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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负荷期待的 也许爬上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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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为之奋斗的期待已久的终极目标在万众瞩目中如约而来。很奇怪,我竟然不会紧张,而且没有任何缘由。可能是我已经麻木了,或者说是神经高度紧绷之下,肾上腺素分泌少了。我已经忘了每场考试的情形,只是还记得每次从考场出来那舒朗的感觉。那两天,我一直想的就是,交出一份在这个阶段让自己满意的答卷。
每场考完后,我都会跑到兰若的考场去等她,陪她回家。不为什么,只想确定身边的力量还在,而且还很坚定。在路上,我们要嘛保持沉默,要嘛谈些愉快的话题,比如以前的糗事。记得有一次,上课铃打响了,我慌忙跑进教室,跑到自己位置上发现一个问题,这里坐着两个我不认识的同学,我又环顾了四周,发现都不是我同学,讲台上的老师我也不认识。看着那些懵懵懂懂,面面相觑的脸,我知道我,走错教室了!我连说对不起,然后跑出教室,但是瞬间我也忘了这是几楼。于是,当时的我,可能是脑子进水了,我跑到楼下,重新再爬一次,算好楼层,终于到了我自己的教室。辛酸啊!进去发现老师正在骂人,原因是我们昨天的模考考得乱七八糟,一看我迟到,气全撒到我这来,我就这样撞枪口上了,结果可想而知。兰若每次都会被我的“传奇”经历弄得哈哈大笑。看着她一脸轻松的样子,我心里面也很舒坦,至少我觉得,考题对她来说不难,她很自信。我不想她输。
高考两天,我在亦恕家住。和以前一样,睡前打打闹闹,聊会天。记得六月七号下午数学考完之后,亦恕变得闷闷不乐。那晚,亦恕睡地板,也没和我说话。我分明看见了亦恕眼里悬着的泪。他没说,我也没问,这也不用问,不用说。我想安慰他,但是连安慰的话都找不到。我只能对他说:“睡吧,别想了,明天还有两科。”
后来,我知道,亦恕对我说,他当时是语文数学都觉得没考好。我猜到了,不过我一直以为只有一科,没想到是连挂两科。他上了本一,我觉得他很厉害。
两天考试在某些人的眼泪中落下了帷幕。在我的脑海中,自己的记忆是多么微小,可是它带来的影响真是刻骨铭心。花十几年,只为那两天,而且这两天还不一定带来想要的结果,这真让人有些泄气。还记得高考结束走出考场的那刻,我全身都瘫了。手软软的搭在栏杆上。看着同学欢呼雀跃的乱扔往昔印着泪水的试卷,我内心泛浮着不可名状的感情,没有喜没有忧。
“二愣子,晚上全班聚会,你去吗?”兰若问我。“干嘛不去,第一次离别,也可能是全班同学最后一次重聚,这种情况下,怎么可以缺席!”“好,你去,我也去。”“兰,高考就这样结束了,像梦一样,不对,比梦更迷离。梦里至少还有残存画面,高考却什么都没剩下。”我有点忧郁的看着兰若。“是啊,就这样结束了,结束了、、、、、、”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我知道,所有的情感都埋藏在这句话之后。“聚会完之后,我们最后一次去游游这个我们生活了三年却被我们忽视了好久的小县城吧。”我说。”好啊,减压之后的跋涉应该是另一番景色。”“叫上海棠宁海他们,我们来个大游行。”
七十三
聚会完了,热闹也结束了。从明天起,一班人就不再见面了,有点伤感。不过,多年以后,你会发现,和你有联系的也就班上那几个,班集体这个概念就慢慢淡了。
第二天迟迟不肯起来,慵懒的赖在床上,感觉怅然若失,因为先前紧紧追逐的东西,就这样走了。这好比原本你面对的是一片繁华喧闹的城市景象,一转身呢,发现景色变得荒芜,变得寥落,茫然不知所错。又好比一辆飞速奔驰的汽车,突然熄火,不仅没了动力,连方向也没了。
躺在床上听着歌,听到那首《北京东路的日子》心中不免又徒增了许多惆怅,“孩子的孩子,该要飞往哪去”,是啊,我该飞往哪去呢,这真是个问题。翻来覆去享受着棉被轻轻的按摩。到十点左右,兰若打电话给我:“起床没有,等下过来我这边吃饭,我很无聊。”“还没有,赖床中,等下过来。”“你个懒虫,还不起,哈哈,不过我也是刚醒,还在床上呢。”“好意思啊你,那么,待会见咯。”挂完电话,再听一首歌,慢慢坐起来,穿衣,洗漱。这个过程仿佛是以前动作的慢放,速度慢了近二十倍。哎,从今天开始,生命的速度就开始改变了。
宁海和半夏还没起,昨天晚上我们大游行之后,他两又不懂去哪鬼疯了。回来一身酒气,沾床就睡,害我又给他们擦脸,又给他们盖被。不过他们睡觉的憨态,让我心情舒畅。我不忍心打扰他们的清梦,蹑手蹑脚的轻掩他们房门,去了兰若住的地方。
“那么迟才过来,是不是又睡过去了?”兰若嗔怪道。“哪有,我只是今天放慢了做事速度,我想好好享受下无压的感受。”我辩解道。“好吧,今天我下厨,我前些天买了蔡智恒的《蝙蝠》和《回眸》你看看。”说着她推我进了她房间。“你下厨?阿姨呢,回去了?”“嗯,我妈回去了,放心吧,我厨艺有长进。”“我看我还是先去买个面包垫垫肚子,免得等下没饭吃。”“不会啦,不要小瞧我。”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我真不想打击她。“那我这次就袖手旁观,直接等饭吃就好。”我随手翻开了那本《回眸》
过了一个小时,厨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放下书,叫了她,没人应。走进厨房,我顿时就笑了,她正拿刀在那比比划划。“嘿,你在干嘛?不要告诉我你一个小时,就在这比划刀功”我说。“怎么会,我把饭煲了,菜也洗了,只是刀功不好,不知怎么下手。本来想叫你的,看你专注的样子就不忍心了。”“你呀!还是我来吧,你当助手。”“不要,你当助手,今天我掌勺。”“是是是,大小姐。我把菜切好,你来煮总行。”“那当然。”
一顿丰盛的午餐在我们两的精心合作下完成了。“要不要叫上他们几个一起过来吃饭?”兰若问。“不用了,估计还没睡醒,他们昨晚玩High了。”“好吧,我给你看的书怎么样?”“很好看,里面的故事很温情,很感人,像放在嘴里咀嚼的白米饭一样。笔法柔和细腻,于平凡之处,看到感动。”“大家对它的评价也不错,我很喜欢他的书,我以前看过他的《暖暖》就喜欢上他了。”“是吗?我以前有看过他的一本叫《亦恕与珂雪》、、、、、、“等等,她打断我说,亦恕与珂雪,这不是和他两名字一样吗?”“对啊,我也觉得太巧了,书中的故事和她们有点相似,有空你去看看,你会发现很有趣。”
午后的阳光没有因为高考的结束而变得温柔,它依旧那么毒辣。我们躲在房间里看书。我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家?”“一个星期后,等志愿填完。你呢?”“我也差不多,傍晚去学校跑步吧,顺便再仔细浏览下母校的风景,去留下最后的足迹。”“好啊,这次我一定要跑到虚脱,跑到尽兴。”
窗外光线焦灼,窗内眼光平和,阳光很大,我心很平。
七十四
成绩要在两个星期后才出来,我们怀着失望而又希望的心情,却又不得不抑住内心翻来覆去的情绪,当作若无其事的去过这两个星期。
我已然忘记这两个星期有多少让我至今仍难以忘怀的事了。只记得在出成绩的前一天我和亦恕半夏他们去了塘前大瀑布玩。
塘前是亦恕老家,自从他妈妈在县城买了房子之后,他就很少回去了。我们坐车过去差不多要三十分钟,到了那亦恕带我们去他老家坐了一会。家里还有他三婶和他奶奶。亦舒说他三婶就像他另一个妈妈,总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她很爱他,他也很爱她。这让我想到了我姑姑,我和我姑姑有何尝不是这样呢!三婶做的饭菜很可口,我们饱腹一顿之后就往那藏在深山之处的瀑布出发了。
我们距离目的地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先穿过一片田地,亦恕指着四块鱼塘给我们看,这是他三婶的。他很自豪的说他三婶根本没怎么照料它们,但她的鱼却是全村公认最好的。不仅颜色淳朴,味道也极鲜美。我们望着那时不时有鱼儿吐气的池塘,想象着打鱼那刻的喜悦。我们打心里知道付出总是有收获的,尽管有些付出你看不到,有些收获不明显。我的努力也会迎来光明。渐渐的我们走到了铺着水泥的公路,这是一条从山里开拓出来的路,道路两旁是长满葳蕤林木的陡坡,偶尔从陡坡处传来几声鸟鸣,让我感到世界还是活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林间,打在我们前行的路上,不温不热。几缕山水顺着坡往下滑,润湿了公路边缘带着腥香的泥土。这一切都刚刚好。自然的气息真的很恬静,很怡人。接着,我们不懂从哪条小道蹿了进去,踏着一条不成形的山路,慢慢接近我们的目的地。沿着山路走的时候,沿路都能听到流水击石发出的清脆声音,那清澈的水流带着明媚的梦想去赴远方大海的约。在林间跋涉,我发现自己本来的野性又复活了,如一个天真的孩子这摸摸,那碰碰,还时不时发出陈静的笑声。唉,为什么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为什么脸上的笑脸会随着年岁发生变化,要是一切保持原样该有多好。
“看到了,看到了。”我大叫。十几米高,六七米宽的瀑布完整的呈现在我们面前。瀑布下面是个很大的池,准确来说是被瀑布击出的大洼地。我们站在池沿抬头看泻下来的水,雪白雪白的水像被捣碎的发糕依着山势撞在底下的池子里。“哇,水好清澈啊,我们可以下去游泳了。”说着宁海就开始脱衣服。“还脱什么衣服啊,直接下去就是了。”半夏“扑通”一声就下水了,朝正在脱衣服的宁海泼水。嘴里还边说着:“让你脱,衣服照样把你弄湿,快下来。”“好你个半夏,翅膀硬了,捞死是吗,敢泼我!看我不弄死了。”宁海也顾不上脱衣服了,直接下水找半夏算账。看着他两互掐的样子我也忍不住了,我对亦恕说,“我们也下水吧。”“等等,我烟先抽完来,你先下去。”
我刚一下水,他两就握手言和,一致对外了。可想而知,我的命运有多么凄惨,多么悲凉了吧。不一会功夫我就被他们摧残的奄奄一息了。“亦恕,亦恕,我用最后一口气向亦恕发出求救信号,救我啊,再迟点,我就要去见马克思了!”“那就等你见了马克思,和他吃个饭之后我再下来。”不远处传来亦恕无情的声音。“我死不瞑目啊,你们几个合伙欺负我,不算男子汉。”“我们又没打算要当男子汉。”宁海说。“就是,我们还是新青年。”半夏附和道。说着他们泼得更猛了,这时亦恕也加入了战斗。可惜,他不属于我这个阵营的。“老子来了,你两让开,我和等待单干。”“吖,我和你拼了。”我怀着必死的决心和亦恕决斗。你还别说,我们竟然打了个平手。其实有的时候只要你孤注一掷,你一定会取得胜利。这也为什么会有破釜沉舟一说了。
打水仗打累了,我们四个坐在岩石上晒太阳。池水沿着发迹滑落,滴在岩石上,原本干得发烟的岩石,碰到水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哈哈,当然,这有点夸张。)阳光落在皮肤上很舒服,又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暖。我们静静的坐着,谁也不说话,唯一发出声音的就是那瀑布的击水声。过了好久,亦恕开口说:“走吧,太阳快下山了,晚上就在我三婶那睡,明天再回县城,查——成——绩!”不懂为什么,心里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咯噔了下,原本一直盼望到来的东西,真的快要到的时候,你又希望它最好别出现,人永远是这么矛盾。
我们四个回家路上没再说一句话,也许每个人都在想心事,每个人都在担忧吧。至少我是这样。
七十五
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十二点,没有了压力和束缚的生活真是堕落啊!我们赶忙洗洗漱漱,吃了点东西就急忙回县城。
路上我给兰若打了个电话,我问:“你知道今天出成绩吗?”
“知道”
“你去查没有?”
“查了,你现在在哪?”
“昨天和亦恕他们来塘前玩,现在回县城路上,我等下去查成绩,然后我过来你家。”
“嗯,好。”
从兰若的语气里听不出有半点异样,还是像从前一样那么动听,优美。我不敢问她成绩,我怕她没考好,我也怕自己没考好,使两者陷入悲痛的境地。
我们一下车就朝网吧跑,到了网吧门口我们几个齐刷刷的停了下来。马上就要知道成绩了,那种渴望喜悦害怕失败的心情越来越强烈,结果在几分钟之后就会昭然大白。可是,突然间我又很不想知道成绩了,要是我们只考试,没成绩那该多好。“走吧,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们都要笑着出来。”亦恕拍着我们的肩膀,凛然的走了进去。
先查亦恕的成绩。他的手在抖,敲键显得战战兢兢。当成绩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一下就舒畅了。亦恕考上了本一,这是他想都没想到的事,也许就是所谓的人品大爆发吧。接下来查宁海的成绩,由于刚才知道了亦恕的成绩,这对于我们来说压力增加了好多。你看,宁海的动作那样滞重,他一字一顿的敲着键盘,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水。当他点“进入”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连看屏幕的勇气都没有。还好,也是本一,不过和他真实水平有点差距,所以他有点失落。半夏闷不吭声的熟练的敲打键盘,没有一丝犹豫,也听不出任何感情。很快,他的成绩就出现了。我们几个一下就愣住了。半夏考到本二,离本一线才几分的差距。也就仅仅是这几分,他就无情的被拒绝在本一院校的大门口了。我们谁也没说话,沉默也许是此时是表达痛苦最有力的方式。
最后轮到我了。我记得当时的自己由于紧张,把密码都忘了,输了好几遍都不对。最后,万不得已向兰若要了密码,因为当时我把密码给她了,就是怕自己哪天会忘记。显然,我是四个里面最紧张,也是压力最大的那个。我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没有一个人会觉得我不该上重点的。但是,结果让大家失望了。在成绩出来的那刻,我自己还没看到,亦恕就叫起来:“啊!怎么会这样,他妈的。”在我看到成绩的那刻,我感到我自己一下跌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失望,痛苦,悲伤全都在里面缠着我,缠得死死的,不留一点让人喘气的机会。我愣了好久好久,他们三过来紧紧的抱住我。沉默或许也是延续痛苦最好的方式。
一年后,我和亦恕一起喝酒,无意间提起当时考大学那会。“等待,你不知道,当时我们那么多人一直就以为你一定能上清华的,他妈的,没想到结果竟然是那样,尽管也是本一,学校也比我们好,但那不是你真实的水平,准确来说远远低于你的水平。当时我真的很难过,一直以为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你每天和我住在一起,空出了更多时间陪我干些无聊的事情,你应该不会这样。”“你想多了,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一定与否的,我现在也挺好的,高中立志的水墨画没画好,大学重新来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出的网吧,也不知道是怎样出的网吧。重新站在网吧门口,记着刚才亦恕说的话:要笑着出来。于是我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我努力擦干眼泪,转身和他们说:“我现在去兰若那,你们先回去吧,我到时会和你们联系的。”没等他们回答我就跑了,我怕那该死的泪水,再一次不争气的奔涌。
七十六
我到了兰若宿舍,她的神色也没什么不一样,依旧显得宁静,素净。我走到她房间,怔怔的看着窗外,脑海里一片空白。现在的我,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能想。
过了会,她走进来拍了我的肩膀说:“吃吧,刚洗的。”望着这个透红的苹果,心中的悲伤又不断的深化。高中三年奋斗的结果竟然如此让人肝肠寸断,三年的夜以继日,奋战题海终究换不来圆满的答卷,这怎不让人心痛呢!“二愣子。”这声轻轻的呼唤藏着凉凉的无奈和痛楚,心中那歇斯底里的心声,在嘴角压成不深不浅的伤感。她接着往下说:“你也没考好?”“也没考好?”我默念着。什么!难道兰也考砸了,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啊,黑暗又开了一道更大的口,硬生生的把我往里塞。“你、、、、、、你——你——也、、、、、、”我说不下去了。“嗯,我也没考好。”兰刚才平静的像湖水一般的脸庞泛起了微波,明眸里覆了一层水膜。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我的心如刀绞。我考砸了也就算了,为何她也抵不过如此的命运啊!我上前轻轻搂她入怀,她把头搭在我肩上。明眸里的水膜开始泛滥。这应该是兰若第二次失声痛哭吧,这次比上次哭得更悲,更痛,更无以名状。“这个结果父母能接受吗?”兰若边哭边说。对啊,父母能接受吗?不管是我,还是兰若,从小到大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在农村,孩子成绩好,是一件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啊,街坊邻居都会对你家刮目相看。如果你能考个好大学,那更是让父母脸上有光。父母一直对我们期望很高,一直希望我们能够一鸣惊人。而如今,结果如此,他们能接受吗?能接受吗?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抑制住内心莫大的痛苦,强装平静的对她说:“妈,成绩出来了。”
“哦,怎么样。”我妈的口气没有一点焦灼的痕迹,或者她和我一样都在掩饰内心的不平静。
“没发挥好,分数不是很高。”胸口翻腾着,眼角溢出涩涩的泪水。
“哦,那你是打算回来复读一年还是打算去上大学呢?”我还是没从我妈口气有何异样。
“我不知道。”这下,我再也忍不住了,积蓄的泪水夺眶而出。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只是,别让自己太累,别太逞强。妈妈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不要你做多大成绩来光宗耀祖,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妈妈的语气依旧那么平静。
“妈、、、、、”千言万语凝成一声最亲的呼唤。
“好了,自己好好考虑,和同学多去散散心,放松一下。”
“嗯”
我和兰若考了一样的分数,不过很可惜,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分数。我后面了解了下,另外那几个的成绩也不是很理想。海棠考得和宁海差不多的成绩,竹萱,珂雪和浩风也只考到本二。我们这群向往蓝天,渴望张翅高飞的雄鹰,被无情的折断了翅膀,只能留在地上看着其他鸟儿渐飞渐高的身影,哀叹。
“兰,我们到外边走走吧。”我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说。
夕阳淡淡的,我们在铺满金黄色外套的马路上踏着小碎步。一道道红里泛黑的霞光悬在距高山几米的地方,暗黑的高山安静的卧在霞光底下,舒适的享受余晖带去的点点光明。“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凄楚之感,我们此时此刻有着深深的体会。
我想,以后再一起沐浴阳光的日子应该不多了吧。我不敢再谈离别,让原本伤痕累累的心,再一次变得支离破碎。
七十七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填报志愿的日子。我们几个每天都凑在一起商量着大学,商量着专业,对着那厚厚的志愿参考书写写画画,看上哪所大学的机率大些。望着那些重点高校的无情的录取分数线,怎么也会感觉到入骨的悲凉。要是当时自己考好点,何必像现在这样,对着浩如烟海的大学发呆,发蒙呢!我们不得不考虑所选学校的地理位置,周围环境,学术氛围,优势专业等等。总之,就是又难又麻烦。
“宁海,你想上哪?”我问道。“嗯,我想留在本省,厦大是上不了了,我会在福州挑所学校,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呢?”“我不知道,我想和兰若去同一个城市,看看她怎么选择再说。半夏,你呢?”“我嘛,我觉得我这分数有点低,所以想报外省,并且先报提前批,刚才查了一下,我觉得我会报太原高校。”
在提前批的填报还剩最后半天的时候,兰若和我说去试试报下提前批高校。我一下惊了,现在还剩半天,而我们对提前批高校放的心思很少,基本对它们不了解。我对她说:“兰,现在会不会太迟点,我们可是没怎么看提前批志愿的啊!”“没事,我们马上就去网吧,边查边填。”
我们翻着提前批的资料,我发现基本上都是些师范类,公安类,国防类高校。我认为自己对当老师是没什么兴趣的,因为我不喜欢每天固定的时间对别人反复重复一样东西。对我来说,公安警察这些职业是用来崇拜的,不是用来涉足的。我害怕当自己涉入这个行业后,发现其实它们与我想的大相径庭,我不想破坏它们在我心中的神圣,还是让距离产生美吧,所以我也不想报。“二愣子,我们报这个学校吧。”
“哪个?”
“西南政法大学,这里有三个专业,侦查学,法学,刑警学。有你喜欢的专业吗?”
“嗯,都行,你选择吧。”
“那你会和我去同一个学校吗。”
“嗯”
我想起兰若以前说过她喜欢当警察,现在这个学校就有符合她志向的专业,她一定会报的。可是,我心里一直在问我自己,我到底喜不喜欢这个专业,,要不要和兰若报同一个学校。
还剩最后一个小时。“我们填吧,我想好了,就报这个学校,快没时间了。”“嗯,那我们就填同样的专业吧。”为了让兰若放心的去追逐她儿时的梦,我当着她的面填了志愿。我知道如果我不填的话,她也会不填的。
“填好了,走吧。”兰若说。“我把一份邮件发给老师,你在网吧门口等我下,几分钟就好。”“不急,你慢慢来,我在外面等你。”我打开了填报界面,缓慢而又心痛的把志愿删了。有些东西还是不要接触为好,让它美好形象在你心中永存,就像公安警察之类。
本一批志愿在提前批结束后就开始了。我们又去了趟网吧。“我这次填两个志愿,一个上海,一个本省的,录不上就回来复读。你呢?”兰若问。“和你一样,录不上回来回来复读。”我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一直在挣扎。我问自己,我真的爱那些学校吗,还是只是想和兰在一起?答案是后者。我再问,在爱情和人生方面,执谁之手?答案还是后者。再问,如果两个人真的爱到刻骨铭心,还会在意距离的非难吗?答案是否定的。在爱的向度里,爱没有距离。
于是,我把第二志愿改成了北京某高校。我看着兰若笑了笑,她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毕竟这是一次可能影响命运的抉择,谁也不能从旁指责和劝试。
填报完志愿,心里的沉重就又多了一份。高考完有的是悲伤与无奈,填报完之后就增了伤感和辛酸。以后的岁月里,出现在你世界里的,陪伴你的,就不再是以前这些认认真真和你一起走过来的人了。你得一个人,在陌生的空间里,寻找新的生命之绳,使自己不在爱与命运的河滩离岸。也许心中的那块留给某个人的柔软,再难被开启,心中的愁闷也再难被倾诉。因为,他们都不在!曾经的相互关心,相互关爱,只能在各地留着,记忆里也只能藏着对他们的挂念。我们只希望,在他们的记忆之园中,替我们种上一株勿忘我。
想到这,我紧紧握住了眼前这双手,我想牵她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要放下。“兰,晚上叫上他们去外面吃个饭吧,明天我们就要回家了,再聚首的时间好像不多了。”兰若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轻轻应了声“好”
七十八
填完志愿回家呆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基本上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然后电脑打开看会动漫,吃个午饭,睡个午觉,傍晚叫上同学一起打打球,回来洗澡,吃饭,看书,睡觉。一天就这样过了。这样的日子挺舒服的,完全没有一点束缚,没有一点压力,身心感觉轻飘飘的。但是我觉得这样有点像混日子,于是我就和半夏商量好同去厦门打工,赚点小钱,顺便提前体验下社会生活。
去厦门的路上和兰若打了通电话。差不多一个星期都没联系了,竟然没感到不习惯,忽然打起电话也不会觉得突兀,反而觉得那么自然。也许是情到深处之后,彼此的世界融合在一起了吧。我对她说:“我现在去厦门的路上,去打暑假工。”
“干什么的?”
“餐厅服务员。”
“一天工作几个小时?”
“十二个,从早八点到晚八点,而且上班期间不能坐。”
“啊!那不是很累,你受的了吗?”
“没事,去体验一下。”
到了厦门之后才发现城市和县城之间的差别,高耸的大楼,不息的汽车,彻夜不绝的霓虹灯。凡此种种完全和小县城的静谧格格不入。我们的工作是我表妹帮忙介绍的。刚开始我以为服务员只是要做做点菜的工作,去了才发现迎宾,上菜,打扫卫生,收银各种来。
才过了一个星期身体就有点吃不消了,每天十几个小时都站着,脚都罢工了。回家冷敷热敷的都不管用。有时候真的支撑不住了,想在凳子上坐坐,同事就会和我说:这里每个角落都有监控,如果你不想被扣工资的话那就得学会忍耐。我只能用愤恨的眼神瞪那隔世的眼睛。
在餐厅工作的时候,有件事我感触最深。那就是太浪费时间!我们早上八点开始打扫卫生,一个小时就能完成,差不多要十一点过后才会有客人来用餐,这段期间我们是没事干的,但是我们却不能坐着看会报,或者玩玩手机,你只能站在那等客人!下午也一样,在饭点来之前,我们的大量空闲时间就都花在了站上。我心里一直在想,一天名义上工作十二小时,实际上只有四个小时我们才是在工作的,其他时间就都浪费了,一个月下来就是二百四十个小时,折合十天。一年呢?太可怕了,这样下去我的青春不就全用在了无之谓的事情上了吗。这样的话,我一辈子想不平庸也不行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段期间我还是学到很多东西的。首先就是语言的使用。有一次经理叫我们记公司的规章制度,她到时候要检查。很不幸,我被问到了。“你把制度给我背一遍。”她说。
“不会。”
“为什么不会?”
“没背。”
“为什么没背?”
“不感兴趣。”
我回答得非常理直气壮,因为我本来就不感兴趣。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捅大娄子了。经理非常生气,她说:“不感兴趣?哼,不感兴趣就不要背吗,不要以为你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你不过就是个打杂的,我们有的是,你要是不想干的话就给我滚蛋,我们店不缺你一个。”我听到这话当时就慌了,可是我又不知道怎么回应。这时,我一个同事对经理说:“经理,等待其实有在背制度,而且背得很认真,我和他一起背的。他只是没在规定时间背完,所以心里有点恼火,今天才会顶撞你,你看他还是高中生,不懂事,就饶了他这次吧。”经理听了,脸上突起的皱纹慢慢消失了,“好吧,她说,这次就算了,你记得明天再来找我背过。”“嗯。”我非条件反射的应了声。我真的是被吓到了,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对我发脾气,也没有人会对我说那么过分的话,心里有点难受。同时我也为自己不能巧妙的处理这种特殊情景而内疚。
后来,我那同事就对我说:“你不可以这样直接的回答经理,就算这是你的实话,但是你不觉得你这样说,会让经理很难受也很难堪吗?”“怎么会?”“你想想,制度是她定的,她只是想让你们了解下公司的规则,或者说是一种企业文化,而你却不感兴趣,这不是否定她的劳动成果吗。其次,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敢和她理直气壮的理论,这让她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侵犯。所以,她生气是正常的。”“那我该怎么说呢?”我问。“你可以对经理说,我一直在认真的背,只是脑子比较笨,没背下来,我明天再给你背过。这样就行啦,你就可以花一天的时间去背背规章制度。于她于己都好。”我心里觉得我同事说的很有道理,言语的礼貌性和婉转性真的比直接性的顶撞有用得多。这也说明我涉世未深,要学的还有很多。
第二,就是在这段期间,我懂得了什么叫坚持,什么叫辛苦,什么叫不甘平庸。长时间的站立对我来说是个非常严酷的挑战,累了总想找个地方休息下,总想避开繁忙的工作去偷懒。但是,看到那些和我同年龄的人一直兴致勃勃,兢兢业业的样子,我怎能退缩呢。我告诉自己,别人都能做到,我也可以。我要在这些人当中脱颖而出,我不想在这种地方默默无闻一辈子,所以我要做的还有很多。
第三,我深刻体会到大城市生活的艰难。一个十几平米的地方就要把自己安置,困住。一张床,一张桌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随处堆满了行李,生活用品。这让感到很压抑,为了生存,为了生活,没日没夜的工作,远离了家乡,远离了父母,更远离了世界,去赚那微薄的薪水,去住那差劲的房子,有病不敢治,三餐吃得简单随便。怎么想都觉得难受。而这,是我们这些在校生体会不到的,我们有宽敞的教室,有自由自在的校园环境,我们没有生活的无奈之感,没有生存的压力,我们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也正因为这样,很少有学生能体谅父母那颗沧桑而又满含温情的心。
这段时间的体验真的教给了我很多东西,我想我会受用终身的。
七十九
临近八月份的时候录取通知书到了,算算我们在厦门打工也差不多一个月,我和半夏说好辞职不做了,回家领领通知书,办办转团转档,走走同学朋友,让自己好好休整一下。
于是,我们怀着一颗颤颤巍巍,战战兢兢的心踏上了归途。
刚到县城我们就分开两路往各自学校传达室奔。虽然在网上已经知道自己被哪所学校录取了,但是,在通知书还没到手之前,一切都还是那么让人不踏实。我小心翼翼的敲传达室的窗口,“你好,请问九班一个叫等待的同学他的通知书到没有?”我问。“我帮你看看。”里面坐着的是一位头上爬满白发的退休教师。“等待是吧?”
“嗯”
“有,你过来填下基本信息。”
我忙不迭的打开通知书,惊喜的翻看里面每一件东西。人总是那么奇怪,想想当时报志愿的时候,心里挣扎痛苦的要死,最后万不得已挑了个自己不是很满意也不能说不满意的学校。现在手里握着那个学校寄来的通行证,就总觉得满眼都是幸福。
拿完通知书给半夏打了个电话:“你搞定没有?”
“好了,你在你学校西门等我,我现在过来。”
“还是我过来吧,,每次都是你过来找我,现在换我了。”
“你傻啊,回家班车就在你那附近,我走过来不是理所应当吗?”
“没事,好久没有幸福来敲门了,我想一个人慢慢独享和延长这份时刻。”
到家之后,开始打电话询问他们的情况。宁海和海棠都去了福州,亦恕和雪见去了厦门,竹萱也去了厦门,半夏在太原,兰若理所当然的去了重庆,我呢,将驻扎京城。
我给亦恕打了个电话:“怎么,珂雪真打算复读?”
“是,不过没关系,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她。”
是啊,尽管高三很苦,但是,再怎样艰难的日子,再怎么难耐的阶段,当你经历之后,有的只会是感激和怀念。所以,高三再来一年又何妨,只是把感激和怀念延后一点罢了。
我的高三生活就这样剧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