？”
　　东海却又干了杯中酒，笑，“你做饭的手艺确实没什么长进。”
　　羽沫勉强按下东海手里的酒杯，温声说：“我也只喜欢你做给我吃。等你好些了，再喝，要不然醉了。”
　　东海笑：“你见过我醉过吗？”抬手又倒半盏，“医院里人多，我们没有独处的空间。回家了，你也不肯安安静静地陪陪我，跑来跑去的，心里已经难受到无法和我面对面坐着吃顿饭了吗？”
　　羽沫的眼泪不争气的滑下，她不敢出声，只静静地坐着，悄悄地抹了两把。
　　东海皱眉，闷头倒酒：“哭了？”
　　羽沫：“哪有？”
　　东海抬手拦腰抱她入怀：“过来，心肝，我那么的爱你，你怎么忍心骗我？”口里含着酒喂过来。
　　羽沫推他：“东海，你醉了。”
　　“我不能醉一次吗？沫沫，实话告诉我，我还能醉多久？昨晚我梦见你倚在咱家的床头哭，哭得我心碎。你怕死吗，你怕我死吗，我怕，我怕我再也不能这么抱着你了，还有，”他低头吻她，“这么吻着着你。说，你舍不得我离开，说你爱我。”
　　羽沫把手搭在东海肩头，回应：“我舍不得你离开，我爱你，东海。”
　　东海松开怀抱：“沫沫，你一向聪明，有很多事我总是不大明白。沫沫，你是这么聪明，求求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妈妈只爱她的工作，永远在外面忙，那时侯我还不如岸岸大，一年见不到她几天，我甚至不记得她是否抱过我亲过我，她生了我为什么又不肯来爱护我？”东海捏住雨沫的下巴，“你有过被遗弃的感觉吗？”
　　羽沫轻声说：“有过，痛不欲生。”
　　“不是痛。”东海摇头，“那是冷，是无足轻重，是裹挟一生的对爱的患得患失。沫沫，你再告诉我，天下有那么多柴米夫妻安稳相守一生，平凡如你我，为什么就不能白头偕老呢？我到底做错过什么，要接受这些惩罚？我一生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下辈子让我如何找到你呢？”
　　羽沫落泪：“下辈子，你会找到我的，我怎么都会撞进你怀里。”
　　东海又仰头干了杯中的酒：“第一次相遇，你一开口，我就觉得似故人重逢，莫名心动。我很自私。我爱上你时，是知道你想找个健全的人过安稳日子的，也知道你遇上了。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爱你的感觉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温暖如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让我贪恋不已。后来你来按摩店找我，哭得那么纠结，那么伤心，我想还是放开你吧。可是我苦闷极了，经常去我们遇见的地方抽烟，觉得很孤单。直到那天夜里你来，我才觉得原来上天还是肯厚待我的。一直以来我都尽自己所能的爱着你，想给你和孩子平安和幸福，这也是我的福分。再后来我病了，我无能为力，沫沫。我哄着你去看好眼睛，就一心想骗你分手。我知道你痛苦，我每天都想停下来，可我又想，那之前的苦你不就白受了吗？离开家后，我到处漂泊，我想我终将还是要一个人孤单的离开这个世界。沫沫，我一生都很孤单很自厌很想爱，所以才那么自私的缠上你，固执的以为我们会幸福，我不知道原来我命中注定就是个爱的弃婴，原谅我打扰了你，我的爱，我是那么感激我能遇见你。”
　　羽沫蹲下身，抱了东海在怀里：“你累了，东海。”

　　夜里，羽沫从后面抱住东海，昏昏沉沉的睡去。睡到半夜，感觉东海翻身，羽沫惊醒过来，坐起身：“哪里不好受了？要不要吃片止痛药？”
　　东海不出声。羽沫害怕，披衣下床，摁开床头灯，东海皱眉，轻声说：“关了。去帮我倒杯温水。”
　　羽沫迟疑一下，去厨房倒了水回来，床上却不见人，吓了一跳，轻声喊：“东海？”
　　听到阳台微有声响，忙走过去。只见东海抱了厚厚的毯子，坐在大摇椅里轻轻摇晃，冲她微笑。羽沫放下心，把水递给他，掀了毯子也挤进去，问：“这里凉不凉啊？”
　　东海楼了她：“暖气很足。我刚才是不是喝醉了？”
　　羽沫笑：“是。伤心妈妈不爱你。”
　　东海把她脸埋到胸口，低声笑，过了会儿，才说：“你是说岸岸？他是很依赖你。”
　　羽沫说：“我也很依赖你。”
　　“真的吗？”东海托起她的脸，轻笑，“你撒谎。离开你我了无生趣，而你却光鲜照人地打理生意，我无数次在夜里站在槐树街上，听从按摩店里出来的客人议论，那个老板娘如何娇艳又如何精明，没了男人，反而更鲜亮了。”
　　羽沫笑：“你都不要我了，你还在乎别的男人议论我？就鲜亮了！你吃醋啊，吃醋好玩吗？”
　　东海拨开那只虐待他脸的小爪子，笑：“吃醋，真的一点也不好玩。说实话，我很高兴你能离开我好好活着。我伤了点自尊，然后就安心了。哪里想到你又厚着脸皮来找我，都这么鲜亮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羽沫皱眉思索：“也是啊。你的问题证明你是个很有深度的人，我是要好好想想。”
　　东海笑出声，拍拍她：“不说笑了啊，一会天就亮了，我抱着你睡会。”
　　羽沫在他怀里动了动，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合了眼，东海轻抚着她后背，听她朦朦胧胧地说：“我是想活给别人看，没有他，我活得依然很好。所以我打扮，我努力微笑，我拼命挣钱，可我的心呢，越来越疲倦，空落落的。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些对我毫无意义，我只想活给一个人看，不管我活得好还是不好，他才是意义。”
　　东海的手停下来，羽沫继续喃喃：“他想养着我，我就安心做只依人的小鸟，由着他疼爱，那时候我不喜欢外面。他离开我，我就被动独立，咬紧牙关也要为我们的孩子遮风挡雨，可我又害怕回家了……我好善变啊，变得自己也伤心疑惑，我不懂自己，你懂吗？”
　　东海站起来，趴到窗台上，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静静吐出一个烟圈。
　　羽沫眯着眼看烟雾弥散，东海的背影挺直，她趿着棉拖蹑手蹑脚地进屋，抱了件厚厚的棉睡衣为他披上，也趴在窗台上，抬头仰望星空：“今天夜里的星星真好看。”
　　东海把她揽到身前，问：“怎么好看？”
　　羽沫说：“天空一片墨蓝，星星特别明亮，尤其是东面的一颗小不点，光芒清澈温润，还闪啊闪的，有点顽皮，嗯，我也说不大清楚。”
　　东海叹息：“在我心里，她真是美得无可言说。我懂的，你知道吗？”
　　羽沫笑：“你还懂什么？”
　　东海把手滑到她腰上，羽沫痒扭身躲，东海推着她往屋里走，笑：“这我也得想想，我得抱着你在床上好好想想，我还懂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