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成齐》陈赫柏

28、争论 我跟贺拔岳

　　我跟贺拔岳从廊下那些桌椅和人群间挤挤挨挨地往西走，经过一间客房时，就见听见窦泰父亲窦宝乐那激动的声音。窦宝乐站在客房正中的一张桌子前，面对着一个坐着的背对着门的人正激动地大声说：“妖言惑众，造谣生事，你到底是何居心？”
　　窦宝乐是怀朔镇将中地位紧次于主将杨均的镇将。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脾气火爆。他的两个儿子，包括窦泰和窦泰的哥哥都在军中任职。这个宴会是在他的亲家娄家举行，看着样子，他在内心里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人。我心里有这一丝快意，相比于爹爹的息事宁人，相对比于宇文肱的背后议论，我更欣赏窦宝乐老爷子这种直爽的大吼着质问。窦宝乐这个清河观津的汉人后裔，倒是比在座的这些正宗鲜卑人还像鲜卑人呢！
　　他面对的人依然坐着，“嘿嘿”一笑，说：“窦将军，别激动，你是汉人，又是镇将，和我们这些酋长不同……”我听出来了又是那个破六韩拔陵的声音，酒肉都还堵不住他的嘴，在这个大家都高高兴兴的野宴会上，他不但非要说些让人不开心的话，但想堵住窦宝乐的嘴。
　　我刚想进去帮窦宝乐说话，就听见独孤俟尼说话了。独孤俟尼有点耳背，所以他说话的嗓门特别大，可能因为他自己听不大清自己的声音，以为别人也听不大清自己的声音，所以，他说话用的力气特别大，一下子把屋子里别人的声音全盖住了。他正站在窦宝乐身后面的一张桌子后面，他本来是坐在正对着大门的一张铺着软羊毛垫子的软榻上的，现在已经站了起来，还在往破六韩拔陵坐着的方向走，他的儿子独孤库陪在他的旁边，看这样子已经在他耳边对他解释过屋子里发生的对话了。
　　独孤俟尼用压倒其他所有人的大嗓门说：“破六韩，我独孤家和你家一样祖上都是匈奴人，我是族长。我所经历的大大小小的各种各样的政策多了去了。我们独孤家在朝中也是有人的，你说的这个消息是假的。先皇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后，曾经下诏，六镇将世代保持‘镇戌制’。我们这边虽然不再护卫京师，但也必须守护龙兴之地和先皇陵寝。我们这些彪悍的骑兵是南部和中原无人能及的。把我们编户为民，谁来为国戌边，守护北方。你的消息是假的，不可能是真的！”
　　破六韩拔陵也站起来，伸手去扶独孤俟尼，独孤俟尼甩开他的手，依然大声说：“我自己能走。”说完，就转身回自己刚坐着的软榻那边了。
　　破六韩拔陵看独孤俟尼走回去了，就站着对他的背影大声说：“现在已经不是先皇孝文帝来管我们了，现在管我们的是个风骚的老太婆……”
　　我听到这里奇怪地问贺拔岳：“他说的那个‘风骚的老太婆’是谁？”
　　贺拔岳刚要回答，我们就都听见我爹爹的声音在大声地说：“莫谈国事！家宴莫谈国事！”
　　贺拔岳听我爹爹说完，才凑到我耳朵边小声地说：“当今太后！”
　　我奇怪地问：“啊？胡太后？他怎么能这么说她？”
　　破六韩拔陵响亮的声音还在继续从屋里传出来：“我听说朝廷里有个叫李崇的人已经上书要求‘改镇为州’，而且有几个王爷是支持他的。朝廷表面上是小皇帝管，其实真正说了算的是他的亲生母亲胡太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胡太后是个什么货色？谁跟她上过床，就谁说了算。这几个支持‘改镇为州’王爷，只要有一个跟她上过床……”说着，他又奸笑了一下，“你们的内线能爬到胡太后的床上去吗？就算有一个内线爬到了那个老太婆的床上，说服了老太婆，说不定老太婆换个情夫，她的想法就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