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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黑梦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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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的功效很好,没几天,狐狸就能摇摇摆摆的走路。但我不能处处抱着它玩,也不能强迫它同我睡一个床榻。这也好,我不想,它发现我的秘密。
“如果不是有结界拦着,你是不是老早就跑了。”狐狸再次拒绝我的喂食,让我有些伤感。
它自顾自的捧起一个苹果,表示自己行动自如,我气馁:“算了,儿大不由娘”
狐狸一听,毛都炸了。不断用头拱着我的手臂,以示不满。
“算了,你不喜欢,我不说了,嗯不过,我们同吃、同行、同睡,没有不对啊!”狐狸摆了我一眼,懒得理会。
“要不,你觉得像尘世之中的夫妻呢?晨起同行,夜暮相随”我希望也有这样的人,陪同着!
看着沉默的狐狸一会,最后等来的是它不屑的哼声。我呵呵的笑着,用来掩饰我受伤的心,狐狸你有天长地久的日子,可我一不小心就会贪恋有人相伴的温暖!
“你见过人世的夫妻吗书上说夫妻能够一世相伴,这多好,永远不会孤单”我认真的看着它“书上说到了我的年纪,就可以选择一个相公陪着我。"
有一次,我问师娘愿不愿意做我的相公。但师娘说她不可以,我又问师叔呢师娘脸都黑了,二话不说,就把厢房里有关人世的书都烧了."
我想起师娘难得失控的表情,兀自笑开了,神秘的跟狐狸讲:“师娘一定是想让师叔陪着他,对不对”狐狸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不发一言。
“不过,师娘最后说一定会陪着我到永远。可是她要闭关、还要下山修行,很忙很忙”我偏过头对狐狸说:“不如,你陪着我吧!”狐狸看着松山石阶下的大门,依旧不语。
我弱弱的恳求道:“其实,我的永远并不远,与你们旋狐的寿命相比,我生命不过是你们偶然瞥见的一道虹霞”
狐狸大概煩了,气恼的摆摆尾巴离开了,只留下我喃喃自语:“这是真的”。
“狐狸相公,醒了吗”我献宝似的赶紧捧上手中的瓜果,无视。
“狐狸相公,泉水”讨好的端上桌,侍立一旁,继续被无视。
“狐狸相公,来来,我给你扇风”过道上,凉风阵阵,仍吹不灭我坚持的意志,无视的狐狸终于打了个喷嚏。
第二天,“狐狸相公,我给你端了退烧药”狐狸怏怏的睨了我一眼,无奈的喝了药。
望着正闭眼休息的狐狸,我小声的问:“就这样答应了吧!”兀自点点头,踮着脚出门,忍不住又重复道:“就是答应了”!
师娘晚归过久了,狐狸也开始一大段时间的消失不见。而我如同往常一样躲在书房看书,心里却暖暖的,因为有一只狐狸会一直陪着我。
窗棂动了一下,我微笑回头,看着它轻盈的跃入屋内,放下颈上的布袋。打开是我喜欢的葡萄:“谢谢,狐狸相公”我抱起它,与它对视,换来它不自然的一瞥!
“小相公,你的伤都好了吗”“小相公,你不吃吗”“小相公你去哪啊!”“小相公,你……”懒懒的回望我一眼,狐狸开始起身“小相公,我不说了”堵住自己的嘴,我狡黠一笑。
虽是四季不变,夜里的风仍大幅度的扯动枝丫,扫过的细沙撞在门板上,刷刷作响。
我看了一眼睡在邻床的狐狸,有些羡慕。想了想还是倒头大睡。
模模糊糊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吹倒了。我应该爬起来看看,却一不小心掉进了睡梦的黑洞里。有多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久得我都忘记了害怕。
身旁葱郁的翠林,如过往般,一根一根的从根部慢慢的枯萎。阴风狂作,墨黑的云霞蔓延过天际。我急急的跑在松山的石阶上。一时间,四面只剩下我的喘息和跫声。再快点、再快点,也许能过逃过恶梦。
“嗯”颈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用手抚颈,只摸得一手的鲜血。心里反而平静了,吴果,是梦罢了,终究会醒的。
我认命的等着,看着血漫过我的身躯,看着我身子渐渐干枯成一具枯骨。
原本是麻木的,可是,这次如游丝般的痛楚,不断的灌入心肺。我咬住下唇努力醒来,好不容易睁开眼。
谁想却掉入了更深的恶梦中!
梦中的痛延伸到了现实,那种使人痉挛的痛从我的右手拽住了我的神经,使我动弹不得。
是狐狸,我闭眼泛泛眼中的泪喊道:“小相公,狐狸相公,是我”那是我身上的血,正咬住我的手腕不放的狐狸,屏蔽了所有的声音,依旧伏着身啜取着我的血液!
“旋狐虽然灵力强大,但身上依旧藏着妖性,别让它太靠近你,”这是师娘临走前说过的,不想一语中的。
“我以为你会例外,但没有例外,我问你会不会咬我,可是你终究咬了”不是没有害怕,甚至夹着绝望,反复预演过的场景。真正来临时,回想过往居然只有松山日出日落时不变的风景,我生命承载的记忆实在浅薄的很,师娘你不想我眷恋红尘,可是,如一缕空气般存活与世。那么生命的长短又有什么关系。
“狐狸,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心痛,直到今天,以前被其它东西咬,直觉得疼,可是,你也许不一样,或许我希望你不一样,可到底你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我于你只是一个活人,一个无所谓的人,”想通了,未免觉得以前相处的日子实在可笑,倒真的笑出了声。
狐狸似乎被惊动了,闪着青光的双眼,迷惑的看着我,也许是出于对生的欲望,我居然扳动了手指,用尽全部的力气,做出最后的一击。
“砰的”一声,狐狸被甩至了屋尾,我也止不住去势,扑到床沿,手臂上清晰的留下俩个深深的牙洞,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渗。其实,甩不甩开它又有什么关系了,师娘不在,伤口是不会愈合的。
“师娘快回来吧,否则你就见不到我了”此刻我从未有过的觉得,面无表情的师娘是那么的让人怀念。
血继续滴答滴答的落下,屋内安静极了。狐狸很快爬了起来,我挣开昏昏欲睡的眼,勉强看去。它眼中的青光已转为墨绿,妖性已退。
看着已恢复正常的狐狸,我忍不住打趣:“狐狸,我说过吧,我的生命很短的,你这么一折腾,看来我不能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道红霞,只能经得起你一眼的回望了!"
转过头,我想露出一个云淡风清的笑容,却不能!“看来我修炼不到家,做不到看破生死,要让师娘失望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记恨你”生死尤天,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狐狸紧紧的盯着我,看着我自说自话,看着我又哭又笑,先是迷惑不解,渐渐的将目光定在我的伤口上。过了一刻血越流越畅快整整湿了一地,与我苍白了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震惊的神色刻入了狐狸墨玉流转般的眼。
我叹息:“看来你也不是真的那么无情无义,反而是我,硬是强留了你,才导致这种苦果。我早该料到的,现在我们缘分已尽,你下山吧!找到结界闪烁银光的地方,就能找到出口。莫等我师娘来了,你就逃不掉了”师娘总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其实她最是恩怨分明!
狐狸听完话,皱起一张脸,眼神带着怒意狠狠的剜着我,好像我才是那个薄情的人。
血挥发在空气中,起了一种幽香。狐狸慢慢走进,嗅了嗅,不自觉的眯起双眼。我警觉的努力往里靠了靠。
狐狸停下仔细的审视我的神情,终于辨别出,我在怕它。它低低的哀鸣了几声,又向我迈进。
我心下一惊,不由呵斥:“走开”。
它似乎被吓到了,连退几步,眼中是无法忽略的焦躁不安。原地转了几圈,又开始慢慢的靠近我。
罢了,再挣扎又有何用,我尽头还是一个死字“狐狸,我的血快用尽了,你若想喝,就快点吧,我能为你做的只剩这个了。呆会我若死了,你帮我把连带这间屋子烧了,然后你赶紧跑得远远的,别让师叔师娘找到,这样就一了百了了。”想到师娘,我的泪不禁掉得更快,还是别留下甚么念想,干干净净走才好。
还未想完,狐狸已经冲了过来,面目凶狠,张着厉齿就要咬下,我紧紧闭上眼睛,默数时间快点过去,意料中的痛楚没来,反而一阵裂锦声迫使我睁开眼!
狐狸急迫的撕咬着我身上的锦被,一条条撕开,在我来得急思考时,已经扯住布条,一层一层的捆住伤口。可是不够,血仍然外渗,它继续撕咬,直到眼神绝望,直到嘴角鲜血淋漓。
我有些震动,喊道:“狐狸够了,不要继续了,”可是,仍旧唤不醒狐狸自虐般的行为。
“狐狸,我害怕,你不要这样子了,狐狸不要这样子,我害怕”不知喊了多久,狐狸才慢慢的停下,双眼湿润的拱着我的脸颊。呜呜的叫着“狐狸,你想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还是听不懂。”
“果儿,睡了吗”不知道是不是出现幻听,居然听见师娘的声音。我忍不住蠕动的回应了一声。身旁的狐狸突然开始奋力的嘶吼一跃而起,拼命的跳出屋外。
师娘似乎闷哼了一声“一句畜生”后,狐狸被踢了进来。
“果儿,这畜生怎么能动了”师娘气势凶凶的跨步进来,看见十分疼爱自己的师娘,心中不免心酸委屈,娇气的喊了声“师娘”。眼泪掉得更多了!
在看清我的惨状后,师娘不语,极速的从随身的木箱中拿出尸蛊,放置在伤口上,尸蛊一进血便钻,见堵住了伤口,师娘立即拿出一道符纸,连同尸蛊一起在伤口上灼烧。我大痛之下,反而精神了:“这可比留血还疼”
“哼,死到临头了,你还能贫嘴”一向面无表情的师娘这么严肃,看来我时日不多了。
“是这畜生干的好事”师娘一把扫开企图靠近的狐狸,呵斥道。
我摇头“师娘,道家宣扬众生平等,怎能畜生畜生的喊别人呢”
师娘停下为我把脉的手,皱了皱眉头“别岔开话题,是它做的?”
“其实不怪它,是我割了一点手腕,取了一丁点血,做药引为它疗伤,可能它闻到了气味,引发了妖性才做出这种事”
“简直是胡闹,你怎么可以轻易冒险”今晚的师娘脾气暴躁得有些寻常“很糟糕吗我还有多长时间”
“最多不过一年半”我沉默,师娘也不好苛责我,转而面向静默一旁的狐狸。
“好一只忘恩负义的狐狸,她救了你的命,你却这样报答她,把她所剩无几的生命也躲走了!”负伤的狐狸迅速抬头盯着我,它想从我的身上得到否定的答案,可我只能苦笑。弄清事实的狐狸双眼失神的环视了一周,然后着了梦魇般乱撞。在找到出口后,更不顾一切的投入幽幽夜色中。
我也些担忧,奈何全身乏力。
“跑了也好,不然我指不定哪天捏死它”师娘将死字讲得格外阴柔
“师娘,我们是道家人,不妄言杀生”我好心劝诫。
“那是佛教说的”师娘严肃的提醒我。
“那看破红尘,也是佛教说的吗”这次师娘不辩解,只是淡淡的道:“我若全然看透,也就不会在此守着你了!”
“这么说我是你的一道障”我若走了师娘就能放开了吗
“不能”师娘看透我的心思“能否放开从来只关乎我的心,不在于你的人”。
息了灯,师娘破例与我同宿一屋,正欲深眠,突然整个松山开始狂风大作“有人想闯进松山”
与师娘对视一眼,我正暗自揣测,师娘老神哉哉的回了一句“八成是那畜生想出去”,一边顺手扣上衣服。
“不对啊,我告诉狐狸出去的方法了”毫不意外的接收到一眼的责备。
我拉住她的衣袖“我也要去看看”
“哦!怎么去”师娘不屑的打量了我一番
“那要看师娘你是要拎着我去,还是背着我去喽”师娘妥协的闭闭眼叫道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