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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寻死 羽沫站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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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照顾到羽沫苏醒,然后一言不发地从家里搬出去住了。
羽沫醒来后,人就单薄得成了一张纸片。她不笑,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和任何人都淡淡的。只有看到岸岸时,才会目不转睛,继而泪眼婆娑。
她妈实在没有办法兼顾,又怕看见她望着岸岸时的眼神,那可真像是快疯了。只好把岸岸暂时寄养在大伯家里。
东远夫妇突然听说他二人分居,甚至闹到要离婚的地步,和羽沫妈一样都感到万分震惊,三个人百般逼问缘由继而苦苦相劝。怎奈羽沫这边半痴半傻,一味悲啼落泪,委屈万分却又不肯说出个所以然来。而东海那边则寂然相对,一副心力交瘁的颓然模样,虽是认打认罚认骂,却又绝不松口服软,倒似已铁了心要和羽沫分手。
几周下来,无论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事情依然未露转机,三个大人由开始的怒火中烧发展到了愁眉不展。东海和羽沫都是个性相当固执的年轻人,若是一味反复威逼加压,怕只怕万一他们扛不住,再闹出什么更不好的事情来,想想都觉得后怕。只得又勉强耐下性子两边安抚,边哄边劝,只盼假以时日或许能够峰回路转。
这天傍晚,羽沫妈闷坐在厨房,回忆着东海的做法,花了很长时间煮了一锅软糯的鸡肉粥,想哄羽沫吃一点东西。羽沫最近茶饭不思,瘦得不成样子。盛了一碗,叹着气走进卧室,坐在床头和她商量:“羽沫,睡醒了么?听妈的话,你怎么也吃点东西,闻闻,味道还不错呢。”
“今天星期几了?”羽沫极力振作,勉强坐起来,有气无力。
“星期三吧。”
“快三个星期了,他还不回家来。谁劝,他都不听了,是吗?”
“他犯了错,不好意思了。咱再给他点时间。来,喝点粥。“
“妈妈的话,哥哥嫂子的话,他都不听了,是吗?”
“没有。”
“我不懂?妈妈,男人这样是不是就叫铁了心了?”
“羽沫,你别钻牛角尖。谁还没有个犯错,犯犟脾气的时候?你沉住气……羽沫,孩子,我求你别哭……别哭哇,孩子。”羽沫妈低了头也跟着落下泪来。
羽沫仰起头深呼吸,使劲眨眼睛。她想试试能不能咽下眼泪,她也奇怪,自己怎么能有这么多泪水。
羽沫妈递了块手帕给她:“羽沫,我也想知道,你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闹成这样,你还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你是自己爱面子呢?还是犯傻至今还要维护肖东海?你若想挽回,总得让我们知道症结在哪,这样才好帮你?”
“呵——”羽沫冷笑,“怎么他竟还没有说明白么?那他和您,和哥嫂到底说了些什么呢?他到底想怎样?难不成他还想离婚么?”
羽沫妈皱了眉盯着羽沫看。
羽沫抿紧嘴唇,脸色更加煞白。
羽沫妈心疼,拉了女儿的手拍了拍:“傻死了,你个笨丫头啊,一点心眼也没有,笨吧还重感情。孩子,人这一辈子,不可能都顺顺当当的。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紧抱着不撒手,也未必是福分。起来吧,怎么也要先喝点粥,再委屈还有妈在呢。”
羽沫勉强吃了一口,就一阵痉挛反胃,实在咽不下去:“岸岸呢?”
“你嫂子照顾着呢,许静这人真不错。还有恬恬陪他玩,你不用担心。”
羽沫累了,又斜倚着躺下:“我想去看看孩子了。这两天降温,厚衣服都带到他伯伯家了吗?还有,岸岸最喜欢喝……这粥了。”
羽沫妈这几天就忙着羽沫了,突然被提醒:“还真是的,岸岸的厚衣服都在咱家了,去幼儿园会不会冻着啊?这怎么办?”
“我去送一趟?”羽沫半睁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妈看。
羽沫妈犹豫着看向她,羽沫忙闭了眼,犹疑半响:“要不然我给孩子送一趟去?可是羽沫,我不太放心你。你自己在家成么?”
羽沫翻身坐起来:“岸岸得过肺炎。要是冻感冒了,再发了烧可怎么办?您不愿意去送,还是我去吧。”
“你老实躺下吧,能睡就睡会,休息好了才不会胡思乱想。我去去就回。”羽沫妈找了孩子衣服出来,收拾好,又盛了粥到保温瓶里,拎着个大包,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羽沫歪着头看着她妈出了门。
推远粥碗,倚了床皱眉沉思。
低了头从贴身口袋里摸索出把钥匙,站起来摸黑打开柜子上面第二层抽屉,里面有她和东海的结婚证书。她又伸手摸了会,摸出两只翡翠镯子,翡翠的水头极好,在暗夜里闪着柔和的光。新婚夜里,东海把它套在她手腕上:“腕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媳妇,戴了我家祖传的东西,就永远是我家的人了。将来,你再把它留给我们的孩子,好不好?”“你好肉麻。”羽沫当时躺在东海的怀里笑,“我手腕有点细啊,你把我养胖点吧,那时再戴才好看。”她是舍不得,从此小心翼翼地锁在了柜子里。
羽沫举着镯子向着月光,晶莹剔透,温润细腻,好美的一块玉。可惜自己手腕更瘦了,终究是戴着不般配。她摘下来一只,放在手心里把玩,都说美人如玉,原来玉竟是这么冰凉和坚硬的质地。又放在手里轻轻地转了几圈,一边慢慢拨通东海的手机。
等了很久,他才接起来,静静地,却不说一句话。
“你在哪?回家来,我有事和你说。”羽沫接着转手里的镯子。
“什么事?电话里说一样的。”
“我把那对镯子留一只给岸岸,一只还给你啊。”羽沫等着,那头一片沉寂。
他终是冷了声音:“我送给你的,就永远是你的。我是不会再收回来了,愿意怎么处理,随便你。”
羽沫鼻子一酸,问:“是吗?你给了我的,都不会收回去?”
东海沉默。
“你回家来,我有事和你说……你想要怎么样,我们也得见面说一说,是不……我,我保证,我尽量,我不和你……”羽沫哆嗦着嘴唇,说不利索。
“沫沫。”东海忽然轻轻地叫了她一声,打断了她。
羽沫这边又委屈的要落下泪,她强忍住,尽量平缓语气:“你说。”
东海沉默了会,声音又变得平淡陌生:“我想要什么,我想你是知道的。你签完了字,我回去拿。”
羽沫死死攥着手机。
东海停了下,又接着道:“还有,我打算出趟远门,今天夜里的火车。”他顿了顿,“你心里总要想着岸岸和妈,什么都会过去,你要照顾好自己。”
羽沫喊:“你别挂。你要去哪?你来不了,让她拿走。”
“随便你怎么处理吧。”东海含糊地说道,“她现在不太方便。”
然后电话就挂了。
“她,现在,不太方便?”羽沫反复咀嚼,呵呵冷笑,“不、方、便?怎么个不方便呢?难道是身子不方便?肖东海,有你的啊!”
她冷得牙齿咯咯作响。在屋子里像只困兽般走来走去,他要走了?他要走到哪里去呢?她再也找不到他了么?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他就这么走出他们的家,这么走出她和孩子的生活,天,她真的无法可想了么?她痛得喘不上气来。
她手哆嗦着拿起电话,又放下,喘息了一会,一手按着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撑着床她盘膝坐在地板上,静了会儿,拿起手机拨打到他大哥家里。
“羽沫么?你身体好点没有?想吃点什么,我让你嫂子做了给你送过去。”
“哥,”她哽咽难言,“我想见见东海,只想见见他,他不肯来见我。”她放声痛哭,“我不想活了,岸岸以后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了,你们好心要多疼爱多照顾他啊。”
那头他哥嫂急得捶胸顿足:“羽沫,你千万可不能啊,我们绑也绑那个混蛋东西来见你,你可千万别糊涂啊……”
羽沫挂断了电话。
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阑珊,一弯细细的白瓷月牙斜斜地挂在树梢,周围漾起一圈圈模糊柔和的晕,是月先有圆缺,还是人先有离合呢?微风拂过,树影暗沉,一只倦鸟孤孤单单地起落,影子忽隐忽没。
她走进卫生间,抬手从小柜里推开一些瓶瓶罐罐的洗漱用品,那后面藏着一大瓶安眠药,她嘴里痴痴地念叨着:“不方便,身子不方便……”
她猫腰坐在马桶盖上,把白色药片一粒一粒全倒在手里,慢慢数了遍,又数出二十粒,放到了掌心,慢慢地拨弄着自言自语:“肖东海,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呢!嗯?你不会这么狠的。你会看着我死吗,我打赌你不会,亲爱的,你说我会赢吗?”
她攥着手心里的药,把剩余的药片悉数倒尽了马桶,慢慢摁下开关,看着它们被水流冲走。
然后她抱着肩蜷缩着坐在地板上,歪着头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光。
楼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大力的拍门声。
羽沫站起身,端着水杯,一边往卧室走,一边仰头吞下药,她和衣躺在床上,关上了灯,黑暗慢慢包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