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成齐》陈赫柏

32、杨白花

　　草地中间烧烤火炕上面的烤肉已经全部移开，坑里新加了很多干松枝，草地正中腾起了旺旺的火苗。
　　小孩子们从我大哥的小院子里跑出来，尖叫着、笑着、闹着，在草地边缘开心地跑来跑去。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野宴会后举行的篝火舞会，以前都是吃完就被妈妈和保姆们带回去了，这次因为被留下了，居然能看到这么旺旺的篝火，待会还要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个个都感到新奇又快乐。
　　我和贺拔岳到后院转了一圈，没看见兰香和贺六浑，在后门处陪爹爹站了会儿，就回到草坪那边了。
　　天并没有黑，太阳的余晖还斜斜地照在草坪和走廊上，但是风开始变得越来越凉，旺旺的篝火和孩子的笑闹声把人们都吸引到草坪上了。
　　有人开始唱起歌来：“阳春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来双燕子，愿含杨花入巢里。 ”
　　不知为什么，这优美的歌声，居然引起我身边几个男人的一阵窃笑。我看了一下旁边，宇文肱和贺拔三兄弟都带着鄙视的表情在笑，好像这首歌拙劣低俗得让人瞧不起之处。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讲三月的杨花，而且歌词悲切，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好笑的，我也无法理解那么为什么还带着那种表情在笑。于是，我问贺拔岳说：“你们为什么笑？这歌很好笑吗？”
　　宇文肱、贺拔允和贺拔胜看了我一眼，笑得更欢了。贺拔胜还笑着说：“你不觉得这歌很可笑吗？”
　　我说：“我不觉得呀。我还觉得这个听着让人想哭呢？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笑得起来！”
　　他们听我说，互相望了望，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们，冲着贺拔胜大声说：“快说，你们为什么笑？”
　　贺拔胜他们三个没有回答，还在继续笑着走开了。我回头望着贺拔岳：“你告诉我！”
　　贺拔岳拉起我的手，说：“跳舞吧！”
　　我甩开他的手：“你不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笑，我就不跳！”
　　贺拔岳只好说:“这个.......”
　　我看他那样，有些生气了:“这个什么？”
　　他迟疑地说：“女孩子不需要知道这些”
　　“不行，”我不依不饶：“你们都在笑，就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知道。”
　　“好吧”贺拔岳让步了：“他们笑这首歌是因为当今太后。”
　　“为什么？”他这样吞吞吐吐地说，更让我迷惑了。
　　他开始含含糊糊地说：“当今太后想要逼杨白花将军进宫伺候她.......”
　　“进宫”我问：“进宫干嘛？怎么伺候？”
　　他不耐烦地解释：“啊呀！就是当面首！”
　　“哦，男妾，”我又问：“那跟这首歌有什么关系？”
　　贺拔岳接着说;“杨白花不愿意，就带着部曲投奔南梁朝了。胡太后对他追思不已，于是为他作了这首《杨白花歌辞》，并叫宫人昼夜连臂蹋蹄唱这首歌。慢慢地，这首歌，民间也都会唱了。”
　　我还是不明白：“这首歌这么凄美，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笑呢？”
　　贺拔岳不屑地说：“因为人人皆知胡太后水性杨花，她作这样地歌曲自然让人耻笑。”
　　我说：“可是，这首歌显得她很痴情呢！”
　　贺拔岳笑着:“哈哈哈。人人都知道胡太后滥情。她一开始喜欢清河王元怿，逼清河王与她私通。这件事被大臣们发现后，大臣们杀掉了清河王。后来，她还弄出这么一出.......”
　　我问:“这么说，那个破六韩拔陵关于她的那些话是真的？”
　　贺拔岳点点头：“是的！”
　　我正暗想着：我绝不做被人耻笑的水性杨花的女子，就听见贺拔岳说：“跳舞吧！”，他说着，拉着我的手，跳了起来。
　　　　随着欢快的《地驱乐歌辞》合唱声响起，大家都围着篝火跳起舞来。我也跟着边唱边跳起来：
　　“青青黄黄。雀石颓唐。槌杀野牛。押杀野羊。
　　驱头入谷。自羊在前。老女不嫁。蹋地唤天。
　　侧侧力力。念君无极。枕郎左臂。随郎转侧。
　　摩将郎须。看郎颜色。郎不念女。不可与力。”
　　“月明光光星欲堕。欲来不来早语我。”
　　当我唱到《地驱乐歌》“月明光光星欲堕。欲来不来早语我。”这句时，我忽然想起贺六浑还没有来。我边唱着边向人群外张望着，心里想着“兰香请贺六浑怎么请到现在还没来。”
　　看了好一会儿，把人群内外都看遍了，人群外圈是一些小孩子在跑来跑去，偶尔有几个孩子冲进人群内圈，立刻就尖叫着被更多的大人揪住拖到外圈去。人群内一对对的年轻男女正围着篝火形成两个人圈在跳舞，当时正好内圈是活泼的少年，外圈是妩媚的少女。每个人的舞姿随着音乐节奏不断变化，时而少女由外圈走入内圈与少年变换位置，时而少女们退回外圈载歌载舞。我在内圈时，就在那些正在跳舞的人群搜寻，看贺六浑有没有在不知不觉中进入舞圈，我到了外圈时就往更外更远处张望，看看兰香有没有带着他来。
　　随着雄壮的鼓声，大家唱起了《折杨柳歌辞》“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出入擐郎臂，蹀坐郎膝边。健儿须快马，快马须健儿。跸跋黄尘下，然后别雌雄。”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只看到陆陆续续地有人退出舞圈，看到逐渐地有人带着孩子向我母亲告辞，直到舞会结束都没有看到兰香和贺六浑的身影。
　　天色快暗下来时，跳舞的人越来越少，终于音乐声不再响起，贺拔岳也终于停下来，对我说：“我要回去了！”我勉强向他笑道：“再见。”
　　他看着我的眼睛闪闪发亮：“我回去之前，有句话要问你。今天，你拒绝了假求婚。我想知道，你会不会答应真心实意的真求婚？”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以为那是因为跳舞跳的，没有意识到那是出自爱恋的紧张。
　　我想起了贺六浑的眼睛，贺六浑的眼睛比他的更迷人，可是却还没有像我求婚，甚至连我是谁他都没问过。我不由地对贺拔岳说：“我今天累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贺拔岳以为我避开那个话题是因为女性的谨慎，他也觉得对于这样的大事我需要时间考虑清楚。他轻轻地抓住我的手，温柔地说：“我会等你考虑清楚的。”说完，他向我微微行了个礼，然后走到他父亲和哥哥们那边，一起去向我的父母亲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