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爱到无所谓》离魂鼓

4、万福玛利亚

　　亚森睡得正香。梦里被人拿楔子钉，一锤一锤，正中心口。越锤越厉害，从心口直直撞入耳朵，将亚森从迷梦中撞出来。
　　“砰砰”的敲门声，夹杂着怒吼与咒骂。
　　砸的却不是亚森的门。是他对面的一家子。
　　砸门的人是个中年男子，留着平头，身材壮实。

　　亚森开门，八卦的跟四邻打听。明白原由之后笑到打跌。

　　几天之后，亚森跟小米复述这个故事。
　　原来亚森的对门邻居饮酒后驾车，刮到了一个路人的新车，气得人家上来砸门泄愤，无论如何都要拉刮车的人出来做酒精测试。
　　饮酒的人自知理亏，死活不敢开门，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跟他无关。
　　砸门的人愤而拨打110报警。派出所出警帮着叫门，门仍旧关的死死的，死都不开。110也只好收队。

　　小米听完故事，乐得四脚朝天，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那个邻居真他娘的不要脸。”
　　亚森道：“鬼精明。他缩在房内不出来，等着自己的酒劲儿过去。”又补充道，“我看见110的人也在偷笑。”
　　小米道：“可以理解。人又没伤到，也没财物损失。为什么要那么认真呢？不过是人间通俗喜剧。”
　　亚森不屑道：“‘差不多小姐’。劣等DNA。”
　　亚森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道：“被我邻居的车子刮到的那个人，气得一遍遍打110电话，一边踹门一边骂。”
　　小米又问道：“之后怎么样了？”
　　亚森耸耸肩，道：“谁知道。不过对面那个人每天还是正常出没。看来没什么大事。”
　　小米伸了个懒腰，道：“我真是越来越无趣。管它什么结果。去它的。”

　　亚森家里永远是二十四小时的滚动新闻做背景音乐。
　　小米瞅了瞅闪烁变换的电视屏幕，没怎么明白。看了好半天才说：“敢情是柳暗花明？真的争取到了？真是好大一份圣诞礼物。哈哈，我以为是圣诞礼物来着。世殊时异，终于都会好的对不对？”
　　亚森道：“傻。绝无可能。其实只有一套呼吸方法。”
　　小米哭丧着脸：“我从前只知道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吃不得的。现在看来，自以为是自己争取来的东西背后，也有可能是不怀好意的施舍。”
　　亚森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应道：“因为从起点就颠倒了呀。毕竟乞丐没资格点菜。”

　　亚森一边说着，一边回身取了个不大的盒子，递给小米，道：“生日礼物。”
　　小米“嗷”得一下，就要拆礼物。
　　亚森道：“混蛋，有礼貌没有啊。”
　　小米撇撇嘴，哼了一下，把爪子收回来，仍忍不住嘴角的笑。

　　亚森取出一根烟，打火机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小米鄙视道：“你不是早说要戒烟嘛。”
　　亚森嬉皮笑脸道：“我肠胃不好，尼古丁是人民——如我——的大救星。”
　　继而深深地吸了一口，仰头吐出一个一个圆滚滚的烟圈，一脸享受状。
　　小米看着烟圈笑，道：“会吐圈圈的烟鬼，总不算太讨厌。”又懊恼道：“阿伦就不会吐圈圈。”

　　亚森眯眼笑道：“阿伦不会啊？不要紧。另有人会。”某君也是二十年的老烟枪。
　　一提起某君，小米照例来了精神，探出上半身，道：“连某君的堂弟都会，你说神奇不？”
　　亚森嗤笑道：“某君的狗狗只爱吃鸡翅膀，岂不是更神奇。你这个傻子。”

　　小米道：“某君的爸爸前段时间——就是你出差的那几天——去世了。”
　　亚森道：“活得不够老，对不对？”
　　小米道：“嗯……”又道：“丧礼上我才见到某君。他捧着骨灰坛，站在那里哭。我不敢跟他讲话。”
　　亚森点头道：“因为你爸爸妈妈在旁边？”
　　小米忙摇头道：“当然不是！我是觉得……”说了一半，又止住，“算了”。
　　她之前一遇到困难，总是很轻易的缴械投降，还美其名曰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顺其自然。
　　她怕被某君瞧不起。

　　亚森也不介意小米忽然的安静，他沉默着抽了半支烟。
　　不一会儿，一室的烟雾。
　　小米开始抱怨道：“只让我闻烟臭，又不理我。”

　　亚森道：“我正在想要如何嚼舌头。某君跟父亲的感情不好，父子俩跟有仇一样。”
　　小米傻笑道：“我记得。他有次不知为什么，差点被他老子气晕，回头当着人就骂他家老头肯定得了老年痴呆。”
　　亚森道：“他家老头控制欲太强。他父母关系也不好……你知道，一杠起来都没有个缓冲的。”
　　小米哼道：“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家就最好了，父母一致对外——我就是那个‘外’。”
　　亚森乐了，道：“你认识某君之前，讲话可不是这样的。”

　　亚森问道：“怎么就非追某君不可？”
　　小米尴尬道：“也不是非他不可……”
　　亚森诚恳地调笑道：“那就是阿伦也可以。”
　　小米有点儿恼羞成怒，耳朵后头都红了。

　　亚森道：“那份生日礼物你可能不会喜欢。”
　　小米戒备道：“只要不是账单。”
　　亚森气道：“我有你那么无耻吗！”

　　从亚森家出来，小米迫不及待的打开礼物盒子。
　　一层盒子包着一层盒子，裹的严实，很难解开包装纸。
　　盒子越拆越小，像俄罗斯套娃。
　　亚森一贯的恶作剧。
　　小米索性坐在路边，专心拆礼物。风刮得狠也不要紧。包装纸很漂亮，虽然难解，也是种视觉享受。
　　小米拆到最后，心想，这么小，一定是珍珠耳环，自己曾经跟亚森说很想要呢。

　　最后一个盒子是空的。
　　粗糙的灰白色。

　　回去的路上，小米一边开车一边想，梦也何曾到谢桥？
　　不对，她知道它在哪里。不能再装傻了。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跟自诩洞悉天机却全无行动的人一样，都是最低劣的动物。小米不想让自己变成一只动物或者一枚螺丝钉。

　　亚森曾经说起一本叫《百合心》的书，小米并没有看过。据说，百合的花瓣会一层层剥落，但它的心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
　　小米拼命追拼命努力所能得到的结果，可能就像完全剥开的百合心。
　　荒诞？无意义？这有什么好介意。

　　所谓想追的人、想追的理想或者随便什么都好，即是背着它就是个负担，可放弃它也不会变得轻松快乐。
　　一旦放弃坚持的东西，人就会变成一具空壳，心智也不会再获得成长的机会。
　　如果懒惰懦弱，轻易选择放弃，那么投降之后，自己心里定会茫然恐惧，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甚至不知自己是谁。

　　所以有些人才会明知眼前是无所谓有无的希望，仍旧义无反顾的扑上去。
　　至少可以确信他们追的过程是快乐的。

　　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得学会放下来——小米给自己打气，小米说，再难也要放下，因为这是最基本的勇敢。

　　所以她日后将少不免为自己此刻的决定大哭几场。

作者有话说

　　A.C.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