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萍》星竹

5、相见始知曾相识 曾经真

　　曾经真的很期待会有今晚的到来，因为以前受电视剧和小说的影响，我对赵匡胤非常感兴趣。曾经也在脑海中多次勾勒出他的形象，可没有哪一种能够诠释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可是今晚我终于可以见到真人了！
　　太阳还在正空中悬挂时，我便开始打理行头。本想用花瓣泡个香薰浴的，但想想又觉不对，哪个男人是浑身散发香味的。若那样赵匡胤还以为我有断袖之癖。于是只仔仔细细的洗了个澡，沐浴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活力四射、清清爽爽。我在几套男装中左挑右挑，终于挑了件淡青长衫，在外披一袭月白开衫，又选出一条金色配有流苏的腰带系在腰间。最后用月白的发带将头发工工整整的梳了个发髻。
　　打量自己，不禁有些自恋道：“虽然有些不习惯这么正经的装束但还是挺好看的，不知道算不算玉树临风，貌比潘安。”说完又傻乎乎的笑起来。
　　“照希，你准备好了没有？”赵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看了窗外一眼，太阳已经西落，我竟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打扮上。我自失的笑笑应了声，便去开门。赵普见我正正经经的装扮先是一愣，随即又点点头表示赞许。想来也是，衣着庄重是对对方的尊敬和礼貌表现。

　　本以为会是去赵匡胤的府上，却来到城郊的一处别苑。下了马车，抬头见到一块匾额用金漆写道“清园”二字。我随赵普走进了园子。看到的是一幅曲径通幽的景象。碎石铺成的小路，两边是密密的竹子，月光透过空隙投下斑驳的影子。的确配得上“清园”二字。想不到赵匡胤乃一介武夫竟有如此的闲情逸致。
　　路的尽头是架小石桥，桥下是片荷塘，我不禁想到高中时学的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老远便看见桥的尽头处的小亭里一个男人的身影。果然背影都显得与常人不同，气宇轩昂，意气风发，心头的小鹿也开始乱撞，好似要见到偶像一般激动。越来越近了！咦，奇怪？怎么他的背影像是在哪里见过的？
　　“赵大人，让你久等了。”赵普先迎了上去，那男人闻声转过身来笑道：“哪里，才刚等不久，赵普兄请坐。”
　　“是你？！”
　　我终于看清楚了，原来赵匡胤就是当日我在树林里遇见的那个男人！因为来得太突然，我竟一直保持着手指着他，嘴呈O字型的状态。
　　赵匡胤先有些疑惑，后一听我说话没大没小才反应过来，说道：“我们又见面了，小兄弟。”但表情却是死沉如一潭死水。
　　我还处于惊慌状态之中仍未回过神。赵普这时轻咳了几声才将我从游离状态拉回来。
　　赵普看看我，对赵匡胤说道：“赵大人，这便是我要向你引荐的，我新收的义子，林照希，想不到你们早已见过面了。”
　　我面色有些尴尬，赵匡胤则平淡如常说：“当日，这位林小弟迷路，是我将他带进开封府的，想不到他竟成了赵普兄的义子。”不知是我多心还是怎样，老觉得他话有些不对劲。
　　“原来如此，看来照希与你还真是有缘了。”赵普笑道，眼睛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我心虚的低下头。“想必你们也有话要说吧，赵大人，我给你说过，照希可是棵好苗子，今天你也好好见识一下。”说完赵普向赵匡胤做了一揖便欲告辞，我想跟他一块走，却被他拦住说：“照希，这可是你好好表现的机会，干爹把你引进门，这修行就得靠你自己了。”
　　我不知道我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估计好不了哪儿去，不知是不是欲哭无泪？反正一定是很痛苦了的。这可是未来皇帝耶！这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代表，可是我先前还几次出言顶撞，还捶过他的背，还给过他脸色看，只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许久他都没有说话，我也不敢看他，低着头心越发没底，最终忍不住这急死人的气氛，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您是东西班行首大人，先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说完便等着他的回应。
　　但仍是沉默，正在我纳闷之际，一阵熟悉的大笑声响彻了我的耳膜，我壮着胆子看向赵匡胤。此刻的他笑得用手撑着扶手道：“我说你啊，那日泼辣的你怎么变成这副德性了，畏头畏尾的样儿。”
　　听了他的话，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原来他没有生气。我拍着胸口对他也没那么的忌惮，说道：“你下我干吗？我以为你生气了会把我怎么着的。”
　　突然我的心一下不安起来，他刚才用了一个词“泼辣”，这可使形容女生的，就算赵匡胤读书不多也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吧。我有些紧张得看着他。
　　他似乎也发现自己失言，缓了一下说道：“其实，那个，我知道你是女的。”
　　我惊讶的瞪着他，什么？我的身分什么时候曝光的？我隐瞒得这么好，和赵普相处这么久都没被发现，我与他只不过在一起半日，他却知道了。难道赵匡胤是情场老手，对异性非常敏感？
　　也许是怕我乱想，赵匡胤接着解释：“其实你装得挺好，言语和走路的姿态全然没有女儿家的娇气，只是那日，咳咳，你昏睡的时候便趴在我身上，我才发现的。”原来是这样！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我隐藏这么好的原因是我本来就是大大咧咧的人，怎么会有女子的娇态，在他们眼里我的举止就是个男人。
　　“那么你刚才为什么不拆穿我？”我有些疑惑得看着他，已忘了恐惧，只剩下满心的好奇。
　　“像你这样做肯定有你的原因。”赵匡胤慢慢的向我接近，我感觉无形的压力正步步向我紧逼，我不自主地移动脚步，突然他有些暧昧的低下头凑到我脸庞说道：“如果你愿意讲，我可以洗耳恭听。”虽然表情温和的在笑，但说出的话却有些令人无法抗拒，难道这便是天子的神威？
　　似乎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在我脸上一扫一扫的，我连忙向后连退几步，说：“讲是可以的，但可不可以在正常点的状态下讲。”
　　赵匡胤扬眉一笑，掀了长袍坐在一旁的亭栏上。
　　我思虑了一下快速组织好语言，便开始讲述身世。从北汉的父母双亡开始，我女扮男装离家出走到南唐与樊若水的一日之交，再到我怎样流落街头又怎样遇见赵普。几乎除了我是“现代人”没告诉他以外我没有丝毫隐瞒。
　　赵匡胤一直是含笑看着我，我不敢与他对视所以一直低着头，待我讲完赵匡胤笑道：“当初我就劝过你在外面难免会磕磕绊绊的，你不听，要不是算你还有些小聪明早就不知在哪儿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的确是福大命大，要不然现在还指不定在哪里当小工。
　　赵匡胤又道：“你走的时候，我叫你如果没地方去就到我赵府来，为什么没来？”他什么时候说的？
　　我拼命回想那日，突然想到当天临走时他的确是说过什么，但我没听清楚，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我抱歉的说道：“对不起啦，我没听清楚。”
　　赵匡胤无奈的摇摇头，问道：“那你准备将你的身分满多久？”
　　其实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但当初只为行走江湖方便，却不曾想女子身分终究不可能一直满下去。我摇摇头苦笑道：‘还是那句话，走一步算一步，看哪天满到不能再瞒的时候再说吧。”
　　晚风穿过荷塘吹来，夹带着荷花清新的香味，亭子里就我和赵匡胤两个人，再伴着阵阵幽香，气氛里平添了几分清雅，几分暧昧。一时间二人都有些沉默，只有这四目相对。终是习惯不了这气氛，眼睛到处瞟，故作放松道：“哎，这园子还真是幽静，你挺会享受的嘛！”我还真是没话找话，我真想打自己一下。
　　赵匡胤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过了好久才说道：“是我夫人设计的，她看我经常劳累，所以特意在城郊置了这么一处别园给我，说是可以平心静气。”说完直盯着我看，我不知道是怎样的表情，反正不太好。本来就是，任谁被他那么盯着都回表情不自然嘛。
　　我干笑两声道：“原来赵夫人是如此贤惠的女子，是我们女子中的典范呐，看来你们夫妻二人感情很好。”的确从这些微小的细节中便可看出赵夫人的心思细腻。这园中的一草一木，每处景致无一不是认真研究考虑过的，如果不是用情之深是万不可能做到的。这每一朵荷花，每一片荷叶，肯定都凝聚着一个妻子对丈夫千千万万的爱。突然我对自己处在这个亭中感觉非常不合适。
　　赵匡胤看我神色不对，忽转话题笑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林照希不会使你的真名吧？”
　　怎么不是真名？！不过这名字作为女孩来说是显得太过男子气，我回道：“林婳音，女旁一个书画的画，音乐的音。”
　　“哦，这名字很雅致，如果刚一听名字，别人一定以为是个大家闺秀，名门淑女，那只会是个喜欢假扮男子的假小子。”赵匡胤取笑我说。我虽有些不满毕竟不敢太放肆，只好无语。他又问道：’听你说你福清市翰林院士，应该管教有方，怎么会教出像你这样，说知书达理谈不上，领兵打仗倒懂不少。”
　　谁说的？！我成绩可不差，至少门门优秀。我不禁有些沾沾自喜道：‘我爹虽然研究的是孔孟之道，却是个开明人士，我又是林家的独生女儿，所以我爹很疼我，从来不让我做不喜欢的事，我又喜欢《孙子兵法》、《国策》什么的，也就由着我看喽！”
　　赵匡胤点了点头，看看天色说：’时候也不早了，虽然是个豪女子但也别做野丫头，我送你回去吧。“说着便起身拉着我向亭外走，我忙抽出手谢道：“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你叫个车夫送我就可以了。”大概他以为我害羞吧，笑了一下便说：“：那好，我把你送到门口。”其实我并非害羞，而是不自在。突然和未来的开国君主共处这么久，我一时还适应不过来。刚才还好，大片的园子之中感觉不大，可若是到了那只有几丈见方的马车里，我才不知道会紧张得多厉害。

　　自那日以来，赵普对我更加亲密，以为我与他们彻底是自己人了。而我却感到越发不安，以后究竟该怎样做，难道真要参与到他们的你争我斗之中。我知道现在周世宗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如今也是588年底了，赵匡胤和赵普实在590年发动的陈桥兵变。本来我是想追随赵匡胤的，但在开封的这段时间以来，与赵普相处，我愈发对这些人捉摸不透。我毕竟是纸上谈兵，哪比得上这些快成精的人。
　　赵匡胤表面上豪放不羁，城府不深，但毕竟是在乱世中摸爬滚打了十年的，什么都该磨砺出来了。而且后来的丰功伟绩也不可能是平匹夫之勇便可作出来的。只因为我早已经清楚历史的大方向，才会知道赵匡胤的深浅，但是在别人眼中，也许只是个只会带柄打仗的粗人，怎会多加提防？
　　而赵普，说起来我也够笨的。刚开始以为他是个和蔼可敬的人，哪知他却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在我刚刚到府上时，全府上下对我恭恭敬敬，现在想来应该是他事先打好招呼了的。他后来多番与我秉烛夜谈就是在探我的底细。在发现我是个对他们有用的人后，便借着赵夫人的口急着认下我这个义子，把我拴在他门下，施以恩惠后再晓以大理，让我去拜见他所推崇的赵匡胤，待一切都成定局时，我已不得不为他们效命了。
　　我就这样一步步地陷入他们的世界当中，待我醒悟过来已经无法自拔，若我想在这使抽身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越想心愈乱，本想练练书法，等定眼一看才发现宣纸上赫然歪歪扭扭的写着：
　　“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欺山赶海践雪径，也未绝望
　　拈花把酒，偏折煞世人情狂。凭这两眼与百臂或千手不能防
　　天阔阔，雪漫漫，共谁同航。这沙滚滚，水皱，皱笑着浪荡
　　贪欢一刻，偏教那女儿情长埋葬
　　笑你我枉花光心计爱竞逐镜花那美丽
　　怕幸运会转眼远逝 为贪嗔喜恶怒着迷
　　责你我太贪功恋势怪大地众生太美丽
　　悔旧日太执信约誓为悲欢哀怨妒着迷
　　舍不得璀灿俗世躲不开痴恋的欣慰
　　找不到色相代替参一生参不透这条难题。
　　“不知不觉竟写出这首词来。镜花美丽，赵普那些人不也是为它枉花心计追逐。贪、嗔、喜、恶，世人都逃不出这四个字。”
　　“照希哥哥，你在不在啊？”赵燕边说边推着门进来，我遇到的这么多的人里，只有她是唯一真心待我好的人。
　　我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对她说道：“你啊，还是跟长不大的小孩似的。这么冒冒失失的，要是义父知道了又该骂你了。”
　　“骂就骂呗，我就是这样的人，十四年都这么过来了。”
　　赵燕不以为然地坐在椅子上，随手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哎？照希哥哥，你写什么呢？”
　　“哦，没写什么！”我迅速将纸揉成一团，“随便写写，字迹太丑陋怕你笑。”
　　“怎么会？”赵燕一脸不相信“难道再写情诗？”
　　“啊？”怎么会扯到情诗上，我尴尬的要命。
　　赵燕笑得越发灿烂。
　　“逗你玩呐，看你那认真的样儿。对了，照希哥哥，你的风筝做好没有？”
　　我笑应了一声，转身从柜里拿出一支自制的风筝。前两天看赵燕在玩一个风筝，其实就是一个木支架上糊上一层宣纸。我只能感叹古人的想象力还真是有限，于是自告奋勇说要帮赵燕做一个保准既好看又好玩的。以前上手工课的时候学过所以只要材料齐全做起来也得心应手。我用毛笔蘸上颜料在宣纸上画好图样，再配上一些卡通元素，然后裁下来糊在做好的支架上，做出的笑果连我自己都赞叹不已。
　　“好漂亮！这是燕子吗？”果然赵燕看到风筝两眼睁圆不可思议。
　　我笑道：“我就说我做的好嘛，你看看，我做的燕子可是以你的名义，意思是希望你可以像它一样越飞越高。”
　　赵燕虽有些爱玩，但作为古代女子，她终究不能逾越三从四德，看着她终日被困在赵府这个牢笼里，我不禁为她难过，这便是她的悲哀，注定被封建礼教压迫着又不能翻身。倘若我当初不离家出走，真嫁给什么某某公子，我不知过着怎样的囚犯般的生活，想来我的做法也算明智。
　　赵燕忙拉着我到花园里去放风筝，我无可奈何只好陪着这小丫头疯闹，看她高兴的样子，我不禁又有些难过，她何时这样畅快的笑过，当她嫁人以后还会这样笑吗？她将来的夫君会是怎样对她？既然不知她将来如何，就要把握好现在，现在多一天时间为何不快乐的过一天？于是我全身心的陪着她玩，一起在花园里乱跑，丫头奴才们见了我们的疯样儿都捂嘴偷笑。
　　“咳咳！”赵普干咳了几声，走进园子笑呵呵的说道：“照希，你可别把燕儿宠坏了，女孩子家矜持一点好。”我停下来喘了喘气定下心，回道：“义父，照稀是看燕儿妹妹孤单一人怪寂寞的，所以拉她出来玩，这风筝是我做的，是我提出要玩的。”以免赵普处罚赵燕，我索性把一切揽在我身上。赵燕见状与替我辩解，我向她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多说。
　　而赵普却笑道：“我没有想说你什么，不用紧张，其实看你们感情这么好，做长辈的高兴都来不及。”我干笑两声，口里应着“是”，心里却在捉摸他的那句话，“感情”似乎不是在说兄妹之情，我侧头瞥了赵燕一眼，她竟是少有的娇羞的低下头。我不禁大叹不妙。我和赵燕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眼中的一对了？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更何况我是女的！我欲哭无泪，不知该说什么好。怎么解释，从何解释？说我已有心上人，那谎言只会越扯越大，到时候更容易被拆穿。那么直接说我是女的，但我还没那心理准备。
　　正在我迷乱之际，赵普道：“今天赵大人让我给你转告一声，叫你今晚上到他那儿去一趟。”赵匡胤要见我，我暂时放下心中如麻的乱，问道：“找我有事吗？义父可会随我一起？”赵普摇头道：“他只叫你一人去。想不到你们初次相交就如此投缘。”说着带着几分赞赏看着我，看得我直发麻。我借口要准备去赴约，快速离开了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