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清》琉璃苏

4、第一场雪 想不到,是

　　最近几天姑姑身体一直不舒服，我替她去太医院取了药，不过没有太医诊脉，这药也不过是最普通的治疗伤风感冒的药，我怀疑根本就不对症。毕竟，以我在现代生活的二十几年经验看，中药见效本来就不如西药快，而且宫里太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药的计量应该都不怎么够，这样下去，也不知会不会把小病拖成大病。
　　因为姑姑的原因,过来几天了，我都在德妃跟前当差，德妃对我态度也有转变.大概是我来的第一天，毛躁又失了礼数，把大家吓着了。大家都不怎么亲近我.而且事实上，这几天，我的小错误也的确从来没断过，葬身在我手上的茶盅子，实在也有不少了，吓得姑姑和她们几个，一看见我接近什么瓷器之类的易碎品就大惊小怪。
　　不过总是出错，这也让我开始对这些端茶倒水的差使害怕起来，我天生就不是一个细致的人，要是那一天又为了个茶盅子糊涂的送了命，可怎么是好。不过，不愿意归不愿意，眼前德妃娘娘身边的丫头都忙着，这端茶的活，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端着托盘小心的进了西暖阁，良妃一手托腮，斜斜的靠在暖炕上，我低声问了句：“主子，可要进点热茶和茶点？”
　　头依旧低着，不过眼睛可没闲着，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瞄了过去，德妃听到我的声音，急忙坐了起来，恩了一声.小心的将茶盅子和小点心放在炕桌上，我正要退下的时候，觉得奇怪,十四怎么没来,他不是都很孝顺的吗?这几天他可是天天来跟我都混混熟了,怪不得德妃今天精神不好.真是个慈母呀.
　　常常看电视剧,据说阿哥出世后就被抱走了,母亲很难见到自己的孩子.母爱没地方体现,这是多么痛苦呀!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丈夫,孩子.现在丈夫都有几个女人来分,孩子也被抱走了.没了一切,还有什么?我忽然明白了，一个女人是不是幸福，其实和她的地位，和她的儿子是不是有出息，都不是那么有关的，她的幸福，早就操纵在一个男人的手中了，只是她所托付终身的人，注定了永远不会属于她，可能也不属于任何人。
　　红颜未老恩先断，后宫的女人，可怜呀。

　　也许是我叹气的声音太大了，德妃重又用帕子擦了擦眼，好气又好笑的问：“你有什么烦恼，叹气叹成这样？”

　　我一惊，心想，糟了，有只顾想自己的事情，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和人了。

　　不过还好，这几个月，我也多少跟着别人学了点，知道主子问话要马上回答，至于回答什么，就……想到什么是什么吧。
　　“回娘娘的话,奴婢是,有点想家了.”我见机行事,我自我觉得这个谎编的还不错,正得意呢,又传来德妃幽幽的声音
　　“我又何尝不在想家呢?孩子,再皇宫里,你便没有家了,难为你了.”
　　对呀,家?我的家?在哪里,是那个府邸吗?为什么如此遥远,陌生,我来到这里,便没有家了.
　　不知道怎么,眼睛湿湿的,有种想哭的冲动.不,我不能哭,我要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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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德妃那里出来,天已经暗了,我思绪万千,觉得自己好孤独,真的好孤独.我学着坚强,但我还是有感情的.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远方的爸爸妈妈,你们在想我吗?或许我在那个世界,已经落水死了.命运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我真像一个沙漠中的枯草,只有我一棵,小小的,随时等待死亡的威胁.在我伤心时,至少还有爸爸妈妈安慰我,替我擦去眼角的泪.现在,我只能躲在角落,偷偷的哭.总觉得十四不在了,连个逗笑的人都没有了.
　　“咳咳!咳咳”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天凉了的缘故,有些咳嗽,不过一般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只是咳嗽,没什么大不了的.
　　回到小屋,肚子有些叫了,可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是坐着发呆.
　　屋里灯火通明，却寂静一片，安静的可以听到我的花盆底与地面的青砖一下下清脆的撞击声.没人打扰.
　　想来,来这里已经有几个月了,还是在思乡.
　　我轻轻的依在窗户旁.夜已经暗了.没了白天的忙碌,紫禁城显得出奇的安静.树叶被风吹的沙沙的响,也不知道哪来的,诡异.这里安静的吓人,纵使是华丽的宫强.不过在夜间,就透露了出来.
　　我不知怎么,很想投入这诡异的夜色中,于是,披好披风,走了出去
　　夜色朦胧,我久久的凝望深邃的天空,思想和感情就汇成为一种孤独.那些成千年来一直从天空俯视着大地的星星,现在是不是也在嘲讽我的孤独吗?
　　无数繁星在夜空中闪烁。
　　静谧的湖面被天空映衬着，仿佛是另一片闪耀着星芒的天空。
　　忽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吹萧声,顿时打断了我的思绪,这声音清越,响入天际,曲中透露出无尽的悲伤.
　　我寻声走去,没有人,我欲再找,一切皆是缘，无缘莫强求。不知为什么脑海里会涌出这么佛性的句子，自从莫名其妙回到古代，我这个无神论者的观点严重动摇。如果在现代时，有人对我说我会穿越时空，那我会大笑三声，然后替那人联络家好点的精神病院，但现在我却宁愿是自己精神错乱。我傻笑的向前走,一人在树下惆怅,看着在幽幽月下吹萧的他，我心里升起古怪的想法，到底我和他算是有缘还是无缘呢？
　　他的脸很柔和，月光照在他脸上，竟泛出玉一般的光华。他静静站在那里吹，就像融入了夜色，自然和谐，让人不想破坏那份美好。可他那被月亮照得闪耀似星辰般的眼中，却满是孤寂和疲惫，让人看了心痛莫名。
　　或许是他太投入了,没有发现我,我又走近了几步,没想到,旁边竟然还架着一古琴.
　　想到古琴,我低声轻笑,我这人从小,妈妈就教我弹古琴,不过就我这个调皮鬼,哪能这么安静的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弹呀!弄的妈妈一个头两个大.但是毕竟学了那么多年了,颇懂琴律.这次到唤起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妈妈,现在我不会那么乱弹琴了,我会好好的弹,但是,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不假思索,我幽幽的坐了下来,静静的抚着琴,嘴边也哼出了一曲沧桑.
　　细雨飘清风摇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黄河浊 任由他绝情心伤
　　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
　　唤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为何要 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的尽写的尽
　　不贪求一个愿
　　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

　　旁边的萧声戛然而止,留下的,只是炽热的目光,怔怔的看着我,我示意他吹下去,可他却好象呆住了.我不顾理会,依旧弹了下去,哪知……
　　“啪”当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手上一阵麻木的酸痛,嫩白的手指上开出了一道血红的涟漪,鲜血染红了般刺目惊心，扣人心弦,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十指连心.
　　“弦断了”我轻声说.
　　旁边的,类似阿哥的人已经在我对面坐下来,看着我,他一言不发,我也默不做声,安静的气氛反让我紧张起来.
　　“额娘”
　　他脸上蒙着一层灰暗的苍白,透露出他内心的激动

　　“今天是,额娘的,祭日.”

　　他下意识的抚摸住石头,我发现他在微微的哆唆,说出来的话却很平静.
　　“额娘也会弹琴”我还没反竟过来,他又说

　　“额娘弹的很好,真的.”
　　他灿烂的对我一笑,很好看,呵呵.他美好的心情仿佛感化了我.
　　“可是额娘也会弄断琴弦,她总是把断弦扔了,却不换新弦.她说,琴弦断了,可以补,那人呢?”他望着我“母亲的话我不懂,即便是现在也不懂,你懂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可是……我摇头,又点头,机械的做着这两个动作,放在现在说,就是--神经病.
　　“可是现在,额娘死了,没有人想着她,只有我.”他抬头仰望着天空,眼角化作一道晶莹的泪光,如此惊心动魄.
　　是呀,泪流,血滴,心痛,活就象过季的青葱,折翼的天使 ,带着枯萎的痕迹,满面的忧伤,坠落人间 .躲在 ,黑暗的角落
　　等待
　　寂寞的吞噬

　　……
　　一时的沉默,安静的气氛.让我感觉,仿佛有一种宿命在这样悄无声息的流淌着.我们各自想着一些事,我只觉得脑子空空的,我的未来,不会也不过如此吧.
　　“凡事皆有代价，快乐的代价便是痛苦。 ”终于,我开口了
　　他有些怔怔的看着我,他还不懂,毕竟他还小.
　　我朝他笑笑,淡然清风.他的世界,只有在童年才会快乐吧.所以,让他现在单纯一些,将来……
　　不好说.
　　头上有一丝清清的凉,我抬头,一种美丽的,美丽的雪,在这个夜悄悄降临.纯洁的宛若天使.
　　“下雪了“我惊叫了起来.故宫的第一场雪,被我看见了.
　　下的那么静,可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呢?
　　终于,我有点秀逗的大脑终于又开始转动了.就在那0.01秒内,我麻木的四肢也恢复了知觉.只是……
　　“啊!!!!!!!!!!!!!!!!!!!!!!!!!!”话说着叫声犹如杀猪般直掣天空,在长时间内,还久久回荡.使整个故宫都仿佛震动了.恩……原谅我,我才发现,手上有一道红红的血映.
　　奇怪,手都麻木了,怎么还会痛呢?
　　无辜呀!穿越后竟然还残留着我的恶疾--晕血!
　　我晕呀!
　　“哈哈哈哈!”又是爽朗的笑声,还是有点气,不过,我听到了一个符合一个孩子年龄的笑声.没有羞涩,只有放荡不羁.悲哀都烟消云散了.
　　我也被感染了,我也笑了
　　“哈哈哈哈!”

　　……
　　……
　　“还疼吗？”
　　他突然的问，并关切的望着我，仿佛，眼中只有我一个人。
　　我惊愕地抬头，不明白的看着他，
　　他握起我得手，仔细观察起来。
　　我感受到了，他的手，带着暖气，和我冰凉的手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却关心的紧紧握着我的手，凝视着。这股温暖，仿佛一丝甘甜，流进我的身体，流进我的心里。
　　又是静静的
　　他握着我的手
　　我眷恋的望着他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而尴尬的气氛。
　　突的，我觉得这样不妥，忙抽回了手，慌张的说“没……没事！”
　　说完这句话，我的脸突然也粉红了起来。
　　我咬紧嘴唇，然后，转身看向他，他眼睛里有种镇定的清澈。

　　不知是谁拿出了两坛酒,虽然流到了喉咙,会有辣辣的感觉,还很烈.
　　“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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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还是带着诡异的气息……
　　而夜光……
　　依旧平静无波地灿烂着。