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丢下你》兰若若水

5、牵手的约定 一直想着牵

　　四十七
　　高二的暑假才一个月，学校每次都拿‘高考迫近’这样的理由来糊弄我们。更可恶的是，暑假作业堆起来能把你压死。看着这么多的卷子，你玩也玩不起劲。所以我们三个果断决定，暑假还呆县城，不回家了。
　　我想想，高三开学之初，我还要去参加那什么生物竞赛，我再看那一摞摞没看完的竞赛书，心里就直叫苦。我们三个每天呆在自己的房间很少出去走动，除了吃饭时间。对着那一大堆的试卷发呆，发怵，发疯。我们起得比太阳早，睡得比月亮晚。你说这公平吗，自然万物都如此有规律，拥有这么多自由，我们呢，只能禁锢在狭小的天地，通过死物去拓宽视野。
　　宁海说：“我们到外面走走吧，再这样呆在宿舍，非进精神病院不可。”“稍等片刻，半夏说，我这道题就快做出来了，给我一首歌的时间。”“嘿，半夏，你钻空子啊，一首歌的界定可是很模糊的，给你五分钟，够仁慈了吧。”宁海看出了半夏的伎俩。“我看看是什么题，安培表安装是吗？有思路没有？”我问。“有点思路，只是不好下笔，算了，先去走走吧，说不定回来思路就开阔了。”“这才对嘛。”宁海一副轻松的样子。
　　我们踏着夕阳，走在宽阔的莲中路上。微风顺着脸颊吹，扫空了满脸的疲惫。道路两旁种满了鹅掌楸，不懂什么时候移栽过来的，我们好久都没来这里了。鹅掌楸的树干笔直，树干像用白漆粉刷过的年久的墙，叶子就像古代马褂一样，粗苯，滞重。“半夏，怎么了，看你一副愁眉苦展的样子。”我说。“对啊，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宁海也说。“没什么，现在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以前和竹萱一起的时光，顿时有点失落而已。”“其实，我也很难过，前天我又和雪见吵架了，当时我做题目正烦着，和她打电话就不那么专注，她就生气了。”“你的事，自己解决，我说，这种事情我们插不了手。”我转而对半夏说：“想回去找她吗？”他沉默了片刻，说：“再看吧。”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碎落的霞光里。背后是一幅充满乡村气息的风景画。
　　四十八
　　高二暑假就匆匆结束了，提前入学让我感到非常压抑。很明显，从现在开始，我要告别自由与意志，迎接不得不来的书海，并且要越陷越深。我不想这样，但是看着身边同学勤奋的样子，你如果松懈的话，心中就充满了惭愧。
　　开学伊始，我们就搬到了那所谓的高三理科楼。教室黑板上还写着‘高考倒计时三天’，我想那些学长学姐们在看着黑板上数字一天天变化时，心里也像那些字体一样，歪歪扭扭，笔画潦草。这边教室略显狭小，班级人口都排到后面墙角的垃圾桶了，而且明亮度也不够，因为教室外高大的苦楝树挡住了光线。高三在这样的环境中应该会很压抑很烦闷，真不懂学校怎么会让我们搬到这来。据一些同学说，这里曾经出了个全省第三的学生，你要知道在小县城能考如此傲人的成绩，绝对是件惊天动地的，为县争光的大事。于是，学校相信这里的风水比较好。可是，那么多年了，就连全市第三也不曾光顾我们县。
　　文科楼仅仅离我们三十米开外，对望的情人终究被各自眼前的树荫蒙蔽，连唯一进行眼神交流的机会也被剥夺了。它们在各自的领域奋斗着，用模糊的倩影填补内心的空虚。
　　高三楼晚上的灯彻夜不关，我们在晚自习下课后就不必在去自习室占位置了，可以继续留在教室。每次晚上下课回家的时候，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除了对面文科楼还有点隐隐绰绰的光亮之外，周边都是冷冷的宁静。偶尔还会有树叶被夏风撩拨的声音。
　　四十九
　　南方的夏天很长，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小山区，从五月开始，太阳就频繁的光顾那一片天空，而且它只增不减的投放光与热。
　　闷热的季节总会诞生嗜睡的种子，害我每天都处于一种恍惚朦胧中。课上刚讲的知识在我趴在桌上的瞬间就从脊背溜走了，晚上回家躺在床上回忆今天所学知识，发现脑袋一片空白，连一点墨香都没有。一天就这样白过了。
　　这天中午我在教室做作业，眼皮越来越不听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我抬头原来是兰若。睡觉睡得问我全身酸痛，脚还麻麻的。恢复之际我问兰若：“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就来了，在家休息不是很好吗？”“今天我妈煮了好多吃的，我吃得都快撑死了，睡不着就来学校了。”兰若的妈妈在县城租了一套房子，专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在学校睡觉太难受了，每次都是被痛醒的，海棠做完作业刚走不久。”我说。“那你干嘛不也回去休息一下，下午就精力充沛。”“好久都没有中午回去午睡的习惯了，况且我发现最近自己越来越嗜睡，我怕回去躺在床上就不想起来。”“我们到楼下树荫下乘乘凉吧。”兰若提议说。“好啊。”
　　树下有几条石凳，做工很粗糙，只是简单的用水泥做了个样子，连一点粉饰都没有，不懂的还以为是圆明园搬过来的残垣断壁呢。树很高大，再毒的日光也穿不透磅礴的浓密的叶子，凉风从两楼之间穿过，带来丝绸般的质感，皮肤上留下的风息，凉凉的，全身像冲了个凉水澡一样清爽。“兰若，坐吧，我给你买瓶水。”我说。“好啊，我在这等你。”说完，她就拿出一本书专注的看起来，她入境的能力真是不一般呐。“给，学校的小卖部真是太热闹了，我以为现在应该没什么人的，没想到队都快排到喜马拉雅山了。”“没那么夸张吧，然后，兰若换了个话题，在你回来之前我把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题做出来了，你看做的对不对？”“我还没看呢，这几天中午我都把青春奉献给了生物，过两天就要竞赛了，从上学期一直要说放弃放到现在也还在坚持，原来放弃的过程也是一种坚持啊。”“说什么呢，我没怎么听懂，不过好好加油吧，花了那么多时间也不容易。”“是啊，从细胞学一路走来，本以为遗传学就是终点，后来才发现后面还有分子生物学在等着，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懂何时才是生物考点的尽头，反正破罐破摔，在放弃着坚持几天就算了。”“对了，兰若说，下个星期又是校运会了，你还参加吗？”“当然要参加，有了高二的开头，我就要画个圆满的句号。”
　　之后我们都保持一种沉默。我俩都望着远处的某处，让自己的思维发散，焦点不再集中。生命中的这段时间里，注定短暂的休息是一种奢侈的浪费，本来时间就紧，你还不把它花在刀刃上，这很明显说不过去。因此，我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宁静。
　　五十
　　我们去福州参加竞赛，虽然只是离开短短三天。但是，我总觉得离开学校的这三天我错过了好多东西。同学朋友之间的琐碎先不说，单单课本知识就落下了一大截。
　　回来之后，恰好赶上开运动会。亦恕说他在这最后一次比赛中，要刷新跳高的纪录，让学校今后几年最高纪录的保持者都是他。兰若还一如既往的参加100米和200米，一点也不给别人出风头的机会。我对兰若说：“你真是好意思，今年又参加这两个项目，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兰若朝我做了个鬼脸：“当然好意思啦，我的强项我就要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想在那片跑道上留下我辉煌的战绩，我要证明我曾经来过。”“你来没来过你自己知道就好了，何必让别人知道，等你将来成名了，成才了，自然有人知道你来过，而且很多人知道。”“说得也是，不过呢，我还是不变，一如既往的追求，哈哈。”
　　海棠和楠也没有换项目，看来都是想继续留下辉煌啊！算了，我就留下参赛资格就好。
　　校运会的开场白三年来不曾变过，枯燥无味，一直都是什么：在这个金秋十月我们迎来了万众瞩目的体育盛事，我们秉持着‘快乐运动，健康运动’的理念，深刻践行着智慧伴体长的思想，希望能以此平台让同学们体会运动带来的乐趣、、、、、、诸如此类的话。
　　亦恕今年不仅没能创造奇迹，而且还以一厘米之差屈居第二，他有点失落，感慨说：“有一种痛最刻骨铭心，那就是你越想要的东西离你越远”。其实我觉得，高手总在你不经意间出现，然后又在不经意间打败你。所以，人生不必和别人比太多，关键是和自己比。亦恕比去年多跳了五厘米，这就是一个突破，我认为这就已经胜利了。其他几个还是稳稳的拿了他们该拿的成绩，这里就不赘述了。
　　自己在这场比赛中学到了一点，那就是坚持。1500米还剩下300米时我想到了放弃，总觉得体力跟不上了，况且前面还有十几个人我怎么超啊。这个时候，我们班许多同学大声的为我助威，而且女同学居多，我就觉得现在停下来太丢脸了，这让我以后怎么在女生面前抬头呢。索性拼了，我使尽全身气力，大步大步的跨，离他们越来越近，超一个，超两个，最终我居然跑了个第一。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99摄氏度的水与100摄氏度的水才差一度，但带来的天地却是完全不同的。我想起盖茨的一句话：我要的不是尽力而为，而是你竭尽全力。
　　五十一
　　运动会结束那天，兰若过来对我说：“等待，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妈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她显得很兴奋。我就想，你个死吃鬼，阿姨天天这样供你，你不胖才怪。当然这句话不能说出口。我回答说：“好啊，我也想尝尝阿姨的手艺。”
　　兰若的妈妈像水一样，柔柔的，甜甜的，脸上的笑容和兰若的一样甜美。阿姨做得一手好菜，那些家常菜在她的拿捏下显得可爱诱人。席间，阿姨时不时的给我夹菜，一直叮嘱我多吃点。我的饭量不大，一碗饭就能把我打发，眼看着阿姨这不断往我碗里添菜的阵势，心里暗暗叫苦。我瞥了一眼兰若，她只是静静的笑着，若无其事的在那吃饭。我心里一直埋怨她道：好你个兰若，明知我饭量不行，也不帮我解围，你想撑死我啊。阿姨又要给我盛饭，我忙抱住碗说：“阿姨，我真的吃饱了，不用了。”阿姨以为我是客气硬要帮我盛。我给兰若使眼色，她哈哈大笑说：“妈，他饭量就这样，不要管他了。”“一个小伙子，吃这么点，怎么应付高三啊。”阿姨关切的说。我忙接道：“阿姨，没事，我习惯了，天生胃小。”
　　吃完饭，我在兰若房间看书。兰若的房间很干净，摆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仅此而已。她整理完餐桌走进来，我佯装生气没和她打招呼。“怎么了，生气啦，乖，不哭，我下次再请你吃饭哈。”兰若一脸高兴的说。“你真是没心没肺，生物进化都讲求渐变，你让我一下子吃那么多，连一点适应过程都不给我，我哪受得了。”我说。“好啦，我错了，下次不敢了。”说完，她还是满脸的笑容，一点认错的诚意都没有。
　　我们各自看了会儿书，兰若看着我说：“等待，我又件事想对你说。就是、、、、、、就是、、、、、、”她吞吞吐吐，沉默了片刻又说：“就是、、、、、、就是、、、、、、”我打断她说：“怎么了，什么事啊？”“就是，她终于说连贯了，有一个同学向我表白，是我初中同学，本来来往不多，这几天是运动会嘛，所以他经常找我聊天，说些关心的话。昨晚他向我表白了，我一直犹豫该怎么回答他。”“原来冷美人也有思想开小差的时候啊。”我脸上虽然装作很平静的样子，可我内心却莫名的伤感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失落。我继续对她说：“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别耽误学习。”“我就是算不准才对你说的，我需要你帮我出出主意。”内心的不平静顿时变得波涛汹涌，我承认我对兰若也有好感，我能感觉自己也很喜欢她，一直以来，我把这种感情放在心里，我告诫自己，一切等高考完再说。可现在，突然有一个人在我面前插了队，而且他还让兰若动摇了，我该怎么办，让她答应他，那我这辈子就没机会了，不答应他，不可能，你凭什么去阻挠别人的幸福。内心一直在挣扎着。“等待，你发什么呆啊！想好没有，我该怎么做。”兰若把我拉回现实彼岸。我看着她，很认真的对她说：“兰若，如果昨晚和你表白的是我，而不是你那同学，你会答应吗？”兰若突然愣了一下，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沉默了。我怕她不愿意，刚想说，我是开玩笑的。话还没说出口，兰若就说了：“等待，你是认真的吗？”被她这么一问，我真不懂该怎么回答，犹豫了片刻，我决定还是说实话吧。“嗯，其实我对你早有感觉了，应该在高二上学期吧，只是我怕影响你学习，没和你说，我想等到高考完之后再说的，但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我怕兰若很难抉择，我又接着说：“没关系的，你自己好好考虑，喜欢你是我的选择，就算你选择了你同学，我们还是好朋友，真的，我不会因为这样和你之间有任何的改变，我、、、、、、”兰若打断我说：“没有，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她的语气越来越弱，渐渐的低下了头。我装出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说：“好了，不要太纠结，追随你心底里的声音，我支持你每一个选择。”“让我考虑一下。”兰若应该是头一次碰到直接面对面的表白，以前写在信纸上的内容，因为苍白，可以非常随意的扔掉，但这次不行，因为带有表情。
　　为了不影响她的决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没和她说话，这样做也许可以为她那同学增加点筹码，也算是我对她同学的乘人之举的小小补偿吧。
　　五十二
　　要我几天刻意不和兰若说话真是很难受的，毕竟我们彼此都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是有过错，一个点头微笑还是会的吧。可是我连这个也免了。过了几天后，兰若走到我位置，对我说：“傍晚放学到田径场走走吧。”我没看出她表情有什么异样，只是没了笑容。
　　我和她并肩走着，她低着头，应该是在思考什么吧，我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看着不远处的冠豸山。在夕阳的陪衬下，它显示出略带黑绿的姿态，努力伸长脖子去够离它不远处的红霞。我们就这样走了几圈，我的眼睛也在不住的换着风景。她时而抬起头咬了咬嘴唇，过后又低下头，反复了几次。看得出兰若在做很艰难的思想斗争。“等待，她终于开口了，你这几天干嘛不理我啊！”“没有啊，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做决定而已。”她又陷入了沉思。看着她因这件事伤心的样子，我也不好受。于是我对她说：“兰若，我退出，我想你那同学是真的喜欢你的，你可以答应他，这几天我了解过他，应该还不错。”我强装笑脸对她说。她继续保持沉默，这样我很害怕，真不懂她是默许还是别有他想。“兰若，兰若！”我叫了两声。这时兰若说：“难道你不喜欢我？”她这话问得我太意外了，我说：“喜欢啊。”“喜欢干嘛放弃？”“不想看你难过的样子。”“你觉得你退出我就不难过吗？”她说这话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意思就是、、、、、、就是、、、、、、”兰若又低头了。“那你的意思是你选择了我？”我仔细的问。兰若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她说：“我和我那同学说过，高中不谈恋爱的，我就没答应他，现在却和你在一起，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说：“那你自己考虑清楚，或者我们两个你都别选，高考完再说。”“可是、、、、、、可是、、、、、、她又开始吞吞吐吐了，你会怎么办？”“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你啊，没什么影响。”“可是，我还是想选择。”兰若冒出这么一句。“唉，我对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干嘛那么直接的问我。”兰若一下子就脸红了，“回答是或者不是。”“是”“那就行了，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可以等到高考结束再确定关系，现在就保持原状就好，这样就不会违背你高中不谈恋爱的诺言，又可以给你同学一个交代了。”我当时觉得自己挺伟大的，做出了这么多让步。“嗯，兰若把头一扬，我们还是确定关系吧，我会和我同学说清楚的。”本来这个时候我应该高兴才对的，可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总觉得是自己破坏了别人的幸福。后来转念一下，我只是代替他行驶陪伴兰若的权利而已。所以我必须让兰若感到幸福，让她可以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
　　我们又静静的走了几圈，突然我猛地想到一件事。“兰若，还记得上学期我们的约定吗？”“哦，她笑了笑，现在怎么办，我们俩可是同时拥有另一半的啊，算谁输呢？”我轻轻的握住她的手说：“我们谁也没有输，选择了你，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功，在将来我会让你知道，选择了我，也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功。”“那没有输家谁请吃饭啊？”“自己请自己呗，今天你就别回家吃了，我们在外面吃，不过是AA制，怎么样？”她思忖了下：“好，走吧，时间不早了。”
　　这一天我永远都记得，因为在这天里，我最真诚的，最认真的，最勇敢的对我喜欢的女生，做出了我认为最重要的承诺。我要让她的笑脸永远挂在这片蓝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