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印》月上钩

5、因果永相循 相伴不一定

　　当应妖铃急想不断，当俩个外形奇特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才知道我们的后果出现了。从师娘紧握我的手来看，敌人很强大。
　　“二位，为何堵住我们的去路”师娘不温不火的问道。
　　“你们杀了碧娘，我们要你们血债血偿”个头矮壮的青年声如雷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们说的是那只妖怪，它死有余辜”师娘口气生硬，看来不想讲废话了。
　　另一个身体高大得不像话的人很有默契接到“莫多说，动手”话音未落，俩人便抢占先机，俩道强光朝我们甩来。
　　幸好师娘护着我，否则我必定吃大亏。那二人见势瞬间明白，师娘的软韧在于我。立刻改变策略，一人分散师娘注意力，一人专攻我，师娘左右不能兼顾，十分制肘。
　　如此长久，不是办法，情急之下我嚷道：“奸诈小人，有胆一对一”，师娘一听先发了火，“你胆子确实是见长了，不信我了吗”我跳出师娘的保护圈，回道：“我是相信自己，师娘単会再聚”
　　不等师娘反应，我跳入一旁的草坡，顺势滑下，往后扫了一眼，跟着纵身下来的是那个矮壮的青年。
　　若是被追上，恐怕会尸骨无存。只能使着移形咒，拖延时间。不过事实证明，我异想天开，眼前的妖精聪明的很，用了隐身术，隐去了踪迹，若胡乱奔走，指不定会羊入虎口。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御使上古神计，双手结印，凝聚心神。风慢慢的躁动，顺着我逐渐汇聚，当风眼聚顶起，时机到了，睁开双眼，“风回路转，赦”，随着我的话音，风结成一股股气流，上天入地，席卷了一切。
　　青年被甩出阵外，瞪大了眼睛：“小丫头，本事不小，只是修为太浅了。”
　　何止是太浅，道家失传的密术，哪一个不能毁天灭地，如今我用来自保，简直是小孩过家家的威力。
　　“你与我并无深仇，我没有必要，致你于死地”潇洒的留下自己的背影，我苦口婆心的劝道！
　　“姑娘大义，不如指导在下几招。”青年趁着我分心，第一招便使了全力。
　　我后侧，堪堪避过，以手点地，割破指间，一滴血随即甩出。印在我的眉心。此刻，内心聚起一股灵力。“草叶飞花，破”身后的草叶如同利刃瞬间齐发。
　　青年左右躲闪，终是伤了几个口子。
　　“不要再跟着我，我没有时间指教你”握紧手中微不可见的伤口，我假装淡定的训斥。
　　良久，身后不见动静，好奇的转过身，看见的是青年“噌噌噌”的暴涨了几倍的身体，我不自觉的后侧一步。
　　“你身上的血真是宝贝啊！是传闻中的药人吗”青年垂涎三尺的望着我，毫不掩饰眼中贪婪的神色。
　　我咬咬牙，还是被闻到血的味道了。这种血对他们的诱惑真大。
　　眼看着对方步步逼近，已无路可走，握紧拳头，指甲陷在伤口中，继续用血吗到时伤口扩大，血止不住了，还会把更多的妖怪引来。
　　可是，没有选择了不是吗一旦下定决心，我抽起包袱里的短刀，迅速的划向手腕。
　　“铮”的一声，手刀被一股蛮力，撞入土中。
　　抬头，一道阴影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双眼大睁，带着惊喜和疑惑，叫道：“狐狸”
　　身长数倍的狐狸，带着责备目光回头望了我一眼。
　　惊魂未定时，能见到亲人一般的狐狸，真叫人感动，于是，我热乎的蹭蹭它的皮毛，无比委屈的嬌噌道：“狐狸，它欺负我，我快打不过它了”
　　青年此时双眼发光：“居然是是灵风谷的旋狐，今日要是把你们俩都抓住了，那是莫大的造化”
　　“能死在我的手上确实是你的造化，”狐狸迈着悠悠的步子，在续满力量时，腾空而起不躲不避的扑咬过去。
　　青年伶俐得回转，肩头还是被利爪撕开了一个口子，怒吼过后，身体骨骼不断裂变，撑破躯壳，现出巨大的牛身。
　　我惊呼“原来是一头牛，听说过蛇鼠一窝，没见过牛也凑热闹”有狐狸在，我有些肆无忌惮了。
　　那头牛听了，立刻哼着响鼻，“嗷嗷”的直奔向我。我下意识的躲到狐狸身后，狐狸不负众望，跃身而起，一团火球自上而下，冲着蛮牛炸下。火光绕着牛身烧灼。牛妖如何做法，火势半点未减，最后腾着云头，逃走了。我扯住狐狸说道“穷寇莫追”，又上下打量狐狸，颇为惆怅的道：“一个月不见，长这么大了”
　　狐狸不语，一转眼就缩回成小狐狸。
　　我装作不经意的说：“刚才那个火球真眼熟，好像几日前曾见过，对不对狐狸”狐狸躲过了我的凝视。
　　真是别扭的狐狸想跟着我们为什么非得偷偷摸摸。除此之外另一个人也很别扭。
　　慢吞吞的赶回原地，不出所料，师娘早已收拾完毕。
　　我气冲冲的道：“今天，师娘动作迟缓了，若是等你去救我，果儿早成一陀牛粪了”。师娘越过我的肩头，意味不明的扫过尾随而来的狐狸，面无表情的说：“不是没有吗”
　　我将这句话细细咀嚼一番，得出了几个结论，一、师娘早知道狐狸跟着我们，二、她故意不出现而是等狐狸救我。三、她想逼狐狸现身。可是，逼狐狸现身要做甚么呢
　　“果儿，你不是说过想把狐狸送回去吗明天我们就动身”师娘突然话锋一转，建议道。
　　我喉咙噎着，原来这是目的吗看来狐狸，这次铁定得回去了。
　　灵风谷的位置僻远难寻。好在乘着风疾驰了几日，到底是接近了。夜幕降临，我们暂缓行程，宿在一个叫七巧镇的地方。
　　七巧镇以手巧出名，七巧出自于面扇、木工、制香、灯艺、烟火等。我们到时，正好碰上此镇的献巧节，四邻的客栈都已满，只能寻找民家借宿一晚。
　　匆匆吃过晚饭，农家妇人，便拿出了几盏灯笼，挂在房檐下。粗工纸糊的灯笼，映衬着夜色倒是格外明亮。妇人见我看得出神说道：“七巧镇的人大多不作农事，以手工为活，喜欢在门外挂灯，意寓明灯指路，万事即达。你若要看，就去街上，商家的玩意千奇百怪，包你看不完”
　　我微笑点头，看向妇人指过的方向，几重楼后确实有灯光氲出。一时兴极，返屋邀师娘同游，师娘兴致缺缺。
　　爬上屋顶狐狸正在纳凉，我怀揣着希望问道：“小相公，我们出去逛逛吧!”离我三步远的狐狸莫不吭声。我试探的凑上前去，果然狐狸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我无比纠结，到底谁是谁非，为什么我得受到这种待遇：“狐狸，你为什么躲着我了”
　　“你是不是无法面对我，难道那天晚上你是故意咬我的，”我努力瞥开眼，不去看转过头的狐狸继续道：“你不应声那就是了，”狐狸难得低声呜咽了一声。
　　我充耳不闻，故作伤心道：“我和你在一起那么久，我以为你不会像其他动物一样，去伤害我”
　　狐狸不知不觉的靠近，我将袖子挽起，伤口处硬迦已经脱落，只剩俩处牙痕“不过，我无所谓了，我对于你们来说，不过是一种活生生的药罢了，对不对”我抬头打算看看狐狸被气着了没。
　　一陣风扫来，我被狐狸压倒，连眼睛也被蒙上，我心里一沉：被惹恼了吧。
　　等了许久，都不见狐狸有其他动作，倒是一阵浓厚的血腥味，刺激了我迟钝的脑子。
　　我急忙拼命挣脱桎梏，狐狸怕弄伤我移开了一只手。
　　当看清狐狸肩上的伤口，我顿时一惊：“狐狸，你做什么？”
　　“我骗你的，我知道你不会想伤害我的”我捂住眼中的泪水，内疚无比。
　　狐狸拉开我的手，笨拙的拭干泪水，眼睛清亮无比。
　　“狐狸你不需要内疚的，那晚你不过是闻到了血腥味，引发了妖性”我一边为它包扎伤口，一边回忆道。
　　“那天，不是我伤得最重的一次，刚到松山时，一个夜里，我在林子里摔伤了，四周的动物都发了疯的向我嘶咬，我全身都被咬的破破烂烂，幸好师叔厉害，帮我修补了很久”
　　“就因为那次，松山的动物一夜之间都被师娘打跑了，你说师娘是不是很疼我，别看她总是一幅冷情冷血的样子，其实她最善良”想起面无表情的师娘偶尔会被我气得一脸猪肝色，我不觉笑出声。
　　“没多久师叔也走了，他说会治好我的病，让我好好等着，我等了十一年，师叔还没放弃，他是不是特傻”
　　狐狸笑着看着我，眼睛温润得宛如如水的月光。
　　这种眼神有点像师娘，却又有些不同。同情也罢，负疚也罢，我不想深究，有师娘和师叔为我伤神就够了，我不希望再多一只狐狸。
　　于是，我说：“狐狸，缘起缘落皆是伤，你我既然相遇，必是前世不经意回眸，种下的因果，不如来时记忆，去时忘怀”
　　我罗嗦了一堆，终于准备说出关键的一句，却见狐狸目光飘散不定，最后落下之处是繁华后幽深寂静之地。
　　我再次清清嗓子，柔声道：“狐狸，你决定了吗去还是不去啊!”狐狸顺着我的指引，回望我，眼中的笑意味不明。我不自觉的避开，心神有所触动。
　　“好看吗”我手上拿着一盏六角玲珑灯，灯上侍女映着火光，栩栩如生。“小头鞋履窄衣裳，青黛点眉眉细长。不仅画好，诗也好。”
　　回头，一个青衣白面书生对我点头微笑，我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画中人道：“嗯，配上灯中的女子正好”
　　“灯里灯外都好”书生毫不避讳的赞扬，让初涉人世的我有些窃喜。
　　“姑娘独自夜游，是乎不妥”
　　“哦”我低头寻找狐狸，见它对我大眼瞪小眼，遂安心道：“诺，我相公在这”
　　那人听完稍稍怔住：“是只狐狸”
　　我点头，书生试探道：“姑娘说笑了，夫君怎会是只狐狸。”
　　我反问：“是狐是人有差吗能相守一世才重要”
　　那人不再怀疑，郑重道：“是在下迂腐了”
　　街道上，人流熙攘，不知如何行进，我问身边的人可有好去处，书生道：“若不嫌弃，不如我且带路”说完先行开道。
　　望眼去，四周灯火阑珊，无延星空，此时烟火堪比灿烂。我不禁叹道：“松山一日十年，不敌人世繁华一夜。”
　　此时，记起生上的伤痛，不禁繁华成伤。路旁的胭脂绸缎、奇巧发饰，路上的欢笑喧嚣，一下将我隔绝在外。漫漫长路，唯我踽踽前行。垂头丧气遇上狐狸担忧的目光，我肆然一笑，抬头正对上万盏灯火汇成的星河，问道：“那是哪里？书生笑着道：“那是七巧节最独特的风景，情人在河道俩旁，许下同心盟约，点上明心灯，灯若一夜不熄，俩人便能相守一世”
　　听完，我嫣然一笑：“若一夜大风至，便所有人都不能相守。”书生摇头：“姑娘错了，也有吹过大风的，但若是情真，灯会一夜通明”
　　我疑惑：“何为情真”
　　书生更加迷惑：“如你们夫妻一般便是情真”
　　书生似乎来了兴致，殷殷而谈：“俩个人从陌生到相识，到相知，到相念，到相思再结为夫妻，生死相随，不离不弃，便是真爱。”我懵住，复述道：“生死相随”
　　书生附和道：“因为不舍分离，便生死相随，不过这倒是少见，能做到不离不弃，相思成疾，已是极致”
　　我不自觉低头，正碰上狐狸惊慌的眼神，不禁苦笑：“这倒稀奇”书上可没讲的这样详细，也许是师娘给烧了。
　　“然道你们不是吗”书生问得有些急了。
　　“不是，不是”现在听到夫妻二字，我有些窘迫。
　　“姑娘，真是不识人间烟火”望了眼月色，书生建议道：“不如，前往寒舍坐坐”
　　我犹豫不知如何婉拒，听到狐狸不爽的哼唧。我领悟：“算了，谢谢公子好意”
　　书生热诚道：“叫我谢意书，姑娘只坐片刻，是在下荣幸”我还想推脱，书生已眼疾手快的招来架撵。
　　我无奈，硬着头皮坐进轿中。狐狸窝在一旁闷闷不乐。我原想打趣它，又想到刚才的话，遂闭了口。此后，一路无话。
　　书生的家是普通人家的规格，待门童开了门，打量完前院，才发现谢家也是道家中人，这门庭的摆设，细看才知是个蓄水游龙局。庭中有个水榭，四周摆的花草正应此局。
　　进了门厅，已有人送上糕点，我吃了一块，疏脆可口。
　　进门后失了踪迹的谢某，此时带了个蓄须眼利的中年人前来。
　　我望了那人一眼觉得眼熟，谢意书介绍道：“这是我叔叔谢正，对道法颇有研究”
　　我握拳示好，谢正未看我，反而直接细细研究起狐狸，边点头道：“正是、正是，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能看到此物”
　　我警觉的抱起狐狸，狐狸有些僵硬的伏在我身上：“谢公子，我坐过了，该告辞了。”
　　谢意书向我作揖，歉然道：“不瞒姑娘，我是听叔叔说过灵狐，见您的狐狸有些相符，才忍不住邀姑娘做客”
　　我有些生气：“现在证实了，公子还有其他打算吗”
　　书生尴尬不语，谢正兴致勃勃的道：“这只畜生，姑娘若肯相舍，在下一定千金相送”
　　我气急反笑：“让您失望了，我是万金也不舍的”说完甩袖欲走。
　　谢正上前相阻，未见出手，我已全身不能动弹：“好个不要脸的叔侄，然不成想要明抢”
　　谢意书迫不得已出来圆场：“万万不是，姑娘，这狐狸既然不是你相公，不如赠与我们，我们定当好好相待”
　　谢正也道：“这狐狸于你没有用处，对我们确实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我铁了心，不再废话，只道放我走，叔侄不为所动。怀中狐狸失去耐性，正要发作，被我历眼一扫，再无动作。他们二人底细不明，贸然动手，只会吃亏。
　　正僵持间，一叶飞花闯入，打在我的眉间。
　　我哎呦一声呼痛，手却能动了，心情瞬间欢快起来，对着门外嚷道：“师娘，你可再用力些”谁知真有另一片飞花用力打来。
　　“确实该打”声音未至，人已经在眼前。
　　“好厉害的移形咒”谢正不禁叹道。
　　“松山的功夫能不厉害吗谢正”师娘古潭无波的声音一出。
　　谢正一对上师娘的脸立即腿软：“师祖，谢正无礼了”
　　“何止无礼，松山的弟子再不继，也不能如你这般”说完手袖一挥，谢正被甩至厅下，谢意书着急磕头：“师祖息怒，是意书莽撞”
　　师娘扫了我一眼，见我无话可说、无苦可诉，问道：“可伤了？”我摇头：“这谢叔叔跟我有过几面之缘，一时未想起，也是有的”
　　谢正闻言，抬头看我，我接着道：”当年不怕师娘骂，给我摘果子，也就几人，师娘就算了吧!”
　　尾随师娘出去，回头中，谢正还低着头，不知有没有忆起松山顶上那个穿黄衣的小女孩。原来我在松山这么久了，十二年早把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沉默固执的中年。
　　在继续前行的路上，我问师娘：“何为夫妻”
　　师娘沉默不语，我接着说：“原来夫妻最重要的不是相伴而是相爱，你见我叫狐狸相公，为何不解释”
　　师娘难得叹气：“若你不解相公的意思，那相公对你而言就只是相公的称謂，何须解释”
　　师娘说完，意犹未尽沉声道：“何况人世间情爱最会磨人，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师娘一副历尽情海浮沉的样子。
　　我却想到谢意书说过的那句“生死相随”真实体会到情爱与我，确实是要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