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有点冷》》厘米

16、第十六回 只是当时已

　　————只是当时已惘然

　　第二日，叶澄仍然被带到了竹林。
　　她吃到了一碗阳春面；他同样装深沉。无果。
　　第三日亦如此。
　　第四日，易亲王正妃驾临叶澄的“闺阁”。叶澄想到了三个词：柔弱、柔美、柔情。王妃是一位我见尤怜的美人，看上去没有什么迫人的气势，甚至还有些羞怯。她给叶澄带来了衣服和首饰。她难道以为自己是王爷的新宠吗？
　　易王妃端坐榻上，命丫头们放置东西。她拉住叶澄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叶姑娘吃苦了！”
　　叶澄有些不习惯手拉手的亲密，但也忍住了，答：“不觉得吃苦。”
　　王妃轻笑：“我听王爷说起姑娘是个有主见懂隐忍的人，果然是这样。”
　　叶澄心道：易亲王好美之名享誉全国，妾室众多。本以为王妃不是尖刻善妒就是懦弱被欺，此时来看竟全然不是。至少是能让皇甫易这样的男子在她面前摆谈交心的。
　　王妃见叶澄不语，就微笑着打趣：“我看王爷对姑娘是极上心的。不如叶姑娘来和我做一对姐妹吧。”
　　叶澄平静地看着她，一双明眸清澈见底，“请问这是王妃的意思还是王爷的意思？”
　　“是王爷又怎样，是本宫又怎样？”
　　“都一样。恕我没有与娘娘结为姐妹的福分。而且我也并不知道王府有打劫宫女做女眷的习俗。”
　　易王妃放开了叶澄的手，她优雅地拢了拢头发。“叶姑娘果然牙尖嘴利。可惜，你的命运早已规定好，你无可奈何。”
　　“我知道，王妃娘娘。只是我也很好奇，你的命运有没有也被人规定好？而你恰好也无可奈何？”
　　“你！”王妃站起身来。
　　叶澄依然故我，缓缓地说：“当你在提议让另一个女人分享你的丈夫的时候，你有没有无可奈何？？”
　　“住嘴！”王妃厉喝，提起手来。叶澄一把抓住她的手，也喝道：“易亲王府已经有一个妃子甩过我耳光，再不会有第二个。那位倒霉的侧妃本是你们的弃子，我不与死人再做计较；可是你却还是一个大活人，我怎可任你欺我！”
　　说话间，王府婢女们已将叶澄一把推开，闻声而来的一名守卫将叶澄双手反剪在背。
　　“放开她！这里无事。”王妃重又坐下。
　　守卫领命，退出房间。
　　“叶姑娘，你本是个谨慎明白的人，这样做又是何苦！”王妃问道：“你为何说侧妃是一枚弃子？”
　　“她若不是弃子，怎么会被人撺掇到内宫洗衣局里闹事，怎会最终被人打杀在宫外？”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有人有心为之？可是，一名侧妃捻酸吃醋打了一个被贬罪的宫女，难道还能有什么深意？”
　　“深意？深意就是你比我还会装傻，深意就是为什么现在我会呆在易亲王府或者是他的某处什么不为人知的庄子里，就是这样。叫你的王爷来跟我讲话。我也乏了。送客。”
　　叶澄根本不顾王妃反应，一头扑到床上，闭眼睡了。
　　“你！！”王妃冷笑：“本宫范不着和将死的人置气！”
　　叶澄的声音在她背后懒懒地响起：“去跟皇甫易说一声，就说下一次见面就别准备阳春面了，我本来不爱吃，那只是一个故事。”

　　第五日，叶澄又到了竹林。她想：王爷的嗜好独特啊。
　　皇甫易仍旧一身红衣，墨发长披在肩，带笑的双眸似隐着绝世的悲伤。
　　他见叶澄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便说：“也给我一杯吧。”
　　“你要见本王？”
　　叶澄喝完一杯茶，“皇甫易，你干出这么大动静，难道不想有一个听众可以分享你的成功喜悦？”
　　“好，好得很，你连皇甫易都敢喊了。”
　　“这有什么不敢。你结发妻子都说我是将死之人了，快死的人还怕什么！”
　　“这到也是。是我狭隘了。”皇甫易一拍手，一名仆侍上前，“去拿酒窖里最好的杏花酒来。”转而对叶澄说：“不如不醉不归。”
　　叶澄不置可否。
　　酒到。上好的佳酿，用水晶酒杯盛着，酒香四溢。皇甫易狂饮，叶澄轻酌。
　　“你此时应该在大盛和西辰边境上，和西辰二皇子一起。而我留下了你，给了你暂时的庇护。”
　　“那就算多谢了。你何不缴下我的头发或是斩掉我的小指拿给皇甫敛，这样他去边境不是还快一些？”
　　皇甫易笑：“初时我还不相信我的皇弟也会有珍爱之人，现在方才信了。我本来就打算如果生擒了他，就让你陪他圈禁；如果他不幸战死，我就杀了你为他陪葬。”
　　“听起来你还挺维护你兄弟的。说说看，你怎么打败他，弄死他？”
　　皇甫易举杯，“定和3年辅国将军反，定和5年左相发动政变，每一次都有我的谋划，每一次都被他轻易瓦解。他是无懈可击的。定和5年后整整五年，我都在等待，等待他出现弱点，终于在定和10年被我找到了。”
　　叶澄嘴皮子动了动，本来想反驳，最后还是算了。怎么能叫弱点呢？太难听了。
　　“刚开始我并不相信，只是想：给一名贬罪的御前尚义一些恩惠绝对不是什么坏事情，却发现了皇甫敛对你的不同寻常。”
　　丫的无间道很多呢！风影？不会。卿总管？不会。小熙公公？可能吗？微岚？不会吧？！
　　“你不该累及你的侧妃。”叶澄不赞同地摇头。
　　他淡然一笑：“也算死得其所。”
　　他也是一个冷血可怕的人。
　　“柳大人帮了我大忙。他那一闹，我终于相信我那伟大的皇弟也有了一个致命的弱点，于是，我便开始谋划。叶姑娘，你天资聪颖，不如由你来说说我的谋划？”
　　叶澄缓缓喝完杯中剩余的杏花酒，放下水晶杯，煨在火盆边烤火，慢慢道：“西辰二皇子。”
　　皇甫易面色一亮，“但闻其祥。”
　　“粮食可为民用，可为军用，两国之间借粮是关系根基的大事。西辰国虽有太子，却让二皇子担此重任，可见，这位皇子在西辰朝中有相当势力。一名有势力的皇子又怎会甘居人下？而要想打破西辰旧有的权力分割，就必须出现变数，如果支持他的母族恰好是武将，那么最好的变数就是和邻国突发战争。”
　　皇甫易点头：“可是如何让一国轻启战祸？”
　　“冲冠一怒为红颜！此时正好我可以派上用场，皇甫敛虽然做惯了冷血无情的角色，却也不免唱一出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戏码。因为他深爱的我正好被西辰掳了——当然你们可以留无数线索让他的探子们确信我是被西辰掳了。那么，对于一个想要夺回自己女人的男人而言，西辰的立场也就显得不重要了——因为这已是即成实事。就我本人而言我倒是强烈怀疑王爷你诓骗了西辰二皇子多少？？没准他给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拿西辰给他人做嫁衣裳。这个嫁衣裳我看是做定了，西辰本是障眼法。你的钱师爷安排的刘将军的军马和王府的私兵才是逼宫造反改朝换代的关键一拳！引蛇出洞，再困龙于野，攻其老巢，取而代之——最多再抬出来一个吃斋念佛不管事的太妃宣布大统，王爷啊，你真是打得好算盘！”
　　皇甫易笑着鼓掌，“精彩！虽不尽然，却大致如此。看来，无论皇甫敛会不会被圈，我都会在你见到他之前杀了你！你的智慧让你不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那就太可怕了。”
　　“我会为你配置一济完美的毒药，让你没有痛苦地离开。”
　　叶澄苦着脸说：“那就先谢了，你到这个时候还如此为我着想。我刚掳到这里来时整天整天都在想这些事情，有些平常遗忘的细节也越来越鲜明。章嬷嬷给我的药一定也是你配置的。”
　　“对！你竟然能够想到这一节。”
　　“能想到这点也不足为怪。章嬷嬷虽然为你做事，倒也并不一定是你的人。人们可能会因为各种理由而干出不应该干的事情。”
　　“章嬷嬷确实不是我的探子，并且在你来的那天，洗衣局上下已经被杀干净了。”
　　叶澄猛然起身，语气显出少有的严厉：“这些人命根本不会影响你的计划！你真让人恶心！”
　　皇甫易冷笑：“这些人命都是变数，成大事者又怎会妇人之仁。况且，你心里的那位也难保不会因为迁怒而杀掉她们！”
　　叶澄胸膛急剧起伏，胸中闷着浊气。这是大盛王朝啊，自己选择的大盛王朝，权力超越人命！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开口道：“风影怎么样了？”
　　“风统领武功盖世，要取他性命绝非易事。除夕那晚他从庆典赶到洗衣局，途中被我们的人引开拖延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用了十一个死士才做到。”
　　还好，还好风影没事。
　　叶澄继续道：“想要我不得不喝下汤药，章嬷嬷一定在我的屋子里做了手脚。现在想起来，那几天我夜间多梦，精神萎靡，一定是做了手脚的。”
　　“银丝碳，加了曼陀罗花籽。”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的恍惚由此而来，只是未曾想会因此遇见阿如，确定自己的真心。
　　“选在除夕庆典，把喝下迷药的我运出皇宫，藏匿于亲王府某个山庄。再杀掉洗衣局众人，制造西辰劫掠假象，让西辰二皇子连夜退向边境，并用我的生命要挟皇甫敛，要他亲自解救于我——激怒他，使他愤而发兵。再以十日为限，待边境两国已然交锋，皇甫敛回鞭无力之际，兵起宫墙，鸠占鹊巢。甚至宣布皇甫敛为逆贼，发兵征讨，两面夹击，一举歼灭！二皇子助你登上大统，你也助二皇子坐大势力，挤掉太子，从此高枕无忧。好谋划！好计策!”
　　皇甫易良久注视叶澄，轻叹：“你幸亏是女子！”
　　叶澄直视他，“你错了！身为女子的我也难逃被你毒杀的命运。我不如是个男人，让你永远都别想登上大宝！”
　　“哦。本王倒是非常期待。你可知今天已是大盛皇帝亲征开拔第几天了？”
　　叶澄垂眸不语。七天？八天？还是九天？
　　“第九天！他在你被掳第二日就出发了——皇弟竟也是个痴情种子！”
　　“笨蛋！”
　　“什么？”
　　“我说他是笨蛋！笨蛋！！”
　　“无论如何，明日可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