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碧清心波渐佳境 喝过孙 ...
-
喝过孙太医开的药，我感觉身体的力量在慢慢恢复，也许是加了人参之类的缘故，我竟可以微微睁开眼睛。赵匡胤的身影在一点一点的浮现在眼前。唉，我以为一睁开眼便可看到他泪眼朦朦的守在我身边，就像言情剧里的男主角守护女主角一样。可此刻的他却在桌边立着发呆。我想开口叫他，声音却沙哑无比，我轻声的咳了起来。
“水！我要喝水！”
赵匡胤显是一惊，不可思议的望向我，似乎在确认眼前的我是否是他的幻觉。
“我真的醒了！快点来水给我，难受死了！”
他兴喜若狂，一面应好一面忙着替我倒水。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临危不乱的镇定，我不禁在一旁窃笑。
喝完水嗓子果然舒爽很多，看他仍毫不掩饰的激动，我撇嘴笑道：“亏你还是大将军，这么有失体统，亲自给下属端茶递水，倘若被那些士兵看到了，你可是威风尽失啊！”
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管他的，只要你康复什么都行。”
“你刚才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有些迷离：“我在四川边境体察民情时，听见了一首歌谣，是这样的：‘南有乔木，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水永矣，不可方思’。我听了之后深有感触。”他看着着我，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你就好比是那汉江之女，而我便是钟情于你的男子。可是我们之间如同隔了一条宽广的汉江。我不能摆渡过去追求你，但情思缠绕又无以解脱。只能面对你我之间浩渺的江水独自忧伤。”
这好像是一首诗经中的一篇，他竟把我们的事情融入到诗中，让我感觉到的却是他内心的苦恼。使原有的苦涩的单相思更让人感动。
“其实女子什么都知道，但她又是那么的胆小，她一直被自己固执的思想所束缚，于是她狠心的收走了渡过江水的船只。可是后来她知道自己错了，她愿意将船只送回给男子，却不知男子是否仍然愿意渡过江水去寻女子。”
“此话当真？”他忘情地握住我的肩膀，“你可知道那男子对女子的感情从没有消退过，他在等，等待女子终有一天会回头发现男子的痴傻。”
我眼中含泪，手指轻触他脸上的胡碴，他憔悴了许多。“女子想对男子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甜蜜而又坚定的誓言，这是我们之间常相厮守的承诺。我确信他就是我所要找的人。
他暖暖的握住我的手，轻轻地将吻落在手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却将点点爱意透过他的温度传入我心底，留下深深的烙印。
世间相爱到相处，也应有这样心花摇曳的默契，即使彼此曾经默契已属难得，因为曾经爱过你，所以感激，谢上天许我爱，得到你。
赵匡胤，生与死虽不由我们支配，我也不奢望能做得了主，只是卑微的希望尽我的绵薄之力，就算只是与你指尖相碰，也好过一无所有。
“好了，你还是再睡一会，刚醒过来就说么这多话对身体不好。我去叫孙大夫再给你配几副药。”
“哦，对了！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孙大夫称我‘林姑娘’，不是我听错了吧？”
“你这傻丫头，大夫要是对男女都分不清还怎么当大夫？尽管放心，既然能呆在你身边的都是自己人。”看我还是一脸不解，他还是补了一句：“早年我曾救过一命。”
怪不得，原来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头，看来我是虚惊一场。我这才释然的合上双眼，却听见赵匡胤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等他走开，我又睁开眼，露出了连日来最舒坦的笑。
原来这就是爱。
爱是愉快，是难过，是陶醉，是在日后被自己视作传奇。
爱是盟约，是习惯，就算白发也叫你我乍惊乍喜。是完全遗忘自己，竟可相许生与死。
来日谁又问起，天高风急双双远飞。
爱是何价，是何故，在何世又何以对这世界雪中送火，谁还期求什么可歌可泣的结果。谁能承受后果，翻天覆地不枉最初。
爱在迷迷糊糊的盘古初开便开始。爱在朦朦胧胧的前生今生和他生，怕错过了也不会知道。跌落茫茫红尘，南北西东亦相依，怕独自活着没意义。爱是来来回回 ，情丝一丝又一丝，至你与我，此身永不阔别时。
身体恢复得很快，没两天就能够下床自由活动了。整支军队因为我的缘故还停留了几天。后来打听了一下，原来那个刺客是后蜀派来的，为的是杀死赵匡胤然后动乱军心，那么他们便可以乘虚而入，转败而胜。真是小人之举！我在心里冷哼。
自从我和匡胤敞开心扉后，我整个人变得开朗了很多，成日想着许多稀奇古怪的法子来刁难他。他每次都经不起我的轮番轰炸，只得举手投降。明知自己左肩尚不能剧烈运动，但我还是坚持要去骑马，拉着匡胤又是求又是逼的，他终于拗不过我，无奈之下只能带我去，只不过必须二人同骑一马。
在附近的马场上，没有认识我们的人，没有纷争，只有一群纯朴的牧民和温顺的马群。我肆意的将长发散下，安然的坐在马背上，坐在他的怀里。有时只是慢慢的兜圈，他的下巴会亲昵地低着我的头，我就会恶作剧的用力向上一顶，撞得他大呼“疼”，我便乐得哈哈大笑。有时他会纵马带我驰骋马场。他的马技真得很好，我坐在马车上都会坐立不安，可是和他一起，却是平稳如常。
在他的加速奔跑下，我感觉风呼啸着滑过耳旁，头发也随风飘舞，扫在他脸上，我回头对他俨然一笑：“痒吗？”
他顺势低下头轻咬住我的耳垂：“很舒服，就像春风拂面般温。”我笑嗔他一眼，轻轻地向他怀里靠拢。
骑马骑累了，我们便携手漫步。有时互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天上鸟儿的啼叫。有时会互相追闹，只听到我们的欢声笑语久久地在长空荡漾。就像热恋中的男女，我们做着同样庸俗却幸福必须的事。这里不是醉人的花荫下，也非迷人的桃源中。这儿只有茫茫大地，也许不是表达爱意的浪漫地方。但却因我们二人的情意浓浓，单调的平地似乎夜游爱的芬芳。我们席地而坐，我想只小鸟般依偎在他怀里被他呵护。
“哎，你这匹马有名字没有？很好看，不过脾气有点野。”
“有啊，它的名字叫闪电，看到它额上的一捋白毛没有，就像是一道闪电划过。”
“哦，那它一直跟随着你？”
“对，当初我初涉江湖，有一次看到一个卖马人在教训它，只因它顽劣不羁，我看不过就买下了，哪知我知花了小小功夫就驯服了它，于是它就一直跟着我走南闯北。其实它可是匹好马，只是需要伯乐来发现。”
“但它好像只听你的话，在别人面前仍是野性难除。”
转眼已到黄昏，牧民们纷纷赶着马儿回家去了。霎时，寂静的旷野上只留下我们的身影。
“嗯，上次差点便可以一亲芳泽，不知这次我可否如偿所愿。”
听他突然的绵绵细语，我想起那日亭中的暧昧的扑朔迷离，不禁扑哧一笑。他却以为我是在答允，用手指缓缓地勾起我的下巴，我的眼睛被迫的一点一点地与他对视，他慢慢低下头，我紧张得闭上眼。只感觉他的唇轻柔的压着我的唇，缠绵的辗转着。这是我的初吻，却不曾想是如此的甜蜜。
好长的吻，恍然一个世纪。
“林军师，你就把书送给我，也没大碍的。”
一大早我就起来整理行装准备出发，石守信却跑来闹着我把借给他的兵书送给他，其实我并非舍不得，只是存心想戏弄他而已，哼，这个一点的都不谦虚地男孩。
“你拿走了，我看什么？除非向我说声‘我服了’，便给你。”
“你想得也太美了吧，不送就不送！”嘿，这人，是说他有骨气还是说他脑子不开化？看他一脸不高兴要走的样子，我气笑道：“好歹也升了副校尉了，气量这么小？”
自从我想赵匡胤推荐了他，果然他的潜力也逐渐被开发出，于是职位也是一升再升。可是我这么好言好语，他还是撇过头不理我，我面色有些尴尬。
”喂，你们怎么还不走？外面的士兵可都整装待发着。“
看到匡胤走进帐来，我忙迎上去向他控诉：“这不，守信在给我脸色看呐。”
石守信顿时一脸不爽的瞪着我，大概在想从没见过变脸变得像我这么快的吧。赵匡胤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我：“守信会给你脸色看？你不为难他就算不错的了。“ 这几日下来，我的刁蛮任性在他面前已是展露无遗，所以他一眼便可瞧出事情的端倪。
石守信于是把事情的原委告诉给他，他边听边侧头好笑的看着我，我顿时面红得瞪了他一眼。他轻咳一声正了正面容：“好了，你也别为难守信了，拿给他吧。”
我撇撇嘴从容的把书交给石守信。
“守信，要没其它事就走吧，我还有点事要跟林军师说。”
我不服气的向石守信扮了个鬼脸，他也毫不客气地瞪我一眼便告辞离去。
“哪有像你们这样的，跟两个小孩似的。”
“哼！”我鼻子冷哼一声，“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
他大大方方的走上来，一把揽住我，我又急又羞的，低声呵斥：“注意点影响，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你有哪个什么的特殊癖好。我现在毕竟还是男子身份。“
他听了面色一沉，：“看见又如何？”手却慢慢放开我。
“婳音，你这身份到底打算满多久？”
我摇摇头沉声说道：“以前是赵普牵绊着我，我迟疑是害怕会伤害到我和赵家仅有的情份。”说到这儿，脑里浮现出赵燕的身影，“而如今，回到开封后免不了会封官行赏。我的名字恐怕也已经传到国主耳里，那到时我女扮男装的事也成了欺君之罪了。”我双眼有些迷蒙，怎么越来越摸不清楚方向了？想到看不见、料不到以后，我的心情一下暗淡的跌入谷底般低落。若我当初不女扮男装，就不会搞出这么多事了。
匡胤叹了口气，轻轻的抬起我的脸，用手擦了擦我眼角的泪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又是的，你不要自责，如果当初能够坚持把你留下，如果在城门前不与你告别，那么你就不会遇见赵普，不会搅进我们的纷争，所以你的难过便是我的内疚。”
我看着他，一直都没认真地想过，他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原来他是如此的懂我知我。我伸手揽住他的腰，头埋在他怀里轻声抽泣，不是委屈而是高兴。
他轻抚着我的背脊，口里喃喃的念着：“不要怕，一切有我。”
“对了，你觉得守信这人怎么样。”我整理了下情绪，正声问。
他捧着我的脸，思量了一会：“你向我推荐的，所以对他很是留意。经过几次与他深谈发现这小子的确是个可造之材。不同于一般兵士，他有勇有谋很有些见识。”
“那还用说，就我一双慧眼，害怕发现不了良驹。至于他的现在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不过这小子论道拿刀舞枪却差了点，我又有时间可以指点指点，应该没多大问题。”他略带戏谑的看着我，“不过你那样就想做人家师父，也太自视过高了吧。”
我笑着一下扬扬眉：“不相信我？你走的那几个月，我可都是在悉心调教你那个人才。”
“哦？那我为夫要谢谢娘子你了。”他调笑到，我脸大红笑骂：“呸！谁是你娘子了！”
本是一句笑话，但说出口却让我们二人都是一愣。是啊，这三个月来我们朝夕相对，几乎忘了还有个她。他的妻。
“哈，要出发了！你收拾好行装没有？将军可是要做好榜样的。”我迅速打破尴尬，边推边催促他到帐外，他担忧的看着我，我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好啦！我没事的，快走吧，他们肯定在等着你的号令。”
起程了，要回去了。
我拿着行李走向马车。眼前的队伍竟比以前少了许多。这些留下的士兵是那么的激动，兴奋。他们可以回家，可以与久别的妻儿相见，可以在父母前尽孝。可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呢？我从没注意到过这些人变化。我一直在自己的帐篷里庸人自扰，却不曾想到过他们。他们因为使命不得不冒着随时死去的危险上战场。一天大不完仗，他们一天不能回家。与他们比起，我的痛有算得了什么？
他们背离家乡，他们身不由己，他们责无旁贷。天下一天不安定，他们便一日不得安宁。为什么要有战争？我的一次亲身体验到它的冷酷残忍。
“你在感伤?你在为他们感伤？”
匡胤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他用手抚着我的脸，我下意识的闪避，他停止了动作。
“也许战争不值得赞美，但是为家园二战却是可以自豪的事。如果我们不主动的攻击，总会去有人来侵犯我们。因为人们的私欲，战火是不会停息。”
我摇了摇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酷？他为什么说这些话会这么冷漠？
“你也许会接受不了。其实当初我又何尝看得惯？只是久了，看多了，你必须承认它是真实的存在。”
我看着他，他脸上此刻写满了沧桑，原来他也不喜欢战火肆虐。
“其实我们都是幸运的，在战场上辗转中能够求得生存。这都是那些死去的兵士换来的。活着的人为他们哀悼，却也要爬起来继续完成他们遗留下的使命。”
我忽然泪凝于睫，心里微微晃荡了一下。
远处传来尖声的号角，那是归家的号角。本是鼓舞人心的，但我却分明听到这些征夫之苦的无休无止，难以舍尽。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我不禁低声吟道。赵匡胤抚着我的头，静静的看着我，怜惜的向我的眼角吻下。
我坐在马车里，幽幽的看着路边的风景。昔日来时还是北风乱吹，今日归走已是柳色青青的春天。杨柳，路边的柳丝飘荡着像人们的眷恋纷纷绕绕。
终于要回去了，虽然我内心非常抗拒。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碧清心波渐佳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