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戒》十小十

4、第三幕

　　【景——小英子家。三面临河的小岛，一条陆路通往荸荠庵。岛上六棵大桑树，结着白的紫的桑葚。树下就是个菜园子，园子的瓜豆蔬菜长势正好。院墙下半是砖砌的，上半是泥夯的，桐油油过的大门上贴着一副万年红的春联：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院里一边是牛屋，碓棚；一边是猪圈，鸡窠，还有一个关鸭子的栅栏。露天地放着一具石墨。正北面是住房，也是砖基土筑，上面盖的一半是瓦，一半是草。房子正中是堂屋，家神菩萨的画像上贴的金亮着。两边是卧房。隔扇窗上各嵌了一块一尺见方的玻璃，明亮亮的。屋外房檐下一边种着一棵石榴树，一边种着一棵栀子花。】

　　小英子：（拉明子）明子，你来！
　　明子：嗯。（和小英子一起进了院子，赵大伯正坐在院里绞麻绳）
　　小英子：（指赵大伯）喏，那是我爹，我爹可神气啦。田里场上样样精通，还会罩鱼，洗磨，凿砻，修水库，修船，砌墙，烧砖，箍桶……但他脾气可好了，从不对人大小声。还有我娘，我娘可厉害了，她腌的萝卜干好吃着呢！对了，我娘还会剪花样子！方圆二三十里的人家都爱找我娘剪花样子。这是我姐姐！嘻嘻，她已经有人家啦！
　　大英子：（从屋里走出，脸一板）又咭咭呱呱什么呢？
　　小英子：（做鬼脸）
　　（院外，远处小路上，赵大娘提着篮子朝家走）
　　客串C：（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大娘,好日子是十六，你哪天去呀？
　　赵大娘：十五，我一大清早就来！
　　客串C：一定呀！（不太放心地看）
　　赵大娘：一定！一定！
　　（院内）
　　大英子：你一天到晚咭咭呱呱——
　　小英子：像个喜鹊！
　　大英子：你自己说的！——吵得人心乱！（皱眉头）
　　小英子：心乱？
　　大英子：心乱！
　　小英子：你心乱怪我呀！
　　（两姐妹斗嘴间，赵大娘提着篮子进了院门。）
　　大英子：（走上前接过篮子）娘，你前些日子给我出的样子太老了！（委屈）人家城里的新娘子绣的都是活花活草！水灵着呢！
　　赵大娘：（皱眉）这娘可没办法了。
　　小英子：（忽然想起什么）我给你保举一个人！（转身冲明子）明子！明子！
　　明子：（疑惑）什么？
　　小英子：过来！（伸手拉明子）
　　（小英子拉着明子进屋，赵大娘和大英子不明所以，跟着进了屋）
　　小英子：（把明子推到桌子前）他会画！画得跟活的一样！（推推明子）快画两个花样子！（磨墨铺纸）
　　明子：欸！（拿起毛笔，蘸墨作画）
　　大英子：（兴奋）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就可以乱孱！
　　（小英子奔出屋外，掐了一朵石榴花，一朵栀子花。）
　　小英子：（递给明子）画一朵石榴花！画一朵栀子花！
　　（明子提笔画成）
　　赵大娘：（满脸是笑，搂住明子的和尚头）你真聪明！你给我当一个干儿子吧！
　　小英子：快叫，快叫！（捺住明子的肩膀）
　　明子：（磕一个头）干娘！
　　（隔些天，大英子绣成鞋子，同乡的姑娘（客串D）都来看）
　　客串D：啧啧啧，真好看！这哪是绣的，这就是一朵鲜花！（拿出一张纸）大娘！也让他给我呢画个门帘飘带吧。
　　赵大娘：行！小英子！
　　小英子：诶！就去！（一溜烟儿朝荸荠庵跑去）
　　（荸荠庵内，明子正扫地）
　　小英子：明子！来画花样子！我给你煎几个藕团子吃。
　　明子：好。
　　（夕阳烧红了天，小英子在田里务农。）
　　小英子：（唱着歌）栀子哎开花哎六瓣头哎……姐家哎门前哎一道桥哎……
　　明子：（闻声而来）小英子！
　　小英子：（扭头）快来帮我，我姐忙着赶嫁妆呢！
　　明子：诶。（卷裤腿下田，低头薅草）
　　（低田上水时，明子和小英子伏在车杠上，不紧不慢地踩着车轴上的拐子，轻轻唱着山歌。）
　　（完事儿，小英子回家，明子往荸荠庵走，赵大伯在庵外场子上打谷子。）
　　明子：（走上前）赵大伯，我替你！你先回家吃饭！
　　赵大伯：成！（往家走）
　　明子：（挥鞭子）格当嘚——
　　（小英子家）
　　赵大娘：这孩子这条嗓子！
　　大英子：（停下针线）真好听！
　　小英子：（骄傲地）一十三省数第一！
　　（晚上，小英子和明子一起看场。远处传来青蛙打鼓，寒蛇唱歌的声音，还有纺纱婆子的纺纱声。）
　　明子：（惊喜的）看！流星！
　　小英子：（失望）呀！我忘了在裤带上打一个结。
　　（秋天过去，地净场光，荸荠的叶子枯了。荸荠的笔直的小葱一样的圆叶子里一格一格的。小英子和明子赤着脚在烂泥里挖荸荠。小英子边用手捋着圆叶子，边踩着烂泥。叶子哔哔作响。）
　　小英子：呀！一个硬疙瘩！（挖出一个荸荠）
　　明子：……
　　（小英子见明子没反应，便拿脚去踩明子的脚。）
　　明子:（傻傻地红了脸，呆呆地看着脚。）……
　　小英子：（嘻嘻地笑，挎起一篮子荸荠，推推明子）快走吧，今儿还要进城呢！你不是还要给庵里买香烛和油盐么？
　　（明子讷讷地点头，上了船，划起桨。）
　　小英子：（指着很大一片芦花荡子）明子，你看那芦花真好看！
　　（明子望望长得密密的芦苇，四边都见不到人，使劲儿划起桨来。）
　　小英子：明子！明子！你怎么啦？你发疯啦？为什么划得这么快？
　　(明子埋头使劲儿划船，没说话。英子探身扯了一朵芦花，拿在手上晃着。)
　　小英子：（惊讶）你真的要去烧戒疤呀？
　　明子：（划着船认真地回答）真的。
　　小英子：（心疼地）好好的头皮上烧八个洞，那不疼死啦？
　　明子：咬咬牙。舅舅说说这是当和尚的一大关，总要过的。
　　小英子：（眼中略带希望）不受戒不行吗？
　　明子：（沉默半晌）不受戒的是野和尚。
　　小英子：受了戒有啥好处？
　　明子：（自豪）受了戒就可以到处云游、逢寺挂褡。
　　小英子：（睁大眼睛）什么叫‘挂褡’？
　　明子：就是在庙里住。有斋就吃。
　　小英子：（疑惑）不把钱？
　　明子：（摇摇头）不把钱。有法事，（看向小英子）还得先尽外来的师父。
　　小英子：（肯定地）怪不得都说‘远来的和尚会念经。’（不屑）就凭头上这几个戒疤？
　　明子：还要有一分戒牒。
　　小英子：（恍然大悟）闹半天，受戒就是领一份和尚的合格文凭呀！
　　明子：就是！（肯定道）
　　小英子：（兴奋中略显羞涩）我划船送你去。
　　明子：好。（咧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