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戒》十小十

5、第四幕

　　上场
　　【景——善因寺。善因寺是全县第一大庙，在东门外面临一条水很深的护城河，三面都是大树。释迦牟尼坐在一个莲花座上，香炉里烧着檀香。】

　　(翌日，小英子早早就把船划到善因寺。明子独自去报名办事，小英子就进庙到处看看。)
　　小英子：（出了庙，闻闻自己的衣服）好香！（转了罗汉堂，爬到千佛楼上看了看，又去藏经楼看了看。拍拍脑门儿）呀！还要给家里打油，姐姐配丝线，给娘买鞋面布，还得给自己买两个坠围裙飘带的银蝴蝶，给爹买旱烟呢！
　　（晌午，小英子办完事儿回来，看见庙里和尚正吃粥，明子也坐在里面。）
　　小英子：（自言自语）真稀奇，那么多的和尚吃粥，竟然不发出一点声音！（犹豫半天朝里大喊）我走啦！
　　（明子目不斜视的微微点了点头，小英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第三天半夜明子受戒结束，第四天一大清早，小英子就去看明子。隔着条护城河，小英子在城墙根底下的荒地里看见了明子。）
　　小英子：（激动地跳着朝明子挥手）明子！
　　明子：（惊讶地）小英子！
　　小英子：（大喊道）你受了戒啦？
　　明子：受了
　　小英子：疼吗？
　　明子：（点点头）疼！
　　小英子：现在还疼吗？
　　明子：（摸摸头）现在疼过去了。
　　小英子：你那天回去？
　　明子：后天。
　　小英子：上午？下午？
　　明子：下午。
　　小英子：（急切地）我来接你！
　　明子：（声略高）好！
　　下场
　　【景——芦花才吐了新穗。紫灰色的卢穗，发着银光，软软的，滑溜溜的，像一串丝线。有的地方结了蒲棒，通红的，像一只一只小蜡烛，青浮萍，紫浮萍。长脚蚊子，水蜘蛛。野菱角开着四瓣的小白花。惊起一只青桩（一种水鸟），擦着卢穗，扑鲁鲁鲁飞远了。】

　　(第六天下午，小英子传来件细白夏布上衣，下边是黑洋纱裤子，赤脚穿了一双龙须草的细草鞋，头上一边插着一朵栀子花，一边插着一朵石榴花。把明子接上船，一人一把浆，小英子在中舱，明子自船扳艄。)
　　小英子：把你外面的一件脱了，你不热呀！（很关切）
　　(明子便脱了那件褂子。)
　　小英子：（好奇地）烧戒疤的时候，有人哭有人喊吗？
　　明子：没有人哭，只是不住地念佛，（模仿道）有个山东和尚骂人：‘俺日你奶奶！俺不烧了！’
　　小英子：(有点感兴趣)善因寺的方丈石桥是相貌和声音都很出众吗？
　　明子：是的。
　　小英子：（羡慕）说他的方丈比小姐的绣房还讲究？
　　明子：讲究。什么东西都是绣花的。
　　小英子：（追问）他屋里很香。
　　明子：很香。他烧的是伽楠香，贵得很。
　　小英子：（崇拜）听说他会做诗，会画画，会写字？
　　明子：会。庙里走廊两头的砖额上，都刻着他写的大字。
　　小英子：（好奇心更大了）他是有小老婆吗？
　　明子：有一个。
　　小英子：（不可思议）才十九岁？
　　明子：听说。
　　小英子：好看吗？
　　明子：都说好看。
　　小英子：（将信将疑）你没看见？
　　明子：我怎么会看见？我关在庙里。
　　（两人沉默一会儿）
　　明子：善因寺一个老和尚告诉我，寺里有意选我当沙弥尾，不过还没定，要等主事的和尚商议。
　　小英子：什么叫‘沙弥尾’？
　　明子：（自豪）放一堂戒，要选出一个沙弥头，一个沙弥尾。沙弥头要老成，要会念很多经。沙弥尾要年轻，聪明，相貌好。
　　小英子：（刨根问底）当了沙弥尾和别的和尚有什么不同？
　　明子：沙弥头，沙弥尾，将来都能当方丈。现在的方丈退居了，就当。石桥原来就是沙弥尾。
　　小英子：你当沙弥尾吗？
　　明子：还不一定哪。
　　小英子：你当方丈，管善因寺？（惊奇）管这么大一个庙？！
　　明子：还早呐！
　　小英子：（划了一气）你不要当方丈！（着急）
　　明子：（安慰小英子）好，不当。
　　（小英子看见一片芦花荡子，忽然放下桨，走到船尾）
　　小英子：（趴在明子耳边，小声地）我给你当老婆，你要不要？（含羞）
　　（明子呆立良久，眼睛鼓得大大的）
　　小英子：（尴尬而急切）你说话呀！
　　明子：（重重地点点头）嗯。
　　小英子：什么叫“嗯”呀！（推搡着明子，连声道）要不要，要不要？
　　明子：（大声地肯定）要！
　　小英子：（不好意思，轻拍明子）你喊什么！
　　明子：（小小声）要——！
　　（小英子转过身去，跳到中舱）
　　小英子：（冲明子）快点划！(两只浆飞快地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