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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冯娟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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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娟一个人回到出租房,她打扫了房间卫生,拖地抹灰。她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两间居室的房子此时显得有些空旷,儿子白天上课去了,她也渐渐习惯一个人的生活。老齐每天从工地上回到那边的家里,要在平日里,傍晚时分她肯定会炒两个下酒好菜,支个桌子摆在自家门面房外面等着老齐回家,现在她用电炉子炖着一锅汤,等着下晚自习的儿子。
出了小区的门口,沿着马路往东走不远就是一个巨大圆形广场,再过一条小马路就是冯娟上班的超市。每到八点钟左右,有一群女子提着收录两用机在广场上播放着音乐,跳舞的女子大部分是中年人,也有个别年轻女子。昏暗的暧昧的路灯中,她们合着舞曲扭动着灵活的腰肢,伸展着肢体,虽然韶华已逝世,但是她们个个神情专注,舞姿轻盈。有时跳着欢快的扭秧歌,有时舞动系着红色穗子的扇子,夜幕中象一朵朵盛开的鲜花。或者腰间系着系着大红绸子,步履矫健的跳跃着,如一团团鲜红的火焰。夜里9点半的时候,练舞团解散,人群离开后,偌大的广场重新归于平静。到了晚上十点左右,马路西边的很快热闹非凡,那是接送晚自习下课的学生们,学校门口的车辆一辆紧挨着一辆,一直绵延到冯娟常去接孩子的十字路口。不过今晚她接过孩子,还要等着蔡老师。她住的小高层里有四个住户,蔡老师的家正好对着她家住的门户。儿子夜宵准备好后,她出了家门。对面门户的大门敞开着,楼道灯光昏暗,冯娟拘谨的站在门口,不知该敲那个门。站在那儿考虑了一会儿,她先试着敲了左边的浅灰色的防盗门。她轻轻的敲了敲了几下,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停了几秒钟,她重重敲了几下,想起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咔哒一声响,门开了,她看见蔡老师穿了一件耀眼的白衬衫,不知该说什么好。蔡老师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感觉她有点面熟,好像是对面搬过来时间不长的陪读的家长。小区离学校的位置近,这两幢楼里住着不少相同情形的家长和学生。您是蔡老师吗,冯娟热情的问道,有事吗,一口标准纯正的普通话,蔡老师,我儿子今年上高三,听说蔡老师的课上的挺好,我想如果您有时间,能上您的课外补课吗,冯娟急切的说,她的身子斜靠在门边,请进来说吧,蔡老师转身走向屋里,冯娟随着他也进了客厅。家里气氛有点冷清。客厅里家具不多,胡桃木色地板散发着幽幽的光泽,厅的南边紧邻着阳台,一扇宽大的玻璃拉门隔开着,右边落地电视机柜,乳白色花纹背景墙,摆着一台42英寸的液晶电视,左边是一排淡黄色花纹的布艺转角沙发,靠近门旁边棕色餐桌,餐桌上凌乱的堆着资料,书本。请坐,他指指沙发,冯娟也不好推辞什么,他自己搬了一把餐椅就近坐下。孩子上几年级,他问,今年高三,冯娟说,我也带高三学校组织的补习班,不过上课人数已经全满。蔡老师,那怎么办,冯娟着急的问,其实孩子如果把课堂上的知识吃透,举一反三完全没必要补课的,蔡老师说,冯娟一听急了,我家儿子是慕名而来,哪怕就是带个板凳挤挤也行。蔡老师,我家就在您对门,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蔡老师,您就帮帮忙吧,冯娟口气恳切。家长的心情我能理解,都是一个孩子,孩子的前途就是全家人的希望。要不这样吧,如果您孩子学习数学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们两家住的也近。那好哇,冯娟大喜过望,不打扰蔡老师了,冯娟站起身来就要告辞,等一等,蔡老师随手从桌子上找了一张白纸,拿起笔飞快的写着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孩子来时约一下时间。冯娟接过纸条,谢谢了。不客气。蔡老师说话语速不紧不慢,他把冯娟一直送到门口。冯娟把消息告诉了儿子,她又给老齐打了电话,老齐说老师找到就好,为了儿子的将来,该花的钱还要花。最近还好吗,冯娟说,老样子,老齐轻描淡写的,现在我也顾不到你,天天跑来跑去挺辛苦的。老婆,这一年儿子是生活的中心,他老爹,照顾自己还是可以的。老齐拉长了语调,想老公了,老齐打趣道,讨厌,冯娟轻轻的说了一句,呵呵,老齐憨厚的笑了笑。平日里,老齐开车在周围几个工地查看,工程上的很多事情都要亲历而为,工商税务城建等各个部门少不了要打点。有时回家晚了,老齐累的倒头就睡,冯娟心疼的望着眼前的相濡以沫二十年的男人,感觉时光飞逝,仿佛又回到青春年代。结婚时老齐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他父亲去世的早,寡母拉扯着老齐和几个弟妹。为了补贴家用,老齐高中毕业就到工地找活干,只要有钱,老齐干活实在不挑剔,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师傅们也愿意手把手教他,几年下了,他不但学会木匠泥瓦匠等多种技能,很快组建了自己工程队。接了几单生意,他带的队技艺精湛,价格公道,名声渐渐远扬在外。这几年,他是老大,很早就承担了养家糊口的责任,弟妹在老齐的资助下陆续成家立业,家里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冯娟的婆婆自从她跨进齐家的门槛时,几乎从没红过脸,用她婆婆的话说,是老齐前世积德修来的好媳妇儿。冯娟年轻时就是远近闻名大美人,她个子高,肤色白里透红,丰满的身体,修长洁白的双腿,只要从街上走上一遭,引得年轻男子直咂嘴。他们私下常常讨论,如果谁娶了冯娟貌若天仙的女子,那人生这一辈子也值了。冯娟顾盼生辉的杏仁眼余光一瞟,眉毛微微上扬,那妩媚之态倾倒多少年轻后生。自然喽,冯娟家门槛快被媒婆踏成平地了。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冯娟竟嫁到老齐家。这个其貌不扬,家里一贫如洗的男人。有段时间老齐母亲胃不好,老齐隔几天就去药店买中药,去药店的路经过冯娟家的门口,老齐穿的衣服虽然打着补丁,但永远是干净整齐,老齐中等个头,目光里透露出这个年龄少有的坚毅沉静。冯娟有时常听药店的人谈起老齐,说这孩子不容易,年纪轻轻打工挣钱养着一大家,惦记着他妈的病,难得的孝顺,冯娟是独女,有个门面房,家里经济条件一直不错。开始她觉得好奇,有一搭无一搭聊聊天,时间长了,老齐的对老母的孝顺,对弟妹的呵护让冯娟心动不已。当她主动跟老齐挑明关系时,老齐惴惴不安,以他家的经济条件要找个媳妇都困难,何况冯娟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我家的经济情况你不是不清楚,你父母能同意吗,老齐不安的问,你是娶我啊,还是跟他们在一起过日子啊,冯娟不高兴,你不喜欢我吧,冯娟说,怎么会,如果我的介入会引起你家庭的矛盾,不是不好吗,老齐忧心重重的说,这种心情冯娟她能理解,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孝子。你先回家跟父母说一声,如果同意了再请媒人去提亲。老齐说。果然不出所料,当冯娟把老齐的事一说立即在家里掀起轩然大波。冯娟的父亲怒目圆睁气的要打她,你说这孩子啊,什么样的好人不找,偏要找那个家徒四壁一贫如洗齐家,一过门就得跟着那小子受苦。冯娟虽说从小在家娇宠惯了,但也养成了她一意孤行秉性,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父亲的高压,母亲心疼女儿,只能在一旁唉声叹气。冯娟赌气的跑回自己屋里,气的彭的一声把门带上。吃饭时,她呆在房里,母亲送点饭到冯娟房间,冯娟就是不开门。父亲断然喝住,这样的丫头不要也罢。唉,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什么苦,孩子她爸,折腾下去孩子的身子骨会吃不消啊。我看她要是跟那穷小子结婚才会受不住的。都是你老婆子给惯得。夜深人静,冯娟听见隔壁房间里父母相互拌嘴的声音,渐渐声音消失了,世界又安静下来。冯娟躺在有气无力躺在床上,泪无声的顺着脸颊流下了,咸味的苦涩渗进嘴角边。窗外一轮明月如银盘悬挂在深蓝色夜幕中,她心里不由的思念起老齐。近在几尺的恋人却无法相见,她喜欢老齐的敦厚的性格,虽然他话语不多,偶尔老齐给母亲买药经过她的家门口时四目相对时的默契,冯娟绽开花朵般的笑容,或忽的转过身去,留给老齐一个楚楚动人曲线的背影,圆润的双肩,纤细的腰肢,两条粗黑的辫子盘成蓬松发髻,桃红色双颊妩媚之极。冯娟一想到现在自己这种地步,被家人看管的死死的,哪里也去不了时,心里又气有又恨。第二天下午,她还是躲在房间里暗自垂泪时,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孩子,是我,母亲在门外小心翼翼的说,冯娟起来开了门,母亲进来看见才过了一天形容枯槁的女儿,她爱抚抚摸着冯娟的头发,吃点东西吧,不想吃,冯娟有气无力摇摇头,孩子,你爸不在家出去进货去了,看看谁来了。这时老齐出现在冯娟的眼前,妈,冯娟坐起来,你们谈谈吧。母亲临走时又带上了房门。你怎么来了,昨天我经过药店时没见你人,今天我不放心,在你家门口前溜达,伯母让我进来的。冯娟眼圈红了,老齐一把紧紧抱着她,抱紧我,冯娟口中喃喃自语,躺在爱人的怀抱哪怕就这样昏沉沉睡去也是一种幸福啊。老齐感到冯娟身体滚烫的温度,他的手轻抚她的额头,你在发烧啊。不行,我送你去医院。他给冯娟披上衣服,搀扶着她下了床。冯娟在医院打着吊水,母亲在一边陪着她,老齐忙着排队挂号,交钱取药。一直忙到天黑冯娟挂完吊水,老齐把母女两护送回家。父亲早已到家,当他看见老齐时,他才真正明白女儿的心意。临别时,他叫住老齐说,等冯娟身体好一点,选个好一点日子找媒人来提亲吧。病沉沉的冯娟闻听此言,不禁和母亲相视一笑。依照习俗,媒人提亲后两家商量着给孩子商办婚姻的事情,考虑到老齐家的经济条件,冯娟家里象征性的收了点彩礼钱。结婚那天,当远乡近邻恭贺时,父亲拉着冯娟的手,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情,今天作父亲的亲手把她送到另一个男人的手里,父母放手了女儿,女儿去和别人共同携手开始新的人生。洞房花烛夜,老齐面对着如花似玉的新娘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冯娟过上幸福的生活。他们被一种巨大的喜悦所包围,老齐一把抱起冯娟,威猛无比的飓风顿时席卷了一切。冯娟来到老齐家后,照顾年老体弱的婆婆和三四个弟妹,包揽了家里大部分家务活,老齐一门心思在外找活干着,婆婆逢人就说,找到冯娟这样贤惠的媳妇是上辈子齐家修来的福分。时间过得真快,老齐的弟妹也陆续成家立业,老齐抚摸着冯娟的柔软的腹部,在她的耳畔轻声说,家里的事都差不多了,我想要个孩子。你呀,冯娟用手指了指老齐的额头,现在就要,老齐身子迫不及待的重重的压下去。一个月后,当冯娟把确认怀孕的消息告诉老齐后,老齐高兴的像个孩子,真的吗,冯娟点点头,我们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不管是男是女,一定要把他(她)培养成人。为了让冯娟好好安心养胎,冯娟父母希望女儿能住在家里,从生活各方面照顾女儿。婆婆也同意,跟已成家的小儿子住到一起。谁知道就在冯娟的预产前夕,冯娟父亲突发脑溢血撒手人世。得知消息后老齐连夜从工地上赶回来,冯娟的母亲因悲伤过度躺在床上,冯娟强忍着悲痛,和老齐一起料理着后事。当这一切结束时,一天早晨冯娟感到腹部痉挛似的阵痛,老齐赶紧把她送进了医院。冯娟被推进了待产室,老齐和弟妹们焦急的在病房外等待着,几小时过去了,冯娟从躺在病床上从产房里推出来,汗水浸湿了头发,一缕一缕搭在额头上,疲倦的脸色掩饰不住幸福的喜悦,老齐赶紧迎了上去,儿子,老齐激动抱起襁褓中幼小的婴孩,发红褶皱的皮肤,眼睛紧闭着,睡得正香甜。我有儿子了,老齐激动的手足无措,此时冯娟仿佛看见父亲在天堂里朝她微笑,是的,这是父亲送给冯娟最好的礼物,一个小小生命诞生了,重新燃起了冯娟对生活的热爱。我要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他要好好读书,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他把自己年轻时因为家境贫困而无法继续读书的期望转而寄托儿子身上,他是我们生命的延续,血脉的传承,老齐双手托着儿子,仿佛托起了明日的希望。父亲去世后,冯娟带着孩子又回到了娘家,家里的店铺主要是由她在打理,母亲承担了照顾孙子的饮食起居。母亲临终时,拉着冯娟的手,现在你也有自己的家了,丈夫孩子,我也可以安心去那边和你父亲团聚了。当母亲安详的合上眼睛时,冯娟悲痛不已。是的,夜里醒来,她似乎感觉自己成了孤儿,在父母眼里,儿女无论年纪多大,永远都是父母的孩子。老齐拥着她轻轻入怀,是的,日夜相陪的是枕边这个人,年轻时的爱情不自觉被一种朝夕相处的亲情所替代,这种婚姻的契约虽然是薄薄的一张纸,毫无血缘,但现在却更甚于亲情。她的脸埋在老齐的臂弯中,在那最有力的拥抱中她寻求到安全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