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铃儿响叮当683

9、9 “青禾……

　　“青禾……”李易莲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可思议，口中问道，“你是，青禾姐？”妇人点点头，脸上是满足的笑容，口中说道：“当年一别，真没想到日后会有机会相见！”
　　李易莲脸上的笑容逐渐绽开，不无感慨地说道：“当年你就那样离家出走了，我和姐姐都觉得不可思议，后来姐姐还派人出去找过你呢，只是再后来，没想到连我跟姐姐走散了……”说着摇摇头，“今日我看到你了，还不知道姐姐的情况如何？”
　　卢青禾一时语塞，似有难言之隐。旁侧的绿衫女子双眼盈满泪珠，口中说道：“少爷，小姐她……她……”然而话语刚落下，由于悲伤和兴奋交杂，本就不善言辞的姑娘此时更是无法顺利将后面的言辞说出口。
　　李易莲初看她已有五六分相熟之感，此时见她情态，便更加确信了，于是问道：“莫不是钟灵？”
　　绿衫少女含泪点点头，带着哭腔说道：“都是灵儿不好，没有照顾好小姐，她……”一语未毕，又是垂下头，仿似胸腔之中含着无数悲痛与自责，使她说不出话来。
　　李易莲一脸茫然，看看卢青禾，卢青禾只是叹着气摇摇头，再看钟灵的悲悲痛神态，免不了将事情往坏的方向想，这么一想，仿佛姐姐早已不在人世。
　　想到自己自幼病弱，母亲又不在身边，全是姐姐悉心照顾自己，自己才能隔三差五见见日头，出房门呼吸一下空气，要不是姐姐，说不定自己早病死在床榻之中了。若不是姐姐……
　　李易莲心中此时被一股说不出的悲痛感觉给占据，然而还是握紧了拳头，咬着嘴唇，一字一句说道：“灵儿，你别哭了……姐姐不会怪你的……人，人死不能复生，我，我都是知道的……你别哭了……”
　　哪料听了这么一句，钟灵和卢青禾都愣了愣，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卢青禾打破沉默，她一手拍在李易莲肩上，说道：“傻小子，谁说君槐死了？”
　　李易莲亲姐正是名唤李君槐。听了这么一句，李易莲心中的沉重石头像是落了地，难掩激动的心情，他望着钟灵颤声说道：“这么说……”
　　钟灵狠狠点了点头。这一来，李易莲又不明白了，神色再度稍显困惑。卢青禾只是叹气，显然很是惋惜，钟灵终于拾掇起伤痛情绪，勉强说道：“小姐，小姐她，她上了五台山……说，说是要剃度修行……”
　　这本来如五雷轰顶的消息在死亡的面前倒显得不那么沉重了，李易莲只是觉得有些恍然，口中兀自念叨：“哦，哦……去了五台山，五台山……”仿佛竟没有将钟灵所讲消化完全，因此并未理解她言辞中的含义。

　　另一边，曹可颐已经醒来，睁开眼，看到自己眼前的姑娘正瞪大眼睛瞧着自己，正是那一身红衣的杨虹。
　　杨虹满面笑容如春花绽放，道：“你醒啦！”
　　曹可颐点点头，报以和善的微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到被两个女子围在一边的李易莲，正想大声打招呼，却被崔俨莲手中的纸扇挡住去路，只见崔俨莲含着淡笑，意味深长地缓缓摇了摇头。
　　曹可颐看向杨虹，杨虹轻轻点了点头，曹可颐只好作罢。
　　只见顾老三阔步走向李易莲他们那边，一拍李易莲肩膀，爽声说道：“既然是朋友，李兄弟，咱大家伙就去我船上豪饮一番，大家不醉不休！”
　　李易莲抬头，神色有些恍惚，看向曹可颐那边，只见曹可颐猴头一骨碌，似乎对这邀请馋涎已极，而一边的杨虹瞪着大眼睛，像对很多事情都感到很感兴趣似的。
　　他看向崔俨莲，只见他一向含笑的面容似乎有了些许变化，其中隐藏着的，仿佛是不易察觉的忧伤，然而这表情转瞬即逝，以至于李易莲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因为两人双目相对时，崔俨莲便含笑走上前，朗声说道：“李兄，如此我们便听随顾老大安排好了！”
　　李易莲终于回过神来，然而不免有些失落，但确实又不愿扫了大家兴致，只得答道：“如此便有劳了！”
　　顾老三显得很高兴，只是说道：“好说，好说！”随即向后走去，从舱门中取下自己的双刀，脸色欢喜，口中含着歉意问道：“只是，这船可是李兄弟的？”
　　李易莲摇头，一挥手，说道：“船主人在此，就是崔兄了。”
　　顾老三并未显得拘谨，哈哈笑道：“崔兄弟，我们这伙人可说是不打不相识了。咱一伙先去船上喝酒，喝完你的船就给你修好了！顾某得罪处，还望海涵！”
　　崔俨莲仍旧淡笑，并无不满，反而坦然道：“身外之物，不必介意！”
　　顾老三赞赏道：“崔兄弟好胸襟！”说着向外走了几步，双刀一扬，向对面喊道：“王老五，支几个兄弟过来！”
　　崔俨莲并未下重手，因此船上那群壮汉并未受重伤，听了老大一声召唤，便纷纷泅着水来到船上。只见顾老三向神力士吩咐道：“老五，你带几个兄弟先将这船修好，稍后再与我们会和！”
　　神力士王老五欣然答道：“好嘞！”便领着一干兄弟四散开去。
　　顾老三隔船喊道：“起船！”江面上顿时吆喝声扬起，四处呼应，风帆一时张开，迎风招展，对面船上落下一块木板，搭在崔俨莲的船上，形成一座桥，供众人往来。
　　顾老三在前，说道：“各位，随我上船了！”卢青禾携着李易莲紧随其后，崔俨莲诸人落在后头。
　　暮色渐沉，众人前前后后地上了临时的木桥，夕阳将众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映在平静的江面，波光粼粼处却又显得模糊而苍老。

　　木桥上，杨虹扯着钟灵的衣袖，轻声问道：“姐姐，怎么李易莲难道是你家夫人的儿子么？”其情态显得和钟灵极为亲近，想是自己被卢青禾为难时，来解围的正是这名绿衫女子的缘故。
　　钟灵显得有些诧异，答道：“不是啊！何出此言？”
　　杨虹挠挠头，不解地问道：“我听你刚才叫李易莲少爷，你又把那蓝灰衣裳的恶女人叫做夫人，那他们俩不是母子关系是什么？”
　　钟灵摆摆手说道：“姑娘，夫人性子虽随便了些，但绝不是恶人！”
　　杨虹无奈，只好说道：“好，好，算我说错话了，那你告诉我他们什么关系好了！”
　　一旁的崔俨莲手拿纸扇，轻轻敲了杨虹脑袋，说道：“鬼丫头，叫你不好好听人讲话！钟灵姑娘分明本是李公子家的人，你没听出来么？”
　　杨虹眼睛打了个骨碌，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钟灵在一旁答道：“正如崔公子所言，我本是李家大小姐李君槐的侍婢，你们口中的李公子正是我家少爷，而夫人卢氏青禾正是我家小姐结拜姐妹。”
　　“哦！”一旁的曹可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原来如此！”
　　“莫不是曹兄也想歪了？”崔俨莲在一旁打趣道。
　　曹可颐挠挠头，毫不隐瞒地说道：“我起初也以为大哥是那人的孩子，哈哈！”崔俨莲会心笑着，杨虹却在底下低声嘀咕：“什么也，谁稀罕你跟我一样想了！”
　　四人一面走着，草可以问道：“钟姑娘，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钟灵显得有些不相信，诧然问道：“怎么？难道你们不知道自己刚才是被巨齿鲨给包围了么？”
　　四人面面相觑，杨虹说道：“是了，我想起来了，一日我和公子在外游历，路上听到有人说，阆水上有一伙□□，名号巨齿鲨的，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难道就是……”
　　钟灵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崔俨莲打断她的话头，说道：“小虹，别胡说！”小虹这才发觉不对劲，一见钟灵的脸色，顿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求饶道：“好姐姐，这都是我听说的，你可别怪我！”
　　钟灵紧张的神色最终还是缓和下来了，口中语气很冷淡：“世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都认为自己见到的是真相。岂料哪有这么简单？众人口中的善人未必是好的，众人口中的恶人也就未必作恶多端。”
　　众人见她神色严肃，不便多问，杨虹也就噤声，挽着她的手臂，一同大步向前走去。
　　到了船上，顾老三一声吆喝，酒菜便都纷纷上桌，顾老三扔了酒罐子给李易莲，硬要他一口饮尽。两人用酒罐子干杯，卢青禾在一边劝解道：“三哥，我今个儿不拦你喝酒，你也不要把我这义弟给灌醉了。好了，灵儿，你去给众人收拾酒杯过来吧！”
　　钟灵应声退下去，端了酒杯一一放在众人跟前，并一一为众人斟好了酒。顾老三看着小酒杯，十分不尽兴似的，但也端起来，说道：“顾某先干为敬，大家舟车劳顿，这餐就为大家接风洗尘罢了！”
　　钟灵坐在卢青禾身旁，随着众人端起酒杯，一同饮尽。霎时间，船内欢声笑语不绝，觥筹交错之间一副和乐欢欣的景象。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了，曹可颐脸红彤彤的，率先倒在了酒桌上。顾老三哈哈笑道：“小伙子酒量不行，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番笑闹，杨虹和崔俨莲本就不胜酒力，喝得极少，此时也在酒桌上昏昏睡去了。
　　始终滴酒未沾的卢青禾此时说道：“三哥，你先回房休息！”醉醺醺的顾老三模模糊糊地应和着，卢青禾对身边的钟灵说道：“灵儿，扶姑爷入房，也安排他们几个入住，稍后过来找我！”
　　钟灵点头，按着卢青禾的吩咐一一行动。卢青禾看着她的背影，说道：“阿莲，陪我出去走走，咱们说说话。”
　　李易莲说了声“好”，随她走在后面。月光从门窗间洒落进来，李易莲恍恍惚惚间竟觉得她的身形臃肿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