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章（1） ...
-
妈妈是大学的老师，儒雅，美丽。
暗懵懂的打量着自己的弟弟，襁褓中柔软的小生命，双眼无法睁开，嗷嗷待哺。真可爱。刚上小学的暗听说弟弟出生了，便背着书包来到医院，他是跑过来的，手心贴在恒温器的玻璃上都是汗渍。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吵醒熟睡的婴儿。护士微笑地看着长相秀气的小男孩，他有独特的发色。她告诉他：“去隔壁看看你妈妈。”
妈妈的脸很苍白，依然美丽。她身上已经盖了很厚的棉被，还是一个劲地说冷。爸爸守在床边，不知道如何安抚疼痛的她。暗不知道妈妈是有多疼，他站在不远处，觉得妈妈一直在抽搐，于是拿出了书包里快要化掉的糖果想递给妈妈，但是病房里的消毒水气味太重，糖果的香味都散发不出来。他说：“妈妈，你的大肚肚瘪了！”和怀孕的妈妈一同生活十个月，这对于暗来说是场奇妙的经历。眼看着妈妈越吃越多，肚子越长越大，他以为自己的小弟弟就是个饭菜宝宝，由消化后的菜混合而成。
“你妈妈没事，很快就没事，忍一忍什么事都能过去。”爸爸说的话，其实很无情，毕竟体会这些的不是他。妈妈听着，流下了泪。暗当时不懂一句话为什么能让母亲流出眼泪，直到后来才知道爸爸妈妈所隐瞒的一切。
游戏是初夏出生，天气还不是很热，晚上甚至有点冷。爸爸从不远的餐馆买来饺子，为了方便浇上了醋，暗不喜欢酸的，他知道妈妈也不喜欢。护士做体温记录时看见了餐盘上的残羹冷炙，呢喃了一句，应该吃得更营养些才是。暗全都听见了，这个时候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显然爸爸和病房里其它父亲的举止不太一样，他没有那么小心翼翼，没有充满喜悦地细心呵护自己的妻子，没有带来可口的饭菜生怕家人挨饿。爸爸忙，不知道忙些什么。
大概是弟弟出生后的第三天，暗觉得情绪莫名地压抑，他一直很敏感，这会儿又有不好的预感。听不进去课，写下来的汉字歪歪扭扭。暗就读的小学名字很俗，叫栀香小学，因为校园里种了许多栀子花树而得名。今天放学暗动作很迅速，直奔医院，走在被花树夹击的大路上，他停下回头，快速地跑向一棵树，他闪躲到树的后面，快速地摘下几多花，由于没有经验，他完全是硬生生地一朵朵拽下来，有些硬枝摩擦着手很疼。花朵纯白柔软香得发腻，自己确实不喜欢，但是妈妈喜欢。
病房里很干燥，过于干燥。暗用喝完牛奶的玻璃瓶养摘下的小花，从拿进病房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就充满了香气。爸爸不知为何背对着妈妈，面容比以往都要冷静。两个人仿佛要进行一场难以启齿的交谈。
“孩子，先去看看你弟弟。”妈妈的样子还是很虚弱，她强颜欢笑，用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暗点点头，小跑着去了育儿室，他期待着小弟弟已经睁开双眼。
回来的时候，父亲走出了病房，提着深黑色的提包，今天看来显得格外重，仿佛装满了要从家中带走的一切。他们在走廊对视了一番，父亲沉默地向前继续，留下一个背影，暗看着，觉得一阵心酸，一种莫名的像是快要失去父亲的感觉。“爸爸！”从身体的最里侧迸发而出。
男人走回，蹲下身与儿子对话：“暗，你们，毁了爸爸的生活。爸爸觉得累。”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脸上却是是令人记忆犹新的面无表情的样子。原来，自结婚以后，爸爸过期了自己不想要的生活，他不想要稳定不想要安逸，不想要可爱的小生命，不想要肩上的责任和幸福的捆绑，第二个孩子出生让他忍无可忍，他守着妻子知道儿子生下，他想立刻离开，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过五六岁的暗觉得恨，恨他走的时候都那么冷静，对妈妈对自己，对刚出生的弟弟，似乎没有丝毫不舍。父亲教会孩子很多，暗没想到最后学会的尽然是一种负面情绪。
“你要去哪里？”暗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无助，觉得渺小，觉得力量薄弱。但是他也生平第一次展示出了性格中的魄力，这句话，也问到了对方。
“去过我想要的生活。”回答地真过分。
“和我们在一起不是生活吗？”
“那不是生活，只是生存。”这句话让暗哑言，他不知道，这是他听见的最后一句出自父亲口中的话。暗只觉得双腿灌了铅，即使听见房里妈妈的哭泣声，也没有办法挪步去安慰。
这一天，游戏确实睁开了纯净的眼睛，淡淡的蓝色，吮吸着手指。外面发生的一切打扰不了他，幸好他还不知道。
家里没了大人，暗只能在医院陪妈妈几天，他回到家，清理要换洗的衣服。
他推开门，属于爸爸的气味消失了。他没有搬走家里的家具，只是带走了一些属于自己的小东西，暗却觉得屋子里很空。桌上放着一把钥匙。空得他不想多呆，拿了东西就走。
第二天上学，校园的老园丁抓来了暗。他凶狠地说：“你昨天偷偷摘花我看见了！你别以为我会放过你。”老人嘶哑的声音，暗非常反感，自己细瘦的胳膊被掐得很痛，但他不叫喊。老人也许有许多生活中的牢骚，一股脑撒在孩子的耳根。碎碎念，不间断。
“你这孩子真不懂事，我们养这花容易？你们有得是长辈疼爱，我们可是要养家的，学校要求很严格，花养不好又要罚款，你。。”老人皱着眉，苍老的皮肤挤成一团，写满蜡黄的沧桑。
“你别讲了行不行，你要怎么罚我你可以说。”每一个字，暗都咬得相当用力，他听见自己的愤怒与悲伤咯咯作响，一把刀，直接拍在老人的脸上。
暗第一次这样说话，有了这一次，就有了未来的无数次。但是刚刚说完，他还是觉得后怕，觉得心跳加速，脸烧热。
园丁傻了，只能吞吞吐吐地惩罚这孩子松松土。暗点头，认了。
那几只花代价摘来的花，也不幸地由于一路上被暗的小手握得太紧，很快就没了生气。另一个可能的原因，就是病房里虚弱的妈妈，在爸爸走后整天以泪洗面，这样花的生气贡献完了也无法弥补妈妈飞速地衰老与憔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