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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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一片祥和。暖暖的宫灯照着雪地，留下一片朦胧的红昧。庄妃细心的将一枚玉坠系在了胸前，对着铜镜嫣然一笑。
“娘娘，皇上来了！”守在门外的红玉远远望见一溜灯火往这边来，忙推开门将早已温好的桂花酒备在香炉上薰着。
“宁儿呢？快让他过来！”庄妃站起来走了几步，拉拉袖子，想起了她的这个儿子。
“娘娘，五皇子还在睡着呢。”红玉将幔帐层层垂下，厅堂内春意盎然。“待会儿让他来见见父皇，不要失了礼数。”庄妃缓步向门口走去，却又忽而想到了什么：“让他在皇上那儿别提什么神仙了，别让皇上心烦。”
“是。”
殊宁早就醒了，听着外面的声音嘈杂，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宁儿，猜猜我是谁！”一双手覆在了他的肩上，寒冷如冰。殊宁毫不留情的一把打掉那双手，继续装睡。
殊宴吃痛的低呼了一声：“我是太子！”
殊宁闷哼一声，烦躁之情言溢于表。
“你又在想你的神仙啊？还真是……”殊宴径直在他的塌旁坐了下来：“一场梦记着五年，天下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殊宁不言，只是喘息声有一些急促。
“我可是好心来看你的，你别不识抬举。”殊宴伸出手去一下一下的弹着他的耳垂，小巧的可爱。
“明天三公主要送往西域和亲，施妃娘娘在父皇那儿哭了一宿，寻死觅活的……”殊宴见殊宁根本就无意理睬他，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殊宁心中烦躁，巴不得他早些离开，眯着眼睛，呼吸声渐渐流长。
“宁儿，你真的睡了？”殊宴听着这边半晌没个动静，便探头看去，见殊宁闭着眼睛神色淡然。殊宴盯着他的脸颊，十四岁的孩子，明艳动人。
“宁儿，你长的真好看。”殊宴凑近了殊宁，仔细端详着他的容貌，一边在他的颈边吹了一口气。“你有完没完了！”殊宁终于推开他坐了起来，神情恼火
殊宴咧嘴一笑：“你若再不说话我便是要亲你了。”
“无聊！”殊宁穿上鞋子，双眸含雾朦胧。
“能与你这般好脾气说话的也只有我了，看看其他人有谁胆敢惹你的？”殊宴绕开几步，踱到书桌上看着展开的画轴：“又是这仙子，也从没见过你这般痴情的。这画若让太傅见着了，指不定说你是春心荡漾呢，活脱脱的美人出浴图——”
“啪！”一支毛笔击在了他的手上，殊宴有些恼了：“说都不愿说，你也不看看这种姿色的人天下可曾有人见过？九岁洛水河畔的柯南一梦有谁会当真！”
“我自信我的，与你何干！”殊宁咳了两声，双颊渐渐泛上一层红晕。
“五皇子，皇上召见——”门外传来公公尖而细的声音。殊宁扫了殊宴一眼，顺手披了一件雪狐裘便出去了，空留下殊宴对着画轴干瞪眼。
“儿臣参见父皇。”殊宁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便低垂着头站在一旁不再出声。
“宁儿又长高了，”一双黄靴在面前停了下来，殊宁感觉头顶被人拍了拍，不由抿紧了嘴唇。“长的倒是和你娘有些相像……最近不念叨你的神仙了？”那声音带上了一丝调侃。
“小孩子想要引人注意的小手段而已，皇上就当听个玩笑话，不必当真的……”庄妃笑盈盈的过来打着圆场：“宁儿，把今天太傅教的文章背一遍给父皇听听。”
“儿臣愚笨，背不下来。”殊宁闷闷回答。皇上笑了：“这孩子性格还真是别扭，朕今日早朝还听太傅说你过目不忘，才经绝伦，怎么一到晚上就愚笨了？”
“回父皇的话，是太子殿下趁儿臣睡觉时惊吓儿臣，一吓都给吓忘了。”殊宁淡淡道。殊宴在门外偷听着，不由火光。皇上倒是不以为然：“宴儿就是调皮，欺负弟弟便是不对了。”
庄妃听着殊宁指责太子，心中一冷，这话儿若是给皇后听去了，又是少不了一阵子麻烦。
“宁儿自幼体弱，明日三公主往西域和亲，按照惯例是要一位皇戚前往天阁寺祈福，朕看宁儿识得大体，不如由宁儿去祈福，一来皇家威严，二来那山中古木清溪的对他身体也不错，爱妃意下如何？”
“这是宁儿的福气，臣妾自然是欢喜的。”庄妃哪管这么多，只要自己的儿子能在皇上面前讨着喜，太子之位还真是说不准呢。
皇上微微一笑：“宁儿愿意吗？”
“父皇之言，儿臣不敢不从。”话都说出口了难道还能让人拒绝？都说了官大压死人，更何况这个还是官们的头头。皇上明显是很满意这个回答：“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准备一下，明天早上朕自会派人护送你去的。”
“儿臣遵旨。”殊宁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刚离开皇上的视线便被一双手猛地拉了过去。
“你放手！”殊宁吃痛。殊宴瞪着他：“你答应他作甚？那种苦差事一向都是交给郡王的。”“那也好过被你欺压。”殊宁微微颦着眉，殊宴的脾气上来了，更加用力的攥着他的手腕：“我怎么欺压你了？宫里上下谁不知道太子我对你最宽容！”
“原来太子就是这般的宽容法儿，我今天算是见识了。”殊宁就着廊下的宫灯看了看手腕，几乎都已经淤紫了，不由高声道：“清风！清风！”
殊宴被他这么一喊心中凛慌，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接着眼前一花，殊宁便已经落入了他人的怀中。“你、你大胆！”殊宴定了定心神，看着眼前人也不过才十六七岁的样子，比自己还略略矮上了小半个头，容貌阴柔清冷，跟他家主子一个德性！
“清风只是奉命保护主子，得罪之处还望太子殿下开恩。”少年嘴上是说着，可那眼光压根就不往殊宴的身上看去。殊宁神色淡然的扯了扯清风的衣袖：“饿了。”清风微微的笑了一下，转瞬间便消失在了皑皑的白雪之中。殊宴愣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口怒气提在胸膛上，只得狠狠地踹了一旁的太监：“看着人都跑了还不会追，蠢奴才！”
那太监随着他高兴。谁人不知五皇子宫中的侍卫身手不凡，去追他倒不如让自己围着皇城角跑个来回实在些。
皇室嫁女，最重要便是排场。看那一长街的车队，连着十来车的陪嫁物，有人赶的一大早就等在这儿，一睹皇家威严。
殊宁凌晨时分便被拖起来净身，在温池子里泡到天亮，又被人套上了一大堆的奢华东西，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主子，皇上派人来了。”清风拍了拍正在打瞌睡的殊宁轻声道，殊宁睡眼朦胧的点点头：“东西都带全了么？”
“回主子的话，都全了。”
“嗯……”殊宁打了个哈欠，头上的银冠摇摇欲坠：“你背着我去吧。”“皇上有命，主子净身后任何人不得触碰，谨防出了什么霉头。”
殊宁面色一沉：“让你背就背，顾忌这么多干什么？天塌下来还有我罩着呢。”清风也不多言，弯腰背起殊宁便向外走去，门外的公公看了倒也不敢吱声，乖乖的掀开辇车帘子让清风将人放进去：“五皇子先行歇着，天阁寺不多时便到了。”
殊宁应了一声，瞥见宫墙拐角处黄衫闪过，不以为然的闭上了眼睛继续酣睡。
想来相送直说便是，躲躲闪闪的令人心烦。
有声音。
虽然是极其的轻微，殊宁还是听见了，却一时间辨不出是什么乐律，缥缈的虚幻。
“清风！”他轻轻唤了一声，无人应答。窗外夜色正浓。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素服，柔柔的摩挲着肌肤，散发出淡淡的草木味道。
殊宁推开门，一阵寒气扑面而来，禁不住猛咳几下方才缓过来。循着那乐律走去，月色正当皎洁。
后山本是洛水流经之地，此时却未闻一丝潺潺水声，乐律愈加清晰。殊宁快走了几步，转过一片树影，愣愣的看着前面，说不出话来。
灯火辉煌，轻纱曼扬，宛如九岁时的那一梦。
那人站在厅堂中央迎月而舞，落发如漆，清婉绝俗一如当年。
旁边抚琴的绝美少年不知说了些什么，引得席间的众人一阵欢闹。那人也掩着嘴，对少年莞尔一笑，天地间黯然失色。殊宁盯着他，一颦一笑间的惊鸿，耳中只有他的轻声暖语。
月色西沉。少年终于停下了琴，众人意犹未尽的纷纷离席，有些竟然乘着麒麟仙鹤离去。他没有惊讶，只是看着他，脚不能动，口不能开。直到他听见那个少年轻道：
“湘神司琴就此拜别，洛神记着天劫便要自重……”
他听在耳中，惊在心里。恍惚间，奢华宫殿便已如晨雾般散去。
殊宁被早起打水的僧人发现晕倒在河边，气息平缓，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清气。方丈看了一下，只道是失了心神。殊宴不顾礼节在榻旁守了几日方才转醒，清醒后却性格大变，日渐沉默下去了。
长清三十九年，殊宁十六岁，美貌绝于天下，辅佐当朝太子助国有方，清人津津乐道赞扬不绝。
“宁儿，看这画如何？”殊宴指着壁上的图道：“这是方学士的《烟波江南》，终于让本宫给讨过来了，宁儿喜欢么？”
“一般般。”殊宁淡淡的扫了一眼，继续坐在躺椅上低头看着手上的书卷。殊宴习以为常的笑道：“过两天便是父皇的寿辰了，你可有准备好？”
殊宁不语，只是点点头，一缕碎发垂在耳畔。殊宴抬手将发丝在指尖绕了一圈后俯身含在了口中，殊宁微微侧了一下身子，殊宴轻笑一声将他按住，松开了口：“你可不如小时候好玩儿了。”
“天色不早，我要回洛水榭了。”殊宁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书卷放在案上。
“那洛水榭有什么好的，天天引着你的魂儿往那跑。”殊宴不悦。
“最近南方多雨多雷，洛河泛滥，皇兄还是想着怎样防止那些官吏克扣灾粮来的实在些。”
“你真是——”殊宴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殊宁不自然的颦了下眉。
“太子殿下，五皇子——”门外太监尖尖的声音慌张异常。
“七皇子、七皇子便要去了啊！”
紫卿喘了一口气，身后的清光如疾电般如影如随。眼看脚下的洛水节节涨高，紫卿只能怒目而视眼前的青龙：“私自逃离洛水便罢，为何要连累无辜百姓！”那青龙也不言语，逼迫的注视着他，眸中光华万千。
“洛神，先支持着你的元神不要破灭！”司琴在一旁持着萧，周身白蛟飞舞。
“你可有办法控制这水流？”紫卿元神被那青龙撞的支离破碎，根本无力再去阻止它的云雨。“我只管湘河，那洛水之神是你。”司琴险险的躲过青龙的雷电，一条蛟龙躲闪不及，刹时间灰飞烟灭。
紫卿浅浅道：“那妖龙原本就是被我打入洛水，没想到现在却要祸及苍生——”他向后退了一步：“湘神可要记得那琴声！”言罢便纵身向下跃去，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苍茫之中。青龙怒吼一声，疾疾追去，电闪雷鸣不绝于一时。司琴将萧抛入下界，随即乘着蛟龙离去。
僧侣们跪了一地，清冷的宫殿中檀香缭绕。
七皇子殊夜乃一宫女所生，地位低下，自幼就是个病罐子，肺痨拖了两年，今日终究是不行了。皇亲贵族们神色漠然的祈着福，心中早已对这位不得宠的皇子厌烦了。
殊宁看着层层幔帐后面的娇小身影，因为咳嗽而剧烈的颤抖着，宫人们来回的走动着，手中端着一坛坛的紫血。殊宴厌恶的躲开那血腥味：“宁儿不觉得恶心么？”“反正也快要断气了，不过是多忍忍，若是坏了规矩宫里上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着呢”
殊宴冷哼：“那也要看是什么人再说。”
“权威不大，但自古皇位之争便是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殊宁话音刚落，便听见那咳嗽声突然间戛然而止，四下里顿时一片静谧。接着那老嬷嬷就带头跪了下去，守床太监高呼：“七皇子去了——”
殊宴松了一口气：“完事儿了。”
“人便是这样，说去就去的……”殊宁喃喃自言，一道白光疾速自眼前掠过，忽然间只听见殿外雷声震天，厅堂也竟然有些动摇，殊宁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被殊宴一把拉到了怀中去。其余个人也都是惊惶不已，和尚们只管念着经文，脸色煞白。
“啊——”那老嬷嬷传来一声尖叫，那宫人们也是冲出了内堂。
“七皇子又转醒了！七皇子——”
“这下子宫里可是热闹了。”殊宴剥了一颗葡萄：“小七死而复生，再加上天相……”“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些心机。”殊宁不悦道：“也不知是哪个闲人帮他出的主意。”
“主子。”身边黑影降至，清风单膝点地：“七皇子那边到没有什么动静，就是仿佛人有些不清楚。”“怎么个不清楚法？莫非还来个鬼上身？”殊宴轻笑，清风顿了顿：“回太子，七皇子行为举止怪异，奴才也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罢了，他再如何瞎闹也是成不了大气候，你盯紧点。”殊宴擦着手，却见清风毫无反应，心中恼火：“本宫在交代你事情呢！”“听太子的。”殊宁淡淡道。
“是！”
殊宴冷哼一声，搂过身边的殊宁轻笑：“你的奴才还真是忠心呢。”“谢太子夸奖。”殊宁想要往后退一步，奈何殊宴的手紧紧的匝着他的腰，动弹不得。
“宁儿生气也是好看。”殊宴的指尖慢慢的划过他的下颚，看了一眼地上，清风头微微抬了一下便又快速低了下去，神色冷然。
“那水灾昨个儿方才停住了，善后安抚之类太子还是要去做做样子的。”殊宁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臂，脸色微微泛红，愈加妩媚。殊宴的心神荡漾了一下，极力克制自己。倘若平时只要不触犯了他的底线还好，但若要真的惹他生气……只怕是整个皇宫都不够他翻的。
“宁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殊宴讨好道，殊宁看了他一眼：“这太子是你，什么时候轮到由我来做主了？”
“我这不是喜欢你么……”
“太子殿下，五皇子殿下，皇上召见——”太傅的声音低沉，殊宴匆匆松开扯着殊宁的手：“父皇有什么事情？”
“七皇子竟然直闯早朝指责皇上……”太傅皱皱眉头，不知是哪个宫人无意间嘟囔皇上要加重南方的赋税，殊夜便匆匆披了件单衣赶往金銮殿找皇上理论去了。说也奇怪，那殊夜往日子里是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的主儿，见着皇上头都不敢抬。这次在鬼门关上晃悠了一圈回来，竟然不知何为睡觉吃饭，什么事情一问三不知。
“……洛水泛滥原本就是因为妖孽横行，导致南方百姓民不聊生，现在你贵为天子，本因施放灾粮钱银救济百姓，现在却要加重税负，这分明是官逼民反！”
“七皇子殿下，是你有所不知，南方灾民举旗造反，皇上这么做是为了预防万一，那反民也不会有太多的钱粮……”
“若不是有人在其中捣鬼，那些灾民哪会饿的造反！赈灾的东西分明是都被贪污了！”
殊宁抬脚进入大堂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个光景。皇上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七皇弟，你可知擅闯早朝有什么后果？”殊宴皱了皱眉头，神情激动的少年闻声转过头来，殊宁刹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一阵嗡鸣，整个人竟然向后倒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恍惚间，只看见了那漆黑的眸子，温软如玉。
“你也真是，怎么平日里好好的，一见小七就晕过去了……”殊宴看着昏昏沉沉的殊宁，“没什么，只是突然间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殊宁的声音极轻，殊宴没有听清，只道：“小七惹的龙颜大怒，被关进了西苑里。”
“父皇对他用刑？”殊宁讶然，西苑原本是皇眷的冷宫，被送到那里的人多半也都是不出两个月便疯痴了。
“自然是，昨儿你晕倒后小七竟然当众道父皇此举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要遭天遣的。”殊宴笑笑：“想要玩火引皇上注意，没想到却把自己给烧了，他比不得你聪明。”
“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累。”殊宁闭上眼睛，殊宴讨了个没趣，见他压根就不想理睬自己，只得讪讪的站起来：“你若不喜欢，我便让人弄了小七。”
“宫里可有人看着，你现在最好是去探望。”殊宁反了个身往里睡去，殊宴笑道：“全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