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三 序章完结 既生于乱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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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女儿。
套不着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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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宴无好宴，家公的心情却像是十分欣忭。”
一进门老师已负手立于堂中，微笑的看着我们。
父亲侧头吩咐母亲去照看曹丕，一手放下我走到老师面前哈哈一笑，“这与先生也脱不了干系，小女今日给我大大长脸，都是先生教导有方啊。”
我跑上前去，老师弯腰拍了拍我的头表示赞赏。
“洛阳之事我已经听管家汇报过。”父亲手撑在腰带上踱到案前，“可曹某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请先生不吝说来。”
“听凭尊意。”老师略略低头，任由父亲一一问来。
“那日吕布离去后，京城便被董卓封锁，除持西凉官印兵符者外一律不得外出。所以既然要出去，便一定要联系上他军中部将帮助逃脱。”
父亲不解，问：“他西凉军众将向来与我不和，何以能帮助先生？”
“虽是与家公不和，却也不仅仅与家公不和。”老师神秘一笑，道：“其中有一人，名为李傕是董卓手下排名第三的武将，此人贪权好物，野心重重，却又鼠目寸光是一反复小人。”
“试问这样一个人，最憎恨的是谁呢？”
“董卓义子吕布！”
“不错，吕布先杀旧主丁原后拜于董卓座下为其义子，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吕布入伙西凉军不过短短两年，而李傕却是整整仕任二十年，现在被一个后来之人压在脚下，这等小人心中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于是我拜帖求见李傕，告诉他我有一妙计可使吕布失宠于董卓，让他身败名裂。”
老师眼中寒光乍现，可言语依旧温如和煦，“我告诉他，可帮助夫人等逃出洛阳，再嫁祸给吕布。”
“此计妙哉。”父亲叹道：“我先前已骗得董卓信任，却又趁其不备刺杀他，他心中恨极了我，若有人助我家小逃脱，他定不会放过此人。”
“而且经家公一事后，董卓疑人之心更甚，稍有怀疑便会降下杀身之祸。”
“李傕听了我的提议后十分高兴，告诉我后天丑时会有一批粮草军用从长安抵达洛阳，到时需送往城外各部。我说我们可趁此机会混入当中持吕布兵符出城，粮草军用由他一并私吞嫁祸给吕布，他当场便应下此计。”
“井底小人，不足成事。”父亲摇头，“可每座城门都有吕布亲兵把守，先生如何不让他得知此事？”
“这正是我所设下第二计。”
“那天深夜，我先让家中诸人藏至一不细细搜查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后命武头等十二部将夜袭相国府并于浓雾中从吕布手下逃脱。日间大雨倾盆，那浓雾也经我算好，董卓果然没有抓到他们。”
“以吕布脾性，自是不会善罢甘休，在发现曹府无人后，他马上调集全城亲兵彻户搜查，将他认为与我等关系密切者家中全部翻遍。”
“可是老师，京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何故两个时辰都未能寻到司马家？”我说出了心中的不解。
老师冲我笑笑，“榆儿，你还记得那日我让管家给城中大小官员送去礼物中夹杂的一方绢帛吗？”
“啊！”我惊呼，追问：“那上面可是写了什么妙计？”
“什么也没有写。”
“我故意作此行为，让不知家公行刺之事的诸人安然收下礼物，让吕布认为他们都与曹府有所牵连，他定是认定绢帛上写有密信。”
我呐呐不语，觉得自己好笨。
“绢帛一共送出一百八十余户，两个时辰怎够全部搜查，他恼怒中就忽略了近日才与你交好的司马家与我日前造访过的王允府上。”
“哦？想不到与司马氏结交的竟是榆儿？”父亲颇感意外，“先生可知我行刺董卓所持七星宝刀就出自王允府上，那吕奉先竟会漏掉？”
“此事……可等下再表。”
老师继续道：“两个时辰后李傕将先前约定的粮草马车与西凉军服送到，我持吕布座下兵符从南门出城，门官直属董卓，不识我等相貌记下兵符就会放行。”
“可出城后，李傕又派人追杀我们。”我说。
“方才已说过，这小人鼠目寸光，反复无常。他有此举意在既能陷害吕布深陷不义，又能擒住我等讨好董卓，而粮草军用也尽归他手。”
“想法不错，却也在我意料之中。”
他手放在桌案上，隐约笑开，“所以此处，我设下第三计。”
“藏匿于王允家中的武头众人，我命他们将吕布引到李傕先前故意调开守兵的东门，出城后一路向东南方向逃窜。”
“……而我等则从南门逃往东北方向。”
说到此处父亲拍案惊起，“深夜雾中敌我难辨，所以你引吕布李傕二部到东南树林中自相残杀，弓箭无眼，你便可趁乱逃脱！”
“正是如此！”
“好、好……”父亲兴奋得在屋里走来走去，“此计真是精妙，吕李二人定会因此事互生间隙恨不能除而后快，董卓更会因此事对二人心生疑问，此离间计妙矣！”
“先生神算，实乃算无遗策！”
“不……此事中有一事是我未曾算到。”老师风轻云淡，颔首沉思片刻说道：“榆儿与司马氏交好，甚至提供藏身之处这点郭嘉始料未及。”
“还有二人教我十分在意。”
他回忆阐述：“其一是在我与李傕说明利害关系时，曾有一人指着我破口大骂居心叵测，被李傕叫人铲出院外。此人相貌丑陋年约不惑，却字字在点使我惊骇不已，好在李傕实在愚蠢至极并未采纳此人意见，否则我等现在恐已成董卓刀下亡魂。”
“其二河内司马氏二公子司马懿。”提到司马懿老师看向我，说：“一来我未曾与他相见，二来我先前的计划也不曾告知任何人，可司马懿就能最准确的供出嘉在此计中最心急之物——藏身之处。”
“时间仓促，我本计划众人藏身王允家中，不过实话此计太过冒险只是下下策。却在这时见他悄然供出旧宅地窖，实在让嘉悚然此人究竟看透到哪一步。”
“再者，牵扯此事若被董卓知晓必会株连九族，他又何故帮人至此？”
胖子是这么厉害的角色吗？
闭眼回想司马胖达那张油腻腻的笑脸，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和“聪明”二字联系起来。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师俯身向父亲谏言，“请家公日后必要小心这二人。”
父亲忙扶起他“曹操必将先生所言句句铭记在心。”
“家公善听人言唯才重用，上位者此二点最是难得。”
“方才席上一番话，现已传遍全城，想来不日就能使家公名扬九州。”
“愿做天下明灯……”他嘘声叹道：“鸿鹄展翅志在千里，真令人佩服不已。”
“先生不认为我是个鲁莽狂妄之人吗？”父亲反问道。
老师转身徐徐走了几步，“经洛阳刺董一事，家公早已名留史册，成功与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挑起的抗董之心与各地诸侯权分天下秘而不宣的野心。”
“不错，一切皆因我已想明白，我曹操之所以要生逢乱世，便是要做这乱世的霸主，汉皇朝四百余年安逸而忘忧，没有任何代价的和平不被人所珍惜。”
“我入朝为官十余载，看尽官场险恶不平。我不甘，妄想通过仁政改变天下，但是我发现我错了！”说到这里他激动起来。
“迂腐之人与其坐而论道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世人多是不懂是非善恶的庸俗之人，如稻草一般！我只有以暴制暴，以战平战，我洒着自己的血，才能保住后世的江山！”
“凡我志士仁人，皆可振臂高呼。”
“挽江山于既倒，救苍生于水火。”
父亲伸出双拳高举过头喊道：
“我曹孟德，既生于乱世，便做不得仁臣，只能做个奸雄！”
说到此处连我在内三人无不感动，老师赞许的点头称道：“自古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家公大义虽是残酷，却大善似暴啊！”
“不错！知我者非先生莫属。”父亲回身握住他的手，“曹某不才，也曾详透先生心意。”
“但请先生入我帐下为谋士，共襄大义。”
他表情诚恳，顾相间志在必得。
老师却眉宇浅皱，面露为难。
“郭嘉有夙愿尚未完成，眼下怕是还不能留在这里。”
“我从小体弱身带重疾，游历天下九州一直是寤寐所求。实不相瞒，今日也是要向家公辞行的。”
他挣开父亲的手俯拜在他面前，“古人云‘先读万卷书，再行万里路。’待嘉学成归来定投在家公帐下。”
“局势凶凶，没有先生指点迷津曹操万难险路啊。”父亲扶起他。
“家公这话可就场面了。”
老师看向他，说：“郭嘉斗胆，可三猜家公心意。”
父亲眼前一亮，“但说无妨。”
“召集天下诸侯同盟抗董，发矫诏，这是第一条。”
“先生何以见得？”
“聚义讨董之事势在必行，可云云众人始终少了一条光明正大进军京都的理由。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必败矣。’然皇帝现在在董卓手里，放眼天下，除了刚从京都出来的家公你，还有谁能带出这份诏书呢？”
父亲说：“不错，如果没有天子诏，天下诸侯不就成了乱军了吗？不就和董卓一样无道了吗？‘天子发密诏召天下英雄进京勤王，除贼扶国。’正是我所要做的第一件事。”
我傻傻问他，“父亲，天子真的给你密诏了吗？”
他看着我哈哈一笑，“当然没有，惭愧为父做官多年从未私下与天子见过面，所以才叫矫诏啊。”
老师却苦笑摇头，“然各地诸侯不过各为所利驱使终不成大义，董卓西凉大军却是背水一战。依郭嘉所看，此战必败。”
父亲眯眼看着他，“先生作何出此狂言？”
“善用兵者，不虑胜先虑败，我相信家公心里定是与我有相同判断。”
父亲不置可否，悠闲转身拍腹说道：“哼哼，那么你再猜猜第二条呢？”
“第二条，开战后我确信开战后家公亲部会一直按兵不动，待攻到洛阳时才会全军出动奋力追击。”
“这怎么行，我们大家都是来打仗的嘛，我不出兵，难道不怕会遭人非议？”
“家公自会以自身优势充当盟军总军师的角色，派遣有力强将出征。”他三言两语揭穿父亲，“而家公出战的目的只有一个，彻地击杀董卓。”
“静观其动以不变应万变，先天下智者而虑后天下兵者而出，是以常胜之法也。”
父亲反复念叨着他这句话并不作答，过了会反问一道：“可这董卓身边有吕布保护，我要怎样才能杀掉他呢？”
说到这里，老师又笑了，那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了，与在王司徒家中偷窥时露出的那种不清不楚的笑是一样的。
“关于这一条，家公想做却还没做之事，郭嘉已经代替开始了。”
“董卓与吕布的离间计。”
二人竟是相顾一笑，好不热络。
“先前说起吕布何故不细查王允府，家公可还记得？”
父亲点头。
“我在造访司徒府时曾遇一女，但见此女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自称是王允义女，我在与此女浅谈后见她能歌善舞通晓音律，心中有一计应运而生。”
“美人计？”父亲接道。
“美人计，离间计，连环计。”老师答道。
“后来我交给王允一盒迷香，这东西涂在身上人闻到都会为之沉迷神魂颠倒，配合此女倾国容貌实属天衣无缝。”
父亲十分有兴趣，“真有这么神？我知董卓想来荒淫无道必能上钩，却有些担心吕布会否中此奸计。”
“家公不必担心，吕布亲自上门搜查却草草而归不正说明他已乱了心智，被此女迷惑。再只要两人情浓意和时设计董卓见上此女一面，往后的事不言而喻。”
“吕布此人，似人非人，绝不简单。”
“要惑住他，需要一些特别的东西。”
到这他微微停顿，然后摇头否定自己，“希望只是我多想了。”
“到此为止全部三条，全部猜完。”
说罢他再次俯身与父亲拜别。
父亲还有些不舍想开口挽留，我却抢先一步按耐不住。
“榆儿也要跟老师走！”
两人皆惊讶的看我，“榆儿，为师可不是去玩。此去几万里，风餐露宿视为常事，也不知会经历何等不测，怎能带你冒险。”他劝道。
“榆儿尚未学成，老师是要弃我于不顾了吗？”我抬头大声问他，“榆儿不怕吃苦，况且老师身体也不好，榆儿还要在旁照顾呢。”
“学业之事家公自会为你与丕儿另寻名师，为师相信学识名声定不在我之下。”老师蹲下身扶上我肩膀宽慰道。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榆儿不要别人！”快哭出来似得大喊，我怎样都不想与他分开。
“……以前教的东西竟都被你这般用来。”看我的表情他居然还笑，太过分了！
“哈哈哈，不如先生就带小女一同前去吧。”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父亲这时大笑说：“若是没了先生，只怕这往后的日子就看她如何上房揭瓦了。还请先生发发慈悲，收走这小妖孽吧！”
看似苦恼的笑了笑，他最终还是把手放在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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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清晨，陈留北门聚了一帮人，都是来为我和老师送行的。
母亲也知无法改变父亲决定，只能千叮咛万嘱咐我凡事在外都要小心，要听老师的话，说的我头脑发胀只得不住点头。
我背起小包袱，怀抱老师带了一路的青纹瓷器，一顾三回头的拜别父亲和母亲。
此去不知何时能再相见，想到这里眼眶微润。
但看看身旁之人，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苍天行路，皇道大义尽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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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六年，年末，陈留太守张邈归顺曹操，曹操发信袁绍。
初平元年，正月，袁绍在关东聚义起兵，十八镇诸侯共同讨董。
初平一年，董卓兵退长安，十八路盟军解散。
曹操领兖州。
袁绍消灭韩馥势力，吞并冀州。
三国最精彩极致的片段，正缓缓拉开序幕。
————序章《难偷半日闲》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三 序章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