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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二十八 半张脸如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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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地图前,久久凝视。
伸手抚上最上方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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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东郡虽有戒严,城门却未封锁,每日仍有不少百姓进出。我藏起面具,用泥土稍微抹黑脸,换上一身普通的短衫。背起清晨在树林中捡的木柴,佯装成小贩的样子进入城中。
前朝有荆轲刺秦,五年前有曹操刺董。曹沫、专诸、聂政等等,或成功或失败,刺客一道自古以来便是前仆后继不计其数。他们个个单拿出来都会是当世英豪,为何不惜名节性命也要以身涉险?
只因这是最快速解决纷争的方法。
一人身死,满盘皆输。
东郡易主,城中居民们的脸上并未表现出太多悲伤。车水马龙的东西大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嘈杂,各路商贩争相介绍着自己的商品,竟与我们撤去之前没有两样。
然看着这般世态炎凉的东郡,心情无端差了起来。
皱眉甩头,暗暗警示自己眼下不准多想那些没用的东西。
我背着木柴穿越整条大街,一路上少有人谈论如今的政局改变,偶有谈起也具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心下揣测,许是已被陈公台下了禁令。
小心走到太守府对面街角的一户人家偏门,敲门,门开后探出一个小厮,上下打量我问有什么事。
“大哥,今儿个咱府上也收柴禾吗?”
我摆出讨好的笑容问道,这户人家主人姓邹,是东郡城内一方士族大户,平日里不少人带货上门兜售,我正巧见过几次。
小厮检查了我带来的木柴,满意的点头道:“留下吧,全收了。”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我赶忙点头就要将东西搬入后厨,被他拦下,“哎,哎,干什么的?放这就行了,我去给你拿钱。”
呃,还想趁机潜进去打探一下消息呢,这家主人在陈宫手下也算是员大官。
一计不成我转念又生一记,笑着问道:“大哥,小弟好久没进城了,近个太守府的曹大人可还安好?咱府上的大人跟着曹州牧,可真有福气啊。”
果不其然那小厮面色突变,小声呵斥道:“胡说八道个什么玩意!什么曹大人曹州牧的!”
我装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摸样就要开口,他马上捂住我的嘴,左右看了看,道:“你说话小心点!咱兖州现在不是曹操当家了,这太守府里现在住的是咱们当朝的奋威将军!”
吕布。
你奶奶个熊天杀的,竟敢住到我家里。
努力控制面部表情,压制住噌一下冒出来的青筋,我呲着嘴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啊大哥,小弟长期住在郊外,这么大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小厮不满的哼哼,“爷今天也算救了你一命,这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到处瞎问去,陈大人不让议论呢。头两天有人疑惑起城头上的军旗怎么一夜之间就全变了,奋威将军是何时进城的怎么就成了兖州州牧。”
他斜着眼不屑的瞥我道:“你猜怎么着?那人被陈大人以祸乱罪丢进大牢了,我看多半是不能活着出不来了。”
他妈的,陈宫,谋逆反叛之事你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
我心里嘀咕,面上仍是一派恐慌,“多谢大哥相告,小弟这条命简直就是大哥救回来的!”
说罢赶忙从刚才他丢给我的一吊铜钱中分出几枚递给他,小厮收了钱摆摆手,在我的点头哈腰中咣当一声甩上门。
左右无人,我收起卑贱,面无表情的直起身转头看向太守府那朱红色的大门。
问一个人在这世上最熟悉的地方是哪里。
哼哼,难道不是自己的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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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奉先这个人,一定是对自己相当自信的。
深夜,我从毫无防备的北墙跳入昔日自家的太守府。
其实这并非上策,上策当是趁他松懈近身偷袭。可惜我一不认识他家亲眷,二不认识他家仆从,三也不可能求助于陈宫那伙人,只有单枪匹马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不需要提前探路,这家里的每间房子结构走向我都十分了解。让我意外的是警备之松懈,从外墙到内院,一路上竟未见到一个守备。
脖颈间飕飕冷风吹过,疑心起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想了想,先换一条道跳上屋顶,蹑手蹑脚走往西房。从高处俯视的整座府院安静无声,偶有走动的侍女小仆稍稍打消我的疑虑。夜深人静,我扒开母亲曾住过那间房的屋顶,眯眼望去,床榻之上睡着一个女子。
只见那女子侧首平躺在墨绿的锦榻上,目测年龄不过双十。巴掌大的小脸,面如傅粉,唇若涂朱。月光从窗外倾泻到她嫩颈胸前露出的肌肤上,渲染出一瑶琼色,然根本不需这些点缀,她早已比窗外的月色更美上十倍。
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让人见之难忘的绝世美貌。
比起五年前远远一瞥的青涩稚嫩,近看更平添了几分妩媚妖娆。
貂蝉。
眨眨眼,险些让神魂被吸了进去。我身为女子尚且如此,寻常男子怎受得了这等美色的诱惑。
啧啧,吕布那厮怎的这般命好。
此刻我竟有些替天下男子嫉妒起他来了,虽还算不上捶足顿胸,但也稍稍明白当初王允听到连环计时为何会有那般激动的反应。换做是谁,谁舍得这么漂亮的闺女啊。
暗自咂舌有些坏心的想着,也佩服起郭嘉当年的辣手摧花,见到这等美女不寻思着如何据为己有,竟还设计将其推入狼窝任人争夺。
呃,但是世人皆知吕奉先深爱貂蝉,为她不惜背叛杀害对他尚且不错的董卓。他的心肝宝贝既然在这里,应该也说明此处无诈了。
最后再瞄几眼世间罕见的绝美容颜,阖上砖瓦暗暗心想:
貂蝉啊,你放心,吕布死后决不让你守寡。不行的话,带回去送给曹昂也是很好的选择么。
再度跳上房脊,悄无声息的爬走了。
越靠近正房开始遇到守卫,我躲躲闪闪,几经周折好不容易绕到窗口。仲夏炎热,这厮却还放下层层厚帷,小心的拨开帷帐探头望去,登时被吓了一跳。
曹操住着时的一切摆设皆已更替,雕花镂空的巨型屏风,镶着金边的青瓷花盆,紫檀木的桌案,足有一人高的铜镜,彻夜不灭的熏香红烛。还有铺满一屋子的暗红色地毯,上面描绣的那条黑龙图腾凶神恶煞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了这屋子现在的主人。
最让我吃惊的,还属那放置在室内四角的铜盆中正散发着丝丝凉意的巨大冰块。
吕布显然是看不上曹操之前那些简朴的摆设,通通给换掉了。一屋子金碧辉煌处处透露出价值不菲的味道,唯独这冰块和地上这条黑龙,他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吗。
奢华好物,贪婪不知收敛。
我忍着厌恶看去,在墨色幕帘后,与屏风一道工艺制成的雕花梨花木大床上睡着的人,不是吕奉先是谁。
吕布闭目躺在鸦青暗纹的提花绸上,长发披散在枕上,不似我曾见过郭嘉等人那般的馥挽秀发,他一头黑丝微微弯曲,既也说不上柔顺也说不上亮泽,只是发尾生命力十足的向外扩张,看上去就像想要拼命抓住什么一般。
红烛发出几声轻微爆破拉回我的思绪,紧张还好那人并未醒来,摇曳的暗光中他半张脸如刀刻般棱角分明,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眼眶,连双唇都显得那般冷峻。
处处无情。
我看着看着,右手缓缓伸入怀中,握住匕首。
闪身入室,脚下快无声息,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直直向他头颅砍去!
吕布,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寒光乍现,刀背上倒映出一双浅色狼眸。
“咣!”
清脆闷响,两柄匕首交错在他颈间。
目光上移,吕布不知何时睁开眼,正冷冷注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